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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萧萧几叶风兼雨 第二天一早 ...

  •   第二天一早,阿玉抱着书刚走到教学楼下,忽然肩头被人一拍。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个俏丽的女孩便站到了他面前。虽然只是穿着普通的学生装,但却分毫不减她的天生丽质。齐耳短发的一侧随意地挽于耳后,衬得整个人很是爽利。白皙的脸上鼻梁微挺,红唇莹莹。尤其是那双眼眸,晶亮而剔透,顾盼之间神采奕奕。
      阿玉笑问道:“骆晚,又这么早去教室?”
      骆晚也是笑着:“你不也是么?”
      两人说着话并肩走进了教学楼。清晨的学校分外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回荡在楼中,整齐划一甚是和谐。
      走到教室门口,骆晚忽然道:“下午放学后团委开会,别忘了。”
      “你前几天就说了好多遍了,放心吧,我记着呢。”阿玉正要进去却又被喊住。“云玉……”
      阿玉转头:“怎么?”
      骆晚迟疑道:“你……昨日下午去哪了,一晚上都不见你?”
      阿玉答得温和:“昨日家里有点事,我下午便走了。找我有事么?”
      “我……”骆晚耸了耸肩,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了过来,“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前几日见你总是咳嗽老不见好。这枇杷膏是我惯吃的,对于润肺止咳很有效。”
      阿玉没有接,只是笑道:“我没事,用不了这么好的药。”
      “我知你不会要贵重的东西的。放心,这不是什么好药,土方子而已。”骆晚一把拉过他的手重重地把盒子放在了手心,“你若倒下了,团委这么多事我一人哪里忙得过来。你就算帮我的忙,把病治一治。”
      见骆晚执意,阿玉只好笑着摇摇头:“那便多谢骆小姐了。”
      “不必客气,云先生。”骆晚冲阿玉一眨眼便径直进了教室。阿玉瞧着她的身影,面上笑意不减,而心下更是有些暖暖在轻荡。

      一连几天,云冉都不得空,但心里有事做什么都恍恍惚惚的。她正寻思着到底该怎么办才好,不料这一日他却陪着伍老大来了。一身黑色的西服,配着白衬衣,不同于着长袍时的儒雅,却也不失风流倜傥。衣领处微微敞开,更露几分随性的不羁。
      六姨太迎了伍老大进了里间。他便跟往日里一样,坐在花厅里翻着报纸,或是一言不发地瞧着那些个姹紫嫣红,眉眼间的淡静却不是他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
      云冉端了他爱喝的毛峰去。他也不抬头,只是淡淡说了声“谢谢。”家里来过许多人,但是他却是唯一个会跟她说“谢谢”的人。有时云冉觉得他一点都不像□□中人,倒像是戏文里的贵公子,从头到脚都透着那么股子斯文气。
      “骆先生,你小心,有人要害你。”云冉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放下茶杯时低低说了这么一句。话一出口反倒把自己给惊了,连看都不敢看他的眼睛,转身便走。留下他一脸的错愕,却又逐渐化为玩味的神色。
      云冉躲到后厨房,一连好几个深呼吸却还是平息不了狂跳的心。今天这是怎么了?如此冲动,一点都不像平时的她。他若不信,说与旁人听,自己岂不麻烦?应该写个纸条什么的,总好过这般唐突。云冉摇摇头,想要甩掉脑中的担心和懊悔。事已至此,只盼他能好自为之了。
      “你在做什么?”身后蓦地响起的声音吓得云冉直接摔了手中的茶盘,好在被一双手适时地接住了。云冉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来,正碰上他戏谑的目光:“想什么这么入神,摇头晃脑的,连有人走近了都不知?”
      “我…….”云冉慌乱地接过茶盘,背过身去装作在整理茶具,“没想什么…….”
      他随意往桌边一靠,嘴边是莫测的笑容:“你方才的话什么意思?”
      云冉不敢回身,啜嗫道:“什么……什么意思……”
      “你怎知有人要害我?是谁要害我?怎么个害我法?”他问得直接,云冉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说道:“我不知道……”
      他向云冉靠了靠,探了个头望着她:“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
      “你该不会是?”他笑得放肆。
      云冉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不由问道:“是什么?”
      “看上我了。”
      云冉先是一呆,接着便有些恚怒道:“骆先生,还请你自重。”
      他却丝毫不在意云冉的怒气,笑得更为肆意:“你若不是看上我了,又为何要向我示警?你就不怕祸及自身?”
      云冉知他误会了,却也不想说破,冷着脸道:“我自有我的理由,但绝对不是骆先生想的那样。”
      “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很快地问了一句。
      她下意识地答道:“云冉。”
      “好,我记住你了。只是这话别再对旁人说了,不然你可小心。”他很夸张地用手在脖子一划便走了出去,留下云冉呆在原地,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又过了几日,云冉刚将六姨太的旗袍送到城中的裁缝铺修改,却在回来路上被之前遇到的乞丐老妇拦住了。
      老妇很是拘谨,直是说让云冉千万跟她走一趟,至于去哪里做什么却怎么也不肯说。云冉没法,只得跟了她去。
      那是城西一片很破败的民居,老妇带着她在狭小又肮脏的巷子中钻了许久,才走到一间低矮的民房前。老妇当先走了进去,云冉犹豫了片刻方才跟了进去。
      屋中光线很暗,借着从墙壁的缝隙中漏进来的天光,云冉才能勉强看清。不大的地方,却摆满了东西。破烂的棉袄,缺了一脚的木椅子,生锈了的剪刀等等,乱七八糟地堆了一地,云冉只得小心翼翼地跟着老妇在这些物件之间穿梭着,裙角却不小心被凸出的一枚钉子撕开了大片。云冉有些懊恼,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件衣服,但眼下倒也顾不得这些了。
      待走到后屋,这里整洁了许多。只在角落里摆了一张断了腿的床,用砖头勉强支撑住不倒。床头支了一把破椅子,跟那床一般,摇摇晃晃的很不结实。屋中充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云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但当她瞧见那床上睡着的人时,脸色登时大变。
      “昨晚上雪龙堂的肖哥在‘荟翠楼’摆宴,我本想着可以要些剩下的饭菜。可风湿的老毛病犯了,便去的晚。席早就散了,却在巷中发现了这位先生。他伤得很重,当时都有些意识不清了,硬撑着跟我到了这里便晕了过去。”老妇解释着来龙去脉,“我这里简陋,没法医治,便想到了小姐。您是大户人家,比我这个老婆子有办法。好歹瞧着他帮过您一次的份儿上,救救这位先生。”
      云冉上前查看了他的伤势。共有三处枪伤,倒没有伤在要害。但是失血过多,脸色白得骇人。她心下不禁气结,不是跟他说了要小心的么,怎么还是被人弄成这样?
      “可有人发现他在这里?”云冉问道。
      老妇很笃定地摇了摇头:“没有。昨晚上我特意绕了路,这片巷道很乱,不会有人找得到的。”
      云冉点点头,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好没发烧。她深知若不处理,一旦伤口发炎,后果不堪设想。略微思索了下对那老妇道:“老妈妈,有劳您给弄点盐水来,先给他清洗一下伤口周围,我去去就来。”
      老妇忙不迭地去寻了盐水,云冉急忙赶回家中。伍老大前几年时常受伤,所以家里备着齐全的药品纱布之类的。六姨太一早便出去打牌了,一般都要天明才会回来。所以她倒不惧被发现,拿了药箱便走。
      等云冉回去的时候,他却醒了过来。老妇在一旁洗着伤口。伤处血肉翻卷,,看得她不由心惊胆战。
      虽然一张脸还是白得透明,但他一见云冉便笑了,有气无力道:“我道老妈妈求了谁,却是你。咱俩真是有缘,看来我又欠你个人情了。”
      云冉没好气道:“你不欠我什么,救你的是这位老妈妈。要谢你得好好谢谢她。”
      老妇忙不迭道:“若没有先生和小姐,老婆子那日便不知是什么下场了,怎么还能让你们谢谢?”
      他略带好奇地望着老妇:“您怎么还在讨饭?那日我给您的钱应足够生活了。”
      “我……”老妇说起来就掉眼泪,“都怪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呀,成天游手好闲。您那日给的钱早被他抢了去赌了……”
      他眉头一皱,正欲开口却牵动了伤处。已然有些凝固的血又流了出来,吓了云冉一跳。“你小心些!”她急忙坐到床边,打开药箱却呆住了,手悬在半空但不知该先拿什么。
      他看出来云冉的茫然,出声提示道:“拿剪子在火上烧一下,先把子弹取出来。再给我找块干净的布来。”
      云冉照着他说的做了,老妇也寻了一块白布来。他将布咬在口中,用眼神示意云冉动手。云冉拿着剪子,但怎么都下不去手。
      “你若不行我便自己来。”他作势要抢剪子,云冉躲了开去,把心一横。等到三颗子弹取了出来时,衣衫上已尽是血迹。明明浑身冰凉,却还在不停地冒着汗。
      “在伤口上撒些……消毒粉…….撒匀称了。用纱…….布包上……”他的神志倒还清醒,但也是一头的大汗,说话都有些气力不济。
      云冉照他说的话做了,心中根本不敢想他方才所忍受的痛苦,只是佩服万分。等到一切忙完,他已然晕了过去。

      第二天他苏醒时,已近黄昏。老妇走了进来,见他醒来直是说谢天谢地,急忙去端了热粥来。
      他只是问道:“她呢?”
      老妇知他问的是谁:“云小姐今早上走了。”
      “走了?”
      “是呀。老婆子活了半辈子,可第一次瞧见这么好的小姐。她担心您会发热,硬是守了一晚上,直到早上见您没事才走的。走的时候还交代了老婆子给您熬粥,还说您的伤口不能沾水,不能乱动,等她晚上来再看看。”
      他喝了粥躺下,却不闭眼,只直视着漏光的屋顶。阳光虽已不再金亮,但却依然耀眼。可他的眸中却是看不见底的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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