《清月无华》渔樵闲话

18、第 18 章 回

　　回到府邸，大厅被灯笼光照得如同白昼。白语堂抱了苏清月刚进去，堂中十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便全都一脸肃穆地望过来。
　　“放我下来。”苏清月低低道白语堂只作听不见，眉眼弯弯看着堂中一干老者：“各位前辈都在啊？”
　　“小卫，把苏公子带去牢房。”一个老人冷冷道。苏清月认得他正是那个曾扮作白语堂父亲的人。
　　一个黑衣人上来，看着白语堂为难的道：“少主……”白语堂却是一笑，把苏清月放下，解了他穴道在他耳边道：“先去牢房待一小会儿，我打发了他们就来看你。”苏清月只默不作声随着黑衣人走了。
　　“简直是胡闹。”出了大堂，远远听到一个老人气急败坏的吼声。
　　牢房依旧阴暗，只在壁上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苏清月坐在那块木板上，静静地，一直坐了很久，他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倒在木板上睡着的，当感到有人抱住自己才赫然睁开眼，入眼便是白语堂极其疲惫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憔悴得吓人。
　　“清月，好累，真的好累啊。”白语堂迷迷糊糊低语着，本要起身的苏清月便动不了了。白语堂还在不安地一个劲儿往他身上靠，苏清月迟疑了片刻，轻轻把他的头压到自己胸前，然后伸出臂膀环住了宛如孩子的人。
　　白语堂醒来时已是早晨，见苏清月背对着他坐在木板上，正伸开五指让从房顶漏下的一缕阳光穿过指缝。白语堂笑着从背后拥住他道：“真好，早晨睁眼就能看到你。”苏清月笑了笑，没作声。白语堂又问，“早晨想吃什么？”苏清月想了想道：“有白米糯么？”白语堂“扑哧”一声笑出来：“吃那么软的东西，小心把牙融化掉。”苏清月只作听不见，又道：“有白兰、扶桑、月桂、红竺四种花么？我想用它们泡茶。”白语堂笑道：“清月要多少有多少，还要什么吗？”苏清月沉默了良久才道：“有水檀檀香味的檀香么？”白语堂笑道：“有啊，清月要那个做什么？”苏清月停了片刻道：“……没什么，只是这里一股潮湿味道。”白语堂沉默了下去，良久吐出一个“好”字，又道，“那我先走了，待会儿来看你。”苏清月笑着点了点头。白语堂一步三回头，走了几步，终是忍不住倒回来，拥了苏清月急急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定尽快让你从这里出去，我一定……”苏清月止了他，笑着道：“我没事的，你别为我的事和前辈们闹不和，现在正是要同心协力的时候。”
　　白语堂的身影消失在长长的长廊后，苏清月脸上的笑容便一点一点沉寂下去。
　　没多久要的东西便被送了来，还有一个保温的茶壶和洗漱用具。苏清月淑了口，用清水洗了脸，那下人便带着洗漱用具出去了。苏清月独自坐在昏暗的牢房内，打开盛花的盒子，极缓极缓挑选了四朵花。滚烫的水倒下来时，四朵花被冲得急速翻滚，仿佛想逃离某种束缚。不一会儿，清香的茶味便弥漫开来。苏清月慢慢喝了一口，只觉淡淡的甘香盈满了口中。
　　白语堂再次进来时，还在长廊尽头便闻到浓浓的檀香。他笑着进来，正看到苏清月把檀香插于白米糯中。
　　“这不是你要的早饭么？”白语堂问。
　　“还说呢，你让下人拿那么多来，把我当猪喂么？”苏清月颦了眉，白语堂却呵呵笑着：“就是准备把你喂成个白白胖胖的肥猪。”苏清月嘀咕了声：“居心叵测”便低了头选那四种花，白语堂见他低了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浓浓的阴影，玉白般的脸上，却在眼角生了颗血红的泪痣，在室内昏黄的油灯下宛转流动着，一时间便痴了。
　　牢房内安静异常，只间或听得油灯噼啪的爆破声。白语堂缓缓朝对面的人靠了过去，还不曾触及，忽听得从外面传来急急的脚步声，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少主，少主，快……据探子来报，有十几万大军已行至十里外的百岭关，正向这边行来，旗帜是明黄的……”白语堂回过神来，听了那侍卫的话却没太大的反应，只向苏清月轻笑着道：“你看，那皇帝为了你，这架势可真够大的。”苏清月仍是专心泡自己的茶，那侍卫见白语堂一副懒散模样，当下只急着道：“少主快去大堂吧，副将们都等着您拿主意呢。”白语堂站起身来，拍了拍弄皱了的衣袍，迟疑了片刻终是忍不住道：“马上你就可以离开这间阴暗的牢房了……以后跟着皇上，多说点好听的，别太忤逆他，相信他不会亏待你的。”停了片刻又道，“多多保重。”苏清月依旧低着头，白语堂看了他良久，终是转身朝门外走去，走了几步，苏清月却追了上来，把泡好的茶递给他：“喝一杯吧，专门为你泡的。”白语堂接过茶一饮而尽。苏清月接过杯子，笑着道，“路上我们一道，谁在前面就等一等。”白语堂摸了摸他头发，也笑着：“傻子，怎么能一路，你是要长命百岁的。”
　　白语堂到得大堂时，十几个副将早已满面愁容等在那里。见了白语堂，其中一个长胡子的便道：“那皇帝亲自率领的十几万大军已行至百岭关，派出的五千名军士抵挡不了片刻。少主准备如何办？”白语堂沉吟了片刻问：“山中还有多少军士？”另一个穿蓝袍的回答：“不足两万，都已在山前集合好了。”白语堂点了点头道：“等会儿我率领一万人从司徒景正面迎战，你们带领剩下的军士从南面的小路走，那里就算有司徒景的人阻拦，路窄山险也不会有多少人。出去后你们可以各自立门户，也可以解散了回老家颐养天年——一切看你们自己的决定。”十几个副将沉默了片刻，那个长长胡子的才道：“少主，我们若是贪生怕死之人，当年也不会追随你们母子俩了。如今大难临头，我们应该共同作战，就算到了万不得已时，也只有我们护送你走的，从没有主人护送下属离开的道理。”
　　十几个副将立马附和着，白语堂还想说什么，有下人来报司徒景的十几万大军已行至五里之外了，在外面已能听到震天的马蹄声。
　　“好，今天我们就同生同死，黄泉路上，也不寂寞了。”白语堂捏紧了拳头，只觉胸中升起难以自抑的慷慨激昂之情。却在此时，听得一个梳着头冠的副将道：“少主不必堪忧，也没到那步田地。天牢里那位，据我们的消息可推得有他在手，这座山我们是能保住的。”
　　“不行。”白语堂暴躁地吼道，“不许拿他的命作交易。”
　　“少主，恕属下直言，现在确实不是谈个人私情的时候，何况那姓苏的还是个……”
　　“够了，我说过，不许拿他的命作交易，你们是要违抗命令么？”白语堂的语气难得的严厉。那个梳头冠的还想说什么，其他人默默拉住了他，缓缓摇了摇头。
　　“好了，现在随我到前山去吧！”白语堂放缓了语气，“我们这些事情，能少拉下个人来就少拉个吧。”走在前面的他没看到那十几个副将互相交换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