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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沾衣况是新寒雨 第二日天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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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亮,小晴就来了。进了门也不由分说,拉着天虹便去了花厅,还把门窗全都关得死死的。天虹被她神秘的样子搞得是一头雾水:“你做什么?”
“阿玉和小晚有救了!”小晴掩饰不住一脸的兴奋,“行动就定在明晚!而且你知道负责这次行动的是谁么?”
天虹道:“是谁?”
小晴虽压低了声音,却抑制不住的激动:“凌肃!”
“凌肃?!”天虹一惊,“你确定?”
小晴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他今早天没亮便进城了,因着怕被人认出来所以才没有来。不过他现在不叫凌肃了,而叫萧青墨。”
“这小子居然没死…….”愣了好半天,天虹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眸中是又悲又喜,“老天这回可算是开了眼了。”
小晴也欣慰着:“他让我转告你,他一定会尽全力把阿玉和小晚给救出来的,你就放心吧。今天傍晚他在小胡同口的茶铺等你,一起商量营救阿玉和小晚的事情。”
天虹点点头,而后问道:“那云冉呢?”
“你放心,云冉现在很安全。金脉图也已经被我们的同志带回根据地了。”小晴望着天虹,笑意盈盈,“凌……是萧营长说,他果然没有看错你。”
“这还用说?!”天虹颇为不屑地挑了挑眉,“我骆天虹是什么人?”
小晴好笑道:“一个傻到要去劫狱的人。”
“你……”天虹自鸣得意的表情一下子僵在了脸上,“你怎会知道……”
小晴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了下来:“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会不知道?你让云冉带走金脉图不就是想破釜沉舟么?除了劫狱,你还能有什么方法救他们?”
天虹虽有些不服气,但也不得不承认道:“幸好有你们,不然我真是没把握能救出人来。”
“救了小晚和阿玉,你还会留下来么?”小晴忽地问道。
天虹不解:“什么意思?”
小晴盯着天虹看了许久,最终站起身来:“算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那你呢?”她要走,却被天虹喊住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小晴笑了笑,却笑得有些勉强:“我还能有什么打算?继续抗日呗。”
“那再以后呢?”
小晴没明白:“什么再以后?”
天虹道:“就是鬼子都杀完了,你打算干什么?”
“这个……”小晴挠了挠头,“我还真没想过。”
“该想想了。”天虹的语气是朋友般的善意,“你也不小了,总不能这样过一辈子吧。找个好男人,别老成天自己一个人瞎折腾。”
小晴呆了一下,眼底涌起一些复杂的情绪,点染得她的声音也萧索了起来:“有哪个好男人受得了自己的妻子成天的不着家,又有哪个好男人受得了自己的妻子不做家务而成天舞刀弄枪的?我连自己明天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又怎能去招惹旁人,让他为了自己担惊受怕?”小晴自嘲地笑了笑,“还是算了吧。我独来独往惯了,要有人守着我怕还不习惯呢。”
她说完只深深地望了天虹一眼便走了出去。但天虹却被那一眼给望得心里蓦地就空了一下,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怔得他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到了下午,不知怎地天虹总是坐立不安,老觉得有事要发生,却想不出会有什么事。他在家呆不住,索性便出门走走。刚走到半道上,却见雪龙堂的一个亲信匆匆而来,见了他也不行礼,直接便在他耳畔说道:“骆哥,出事了。”
天虹虽早有预感,却还是心里一惊,面上倒看不出什么来,只沉着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日本人把小姐和姑爷从宪兵队带走了。”
“什么?!”天虹此时方才变了脸色,“什么时候的事?带到哪里去了?”
“约莫半小时之前,”那人有些不敢看天虹,“向着城北去的……”
“城北……”天虹只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瞬间便跌落至了万丈深渊。城北的小树林是日军处决犯人的行刑之地,不知有多少爱国志士死在了那里。难道……
到了紧急关头天虹反倒冷静了下来。他转身要走,却被拦住了:“骆哥,你不能去!”
“让开!”天虹一把推开那人,却被死死拉住:“你一个人去太危险,让兄弟们跟你一起去吧。”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们无干!”天虹冷冷望着他,“不需要连累旁人。”
“骆哥!”那人却拽得更紧,“以前兄弟们都敬你是条好汉,奉你为尊。但自打日本人来了以后你就像变了个人,让大家伙都寒了心。若不是念着昔日的情分,兄弟们早反了。但你终于要跟日本人对着干了。其实大家都在盼着这一天,盼着能有一日跟骆哥一起杀鬼子!”
天虹只呆了片刻便重重说道:“好,叫上兄弟们,跟我去城北小树林。”
城北小树林中,静得听不见一声鸟叫。新枝吐绿,百花待发,却处处透着一派死寂的气象,便连天光照到这里也不禁暗了许多。而在树林中央的一片空地上,行刑的日军已一字排开。背在肩上的钢枪擦得锃亮,个个一脸的凶神恶煞,严阵以待着。
阿玉是从囚车上被架着下来的。他双腿已断,虽被强行接上了,但每走出一步还是钻心的疼。待到了空地上,他便一眼看见了也是伤痕累累的骆晚。破碎的囚衣罩在身上,曾经的冰肌玉骨已没有一块是完好的了,甚至整张右脸都被烙铁给烫坏了。
“阿玉!”骆晚一见阿玉便扑了过来,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你……”她想问,却问不出声来。
阿玉替她理了理凌乱不堪的头发轻笑道:“我没事。”
骆晚将头埋进他的怀里闷声道:“我好怕,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阿玉抱着她渐渐用力,却轻叹道:“那晚你不该来的……”
骆晚抬起头来,眼波轻盈:“你身上有伤,我放心不下……”
一旁传来日军清晰而冰冷的声音:“上枪!”
阿玉摸了摸骆晚的头笑道:“你真是个傻丫头。”
骆晚也笑道:“你也是个傻小子。”
“拉栓!”
阿玉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柔声道:“傻小子正好可以配傻丫头,两个傻子开心过一辈子。”
骆晚握住他的手,从未有过的幸福笑容于面上绽开:“好,来生,傻丫头和傻小子过一辈子。”
“行刑!”
当天虹赶到时,便只听得空旷的树林中回荡着两声枪响。他先是呆了一下,接着便发疯似的冲进了树林,却只在中央的空地上见到他此生最不想见到的画面。
骆晚和阿玉静静地躺在地上,双手相握。若不是两人身下淌开的大滩血迹把土地都染红了,看上去便只像是睡着了一般。
一阵晕眩袭来,天虹身子一软便猛地跪倒在地。眼只呆呆地望着地面,许久许久都不曾动一下。
鲜艳的红弥漫开来,整个世界都是一片血色。
青墨在茶铺直等到天黑都不见骆天虹来,便知道出事了,忙通知了人去寻。但翻遍了全城都不见骆天虹的踪影。第二日清晨,日军贴出告示,宣布已于昨日处决了阿玉和骆晚。青墨混在人堆中,望着告示上的白纸黑字,脑中刹那空白。
“我们来晚了……”好半天他才颤着声音说道。“骆天虹要做傻事。”而他身旁的小晴脸色虽也难看到了极点,但双眸却晶亮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