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好事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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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闹的确实不象话了，园子里早就炸了开来。这几个人正在怒火当头，哪里有人敢拦，村雨的小厮眼见打的不详了，唬的屁滚尿流爬了回去告状。
这顷刻间变机极快，再有仙道等人这厢打人又瞻顾不上，便让他们逃脱了去。
那边左右司马一经禀报，惊怒滔天，但到底老奸巨滑，生生忍住怒气，先去禀告皇上，一面又差人到仙道府、南王府去哭诉。
事后仙道自知已经闯下大祸，径自要先去太学找到流川将情形说明，或要他提防着牧绅一些。
虽然自己确实一时气恼失手，心里到痛快淋漓，内藤、村雨这么两个畜生，终有一天也是要死的，再者当时的情形实在是不容人多想，樱木当头冲进去便一脚踹了过去，更不用说南烈当时气的险些把那两个生生砸烂。
南烈气的狠了，不肯就走，一面安顿瑶仙，一面竟还有心思絮絮喃喃的低声哄他，显见对他是极为上心。
哪知到太学，却见仙道净立在太学门口，只见他父亲气的面如金纸。两厢对望他父亲一见仙道更是气的哆嗦，喝骂道：“业障！先随我回家！”一面命人“绑了这个无法无天的混帐东西！”也不理泽北、樱木，拿了仙道拂袖去了。
一路上，只见仙道净几次指了仙道却气的说不出话来，仙道从未见他父亲如此失态，也慌了几分。却被堵了嘴，不能开口。
马车七拐八拐却转到仙道家平日里谁也不许进的西角院，一进门，仙道净喝退小厮，亲手拿了家法，让仙道跪在当场。
只见四壁雕粱修竹，摆设铺畛无一不精，更有一种轻灵异感，百般入人心脾。仙道净盛怒之下却有些哀伤苍凉，看了这屋子半晌。去了仙道嘴里的堵头，也松了绳子，凄声道：“逆子，你作的好事！如今……如今我也无言在活在这世上！”
一面那藤条的鞭子落雨般抽在仙道背上。仙道伏在地上一个字也不出，究竟是什么惹他父亲生了这样大的气，绝对不是村雨一事……
半晌，仙道净老泪纵横，哽声道：“我怎会有你这样的孽子！只盼着你有了出息，将来好照料你弟弟并老太太和你亲娘！现如今！你却如此！你弟弟如果有个三长两短，那你便跟我一起去见紫夜……”说着不禁一颤，埋在心底着么十几年的名字，只敢在心里反复煎熬的名字终究是出了口……仙道净也愣住了，跌在椅子里再也起不了身……
仙道如同五雷轰顶，满耳里只听得到：“你弟弟若有个三长两短……”“你弟弟若有个三长两短……”浑身骨头也勒碎一般，顾不上皮开肉占扑到他父亲脚下，张了半天嘴方哑声颤道：“小枫他怎么了？！”
仙道净见他面白气弱，满眼满心都惊怕万分，只顾挣扎着问他弟弟，那神情，那气色竟像是比自己的命还重了！心中大动，不详之感一齐涌上心头，这般模样……当年，自己听闻紫夜病危时，也是这般模样，连心也生生揪了出去的痛，揉碎了碾在泥土里……一时间恍惚心痛看着仙道一语不发。
仙道苦苦询问半天,只见他父亲满面萧索,古怪之中又有灰寂之色,胸如刀绞,又同火烧一般,挨的几下打涌将上来,登时一阵气血翻滚,口中鲜血淋漓而出,滴了胸前一洼.仙道净下摆染尽血色竟然不觉.
仙道只觉得心中空茫一片,盼着就此尽数呕完鲜血了事,半分气力也没有呆呆伏在地下.
不时,仙道净转醒过来,瞅了仙道一眼笑到:"樟儿,你长大了."
仙道虽然听的清楚,但脑中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嗡嗡不绝:"小枫有事,便是我要死了......."只觉得一世之中从未如此灰心惫赖.
仙道净忽的俯身扳了仙道的脸仔细看了半晌道:"你果然是我儿子,当真是一模一样,只要不是没有出息才好..."这般文理不通情意颠倒,仙道只当他父亲痛急之下,有些失常,也无心回应.
"嗯....嗯......."仙道净连"嗯"两声顿了一顿，立起身来走了几步又说：“不必再瞒你们了，如今我要寻人去，你们再不能束缚了我。”言语间颇有喜庆之味。
仙道此刻已经清醒，眼见着仙道净是神智不清了，欲要张口劝慰怎知喉间梗血不断，张不得口。
仙道净却颇为不耐般疾走两步道：“今日我方才明了，浮生如梦，世事皆空。当年，当年紫夜他余情于我，拿枫儿囚了我十五年，如今再也不能了！”回转两步腾的惊喜道：“是了，他被禁住，怕我一时气恼生事，只好拿枫儿来辖制我，紫夜他果真心里有我！”下一刻却如同大梦初醒忽的尖啸一声，嚎啕大哭：“当真糊涂！他死了，要我活者作什么！枫儿是他儿子，与我有何相干！我活着是作什么，白白囚了十五年……”
正说这一俯身便将仙道从地上拽了起来，仙道这一下被猛力掼起“哇”的一声将胸中积血尽数喷了出来，心中一明开口道：“父亲，你莫要气坏了身子……”
仙道净将他反手推入椅内正色道：“你听我说，不得插嘴。”
仙道见他面色如常，也不再言语。只听仙道净肃然道：“你与小枫并不是亲生兄弟，如今他被牧绅一禁在翰林院，说他染了极难医治的痼疾，不得让人靠近，哼哼，果真像他老子，禽兽不如。”仙道净一向文雅非常，对皇上也恭敬有加，如今忽然如此，仙道不禁一愣，只听仙道净又道：“你喜欢小枫我不怪你，枫儿原本像紫夜，你原本像我，你们自然是要在一起天长地久，永不分离。”说着竟极为高兴不由的笑出声来。
仙道听到这里方知他父亲当真神智不清，一时口鼻皆酸，眼中滴下泪来。他心思聪颖，片刻间心念电转，已思忖出当年仙道净本是年少轻狂，不羁之极，却大违伦常对那名叫紫夜的男子痴痴恋上。既然这紫夜如小枫一般样貌才学，他父亲堪堪以情原本并不奇怪。但用情之深却感人肺腑，，数十载光阴已度，不料他父亲仍不能释怀，又回味起他方才说：“用枫儿囚了他十五年”顿时晃如亲眼见了一般，想来是那个男子被禁之际身不由己，又怕仙道净惹事，用自己骨肉相逼，实在是不忍他为此涉险，用情深处更胜自己父亲，一时眼中泪水汩汩而出，说不出的心酸难过。他片刻间参透良多已为不易，却不知再细细推敲便能得知一个天大的秘密。
仙道净痛哭半晌又道：“你便是喜欢他又有何用？！皇上一手遮天，当真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当真禽兽不如！”说着连眼角都红成一片，骇人的厉害。看着仙道竟似不识。
仙道从未见过他父亲如此狠毒的神色，惊痛焦急，一时也分不清他父亲是对他说还是自言自语。
又见仙道净咬牙缓缓道：“流川明果然禽兽不如，他儿子自然也是如此，连自己的亲生弟弟也不放过！若不是紫夜……我，我定要杀他以泻心头之愤！！”
话已至此，徒藏了十余年的秘密陡然揭开，小枫的父亲竟赫然是先帝流川明的弟弟，那小枫便是牧绅一的弟弟，当真是姓流川！
“父亲！”仙道终于失声叫了出来，却再也不能发出一个字。造化弄人，不过如此……
仙道净癫狂半天，听得这一声悲痛凄厉，也是一楞，不由的心头一明，连连摇手道：“你好生顾念家里，如今我……罢了”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柬金薄往地上一掷，道：“如今我已无用，你若是想要回枫儿便反了罢……万不要像为父，今生自悔……”
话音刚落，便脱了外罩官服抬脚走了出去，一面口中兀自叨念：“上穷碧落下黄泉……，紫夜，如今我要随了你去，你再也无法逼我……”渐渐行远，身子转出角门，已经不见了。
情之一物，知者难言，不知者默然。
自古情爱之事，情因虽重，情缘难遇，终不免含恨。
又不知若有情中痴者，宁余生守恨，又当以何论之……
若情字已超脱生死，当局者心中滋味岂是他人能解。
其中痴缠苦楚，唯自知……
仙道净忍心埋性数十年，终究也难崭断情思，心魔复生，再无清醒之日。
情之一物，伤人至此。
“怎堪忘，回廊下，携手处，花满月明。
红莲挂尽千树。
好花长开，好春长在，原只是，人憔悴。
情难消，往事如风，空余恨。
怎堪抵，人间离别……”
次日便传出消息，说是仙道家二公子因身体禀弱，染了不治之疾，年少早夭。仙道老爷因得了这个消息经受不住，也没了。想那府内家眷如何经受的住这番惊吓，仙道老夫人一听便唬的得了风涎，这样老年痼疾如何经的起折腾，耗了没有几天，撒手去了不说，元夫人也一病不起……过不几日，这一府内眷便如大风吹落一般剩了没有几个。元夫人投缳后，几个忠心的丫鬟也跟着去了。
一个极昌盛的仙道府顷刻间变成了这样田地。正是应了那句“树倒猢狲散”。竟然只留了仙道樟孤伶伶一个人……
又有宫里飞出一道消息，仙道樟袭王爷之位，御笔亲赐“彰”字以不负圣上皇恩之浩荡。又有御赐水晶棺敛了仙道家二公子的尸首送出来厚葬。又加封仙道老爷忠义一等公等封号并银钱无数，行国丧之礼。举国百姓都盛赞这新帝温厚，又羡这仙道家得宠非常……（最可怕的不是无知，而是无知了之后还要盲从啊……）
仙道在灵堂里呆坐着，也不看那御赐的水晶棺。真是难为了牧绅一，竟然想出这种瞒天过海的法子，那棺里的人明明白白是流川，当真一分不差！活色如生，在那千年水晶里被精气浸着透了棺盖竟连眼睫也是清晰可见，这一路抬来，凡是有眼的便都晓得是仙道家二公子了！可这也只是骗那些有眼的瞎子罢了……仙道心里清楚的很，那个躺着的人，定是替死的那个叫瑶仙的小旦。只是难为他牧绅一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弄的跟小枫一个模样，若是再给他几天怕是连自己也认不出了。
小枫极小的时候，曾托了高僧乞福，当日那高僧也曾说过他面向过于精细恐为鬼神所妒，因着年纪小便在耳朵的太阳关心处用枷楠香木针焚了点了一处。用无上佛法庀佑，别人如何作得了假！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好事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