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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游园、惊梦 路迢迢,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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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迢迢,水迢迢,功名尽在故都道。
今日少年明日老。
山,依旧好。人,憔悴了。
贵如何?贱如何?
闲,天定许。忙,人自取。
仙道丢了笔,独自坐着出神。恍惚的瞅着金镉纸,暗黑的颜色晕开了,一片一片的掺着金色的粉末,像极了镣峭的雨夜里的雷光,把天地都劈开了。
什么都变了,自己也钝了一样,该如何是好。血脉这个东西,比什么都硬上好多,在自己的身子里绕着,骨头都要勒碎了。从来不知道能有这样的疼。想要轻声的叫出来,可只能在嗓子里哽着:“小枫……小枫……还是弟弟……”
流川推门进来便是看见仙道怔怔的瞅着那张纸,眼睛里都像被什么遮了,整个人像是魇住了。劈手夺了那纸,一字不漏的看。仙道一惊,看见流川便一下子清醒了,笑着问:“你的身子可大好了?快到伏天了,多注意些。”一面去拿那张纸,流川退了一步,并不放手,就那么抬起头来看着,看的人脸上涩涩的。
仙道干干的笑道:“作着玩的东西,也没什么趣儿……”凭他如何八面玲珑,心思缜密,终究也说不出什么。
流川黑漆漆的眸子闪了一下,比上元的烟花散的还快还轻。提起笔来在纸上续到:
辞是非,绝名利。笔砚诗书为活计。
乐榧鹤子梅妻。归去来兮。
仙道楞的连嘴都合不上,半晌腾的跳了起来。握着流川的手郑重道:“君心亦我心!”
只要离此是非之地,只要这兄弟情谊未变,只要是能这般看着他快活,便什么也不想去理了。
纵使才比子建,权高人羡,纵使身后有那唾手可得的丰功伟绩,千古芳名,他也不过只有这么小的一点宿愿。
自此两个人细细的商量怎么退的官位,怎么写奏折。好容易写好了,仙道忙脚不沾地的送了去。两个人整日里对着傻笑,但大多也只是流川莞尔,仙道涎皮赖脸如同入宫前一般罢了。
这快活比飞花还柔些,比裂锦还细些,比香灰还碎些,但高兴让人要发狂。快活的只想笑,止不住的快活,就那么泻了一地。
终于,樱木这日瞅着仙道自己笑了快一个时辰了,实在忍受不住,劈头打了下去,“你吃了什么了,捡着什么狗不拾的东西当宝了,笑的比哭还难看些!不许笑了!哂死我了!”一边摸摸自己,头发都要寒碜的直起来了。
仙道也不言语笑咪咪的说:“樱木,几天没见你又长高了好些,也长的好看了,过来,让哥哥摸摸……”
话音一落,只听樱木怪叫一声,连同赤木、藤真等人顷刻间跑的无影无综。花形碰了凳子略慢了些,连疼也顾不得,脸都白了,藤真回头一看,死活连拖带拽给拉了出去。
屋里只剩了流川,仙道大为不解,仍是笑眯眯的问:“小枫,大家都怎么了……”
流川摸了摸竖起来的寒毛,道:“白痴!笑的恶心死了!”
仙道靠了过去,含糊的说:“我也不晓得,快活的要命!”
两厢对望连流川也笑了,这个别人都怕的人,都说他城府深沉的人,在自己面前就总是这样容易快活,单纯的像一个……白痴……连哥哥的样子也没有,在他面前,这个人就只是仙道樟,一个因为一点事情就能满足的白痴……
愿此生,长相聚,同欢笑,永叫不别离……
牧绅一定定的瞅了窗外,垂杨芳草,树如碧玉,一池锦川波光潋滟,泥金衫绣的帘外,绯红飘香,兰草清幽,蝶阵纷纷,莺啼婉转。有什么不好?信步入园,有什么不好?
到底还是乱了心!
仙道、流川的折子搁在案前已经三天。自己斟酌了三天。放或不放,“取舍”二字竟是如此之难。正踌躇间,只听一句:“皇兄歇一下才好,伤了身子可是大事!”言语清脆中带着三分娇媚五分豪气,把牧失神的眼睛霍的亮了起来。
“你也不小。怎么还是这般淘气。”
眼前的这个女子笑语盈盈,粉面含春,艳而不俗,娇媚端庄,举首投足自有一段无人可拟的清贵之气。所谓的国色天香正是描绘了他这个妹妹彩子。年有十五却聪明伶俐,乖觉机警处连牧也不得不另眼相看,寻常男子多有不及。
只见彩子嫣然一笑道:“我虽不大,却生在皇家,难道也能用寻常理论来说我?只怕连天都要让我三分!”说着又问:“皇兄在为什么事伤神?”
牧此时已有了主意,笑了一笑说:“朕替你物色了一个绝佳夫婿,却愁你娇悍,他日后吃苦!”
把彩子说的也好没意思,飞上两朵红云,佯怒道:“皇兄真是玩笑,难道是嫌母后没教导好彩子不成?!”
牧在心底暗赞她口齿伶俐,着实厉害因又打趣道:“他可是人中之龙,绝无配不上你的道理……”
彩子刚要真的没意思起来,只见一个内侍总管神宗一郎(阿神,我对不起你……好象内侍总管也得是TJ)慌慌张张的进来,她知道神一向稳重得体,一定是出了大事才如此忙乱,便自己告退了。
这厢牧要赐婚拖住仙道,那厢太学里更是沸反盈天。
原来自泽北来了后,牧便令这些太学甲子整日陪着泽北游逛京城。流川不好此道,再者他又与别个不同,自皇上赐了皇姓,他便不能同其他甲子一般自由自在,倒恰恰和了他的心意,每每闭门念书下棋,品茗挑琴更觉自在。
仙道连日欢喜便同南烈,樱木等领了泽北四处闲荡。没成想,这日在聚丰园,便埋下了祸患。
这个园子本是优伶戏子的戏院,戏也是极好的,人也是极好的。先皇宠的几个孪童里便有这个园子里出来的,正是那个因身子弱没了的井原祁,惹的先皇大怒,其美貌可见一斑。
新帝虽不置办这个园子,那些好此道的王孙公子却来往不绝。为此这个园子竟也没落寞下去,从此小事也可见得这世风日下也是确有其事。
众人坐了车骑,风驰电掣般到了园里,因南烈精通此道便都听凭他调度安排。平日里众多王孙公子,豪客富商也都来往不绝,他们竟也不算第一个惹眼的。耳边只听得一阵铜锣响,人满满的坐了。
泽北没见过这阵帐,诧异道:“为何竟有这么多人?”
南烈也不知是不喜泽北还是另有原由,倒似不耐烦笑着敷衍道:“平日里我有位子,极佳的,先过去坐了吧……”竟急急忙忙自己先去坐了。
仙道揣摩着必定是他有了中意的人,不由有些不解,南烈对他弟弟的心思他清楚的很,早些年防南烈也防的最厉害。又仔细回想起来,这些日子,南烈竟真的缠的不如往常,不由的有些惊异,那他中意的人究竟好到什么地步……便也推着泽北落座。樱木从不对戏文有意也随着坐了。
不一会儿,便见南烈的小厮拿了戏单子过来。几个人一看,见头几出是《谒师》、〈〈赏花〉〉、〈〈三醉〉〉都已唱过,后面是〈〈功宴〉〉、〈〈游园惊梦〉〉、〈〈还魂〉〉等。樱木正嚷嚷不中意,只听楼下也有人嚷嚷起来。
仔细听了一听原来依稀是喊:“没有瑶仙的戏,是断不依的!”仙道听的耳熟往下一看竟是村雨、内藤在那里发脾气。(^O^瑶仙这个名字够土了吧,听说这样才有风尘气……)
又听村雨道:“就是在南世子府上的人,唱一出又何妨,况且我们已定了几十出戏,他哪里就那么大的架子!”
仙道听了笑着问南烈:“你可是私藏了个好的!这个瑶仙是谁?”南烈还没言语,又听到一人向村雨赔笑道:“老爷莫要生气,〈〈惊梦〉〉便是他的台子,他因新来的,有些生疏,再者这园子里的规矩试过一、两次登台能留的再学些规矩方能正耳八经的唱戏,他这些日子真是忙着学这个,便是那南世子也只见了一面,哪里敢怠慢了!”一面又唯唯诺诺赔礼安抚。村雨也不再言语。
仙道听那人话说的圆滑,不由得看了他一眼,长的倒是斯文。
可细看下也不过中人之资,倒不像戏子。也没在意,便又坐了回去。
一行人听戏不语,不知怎么了,这气息渐渐就冷落下来了,一点兆头也没有,樱木倒也还是不时指手画脚,评头论足,可就是少了那一点儿兴致在里头,木木的,恐怕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仙道也模糊瞅了他一眼,又去看戏。台子上吱吱哑哑唱成一片,一个小旦略有些颜色,眼风飞的到处生花。仙道猛然一笑,若平时他断不会嘲笑这小旦,世道如此,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可若是甘心如此,那就怪不得被人鄙夷些。想着想着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个不对头,便看南烈。
只见他只瞅着门帘,连眼也不眨一下。樱木又叽叽咕咕的笑话他。但铜锣一响便四座屏息,连仙道也暗自纳闷,这个戏子到底是何许人,倒似把众人都迷了去。
只见帘子一掀,香风已到,莲步轻移,光华色艳非世间之物。那人眼波将流,只这么一瞥,似云非云在那小旦便身钿绕,愈看愈看不分明。幸亏他开口唱了起来。从“梦回莺转”听起,只觉得一缕幽香从他口里摇漾出来,真是有天仙化人之妙。一双秋水眸子把满场的人都吸了魂去。
仙道忽的也模糊起来,心中大动,这个瑶仙竟有七分像流川的模样,但究竟多些浮艳的烟火之气,待听到“忍耐温存一晌眠”便自己也被勾出心事,迷醉起来。
一曲终了,众人爆天价的叫起好来,那瑶仙退去时便似有意无意的看了南烈一眼,似有万语千言在那盈盈眼波里荡开。泽北、樱木已是痴了。南烈看他退了,便急忙往后台赶去,想毕是要请他吃酒。却不料晚了一步,听人说被村雨硬拉了去。
没奈何,只得在隔壁坐了,这里也比不得正经酒楼很是吵嚷,但几个人倒谁也不提一个“走”字,虽然也都看出那小旦究竟像谁,竟也没有人提一个字。
原来,村雨、内藤自瞅中了瑶仙,便发狠要得手,今日好不容易近了眼前,再没有放手的理。扯了他的手,肉肉麻麻乱摸索。酒下了肚,嘴里越发不干不净起来。那瑶仙虽然气性大,但早有他师傅千叮咛万嘱咐不可闹事,只得忍气赔笑。
哪知村雨喝醉了酒,竟要揽他身子,瑶仙大怒,一把把他推了个仰倒,道:“老爷也请尊重些,这算什么意思!”
村雨那等人不过酒、色二字,跌了一跤登时大怒,破口大骂“反了你了!不过是个兔子,推起你祖宗来了!我不过看你长的像那个……”说到这里内藤把他袖子一拽,忽然住了口,一把扯住瑶仙,恶狠狠道:“今儿我就是□□了你,你能怎样,哼,别打量爷爷好脾气,你摆哪个轻狂样,左不过是个千人跨万人骑的男娼罢了!”一手拽了瑶仙的天青色绸卦一扯,登时露出雪白一片颈子,村雨眼都直了,硬按住他张嘴亲了上去。
瑶仙又气又羞,村雨蛮力大,他挣脱不过。刚想嚷叫起来,只见内藤过来捂他的嘴,登时只觉得气血上涌,背过气去。朦胧中只听见杯盏碎地和几声闷哼,觉得有一双极温的手掩了自己衣裳,心里一动,刚想睁眼又一阵难受昏死过去。
牧皱眉瞅着跪在底下的左路侯、右路侯,说南烈左性,那两人强了南烈相中的小旦,他一时气性打死了人,自己信,若说那两人毛躁,惹了樱木,樱木暴躁失手打死了人,他也信。可仙道、泽北二人都在当场,这是万万不信。倒不知那名叫瑶仙的小旦有什么通天彻地的本事,值得人这样为他。(你要是在当场只怕会把那两个人打的更死……@-@)只得下令把那小旦关在天牢,南烈等人禁在府中,等案子弄清了再作发落。
默.......下面是好事终,真的是没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