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吟》李易

4、荒唐事 舅舅只让我

　　“你们下去！”杨夫人强作镇定，挥手屏退身后的丫鬟和守护在四周的护卫。

　　“是，夫人。”众人应诺，应声退去。

　　杨亦璇见母亲打发走众人，心中不禁有些好奇。暗忖大哥劣迹斑斑，谁不知道他那些光荣事迹？平时也不见得母亲给他留脸面，怎么今日转了性子了？斜着头偷偷打量杨夫人，只见她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来。

　　杨亦璇摸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却不知道杨夫人的镇定只是强提着一口气，内心早已翻江倒海，激动不已。

　　待得众人退下，杨夫人深深吸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和杨亦凡一个模子刻出的人，颤抖着声音问：“你是亦然？”

　　“我……”

　　杨亦然愕然，想不到刚见面便被识破。有心想要否认，可内心深处隐隐有个声音在反驳，让她不由自主的选择了沉默。

　　“亦然？”杨亦璇惊呼，瞪大了双眼看着杨亦然，“二哥？”

　　二哥？

　　听她如此称呼，杨亦然眉头略挑，疑惑顿生。

　　难道她不知道我是女子？

　　杨夫人见杨亦然沉默不语，心中也是忐忑。这一切只是她凭空猜测，如果眼前这人不是亦然，而是亦凡，岂不是伤了他的心？

　　不会的，他绝不是亦凡！杨夫人摇了摇头，心中的执念越发坚定。

　　“你不是亦凡，你是谁？”既然不愿说真话，不如吓唬吓唬他。杨夫人打定主意，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冒充亦凡？”

　　杨亦璇傻眼，看着脸色阴沉的母亲，又看看一脸茫然的杨亦然，不解的问道：“娘，你怎么了？他是大哥呀！”

　　“住口！”杨夫人怒喝，厉声问道，“如果他是你大哥，刚才怎么会被你指着鼻子骂？”

　　原来如此。杨亦然恍然，终于明白哪里露出破绽了。她和杨亦凡接触不多，只知道他纨绔好色，言行举止却不甚了解。杨夫人和杨亦凡母子连心，她这个冒牌的如何能瞒天过海？

　　既然瞒不了，不如大方承认。反正我答应舅舅的已经做了。想到这儿，杨亦然一阵轻松，神色坦然的看向杨夫人，轻笑：“娘，我何时说过我是大哥了？”

　　杨夫人愣住，随即想了想，好像从头到尾他都没说自己是凡儿。而是她先入为主，认为他就是凡儿。“你叫我什么？”霍然惊醒，杨夫人低头看着犹自跪着的人儿，心神微微颤动。

　　“娘，我是亦然。”亦然笑道，语气不再平静。

　　“亦然，你果然是亦然。”杨夫人浑身一震，微微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的抚上亦然脸庞。骨肉分离，失而复得，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涌上心头。当初的无奈，十七年的撕心裂肺，如今终于苦尽甘来。杨夫人无声的笑，双手紧紧将亦然搂入怀中，心中仍是患得患失。

　　“亦然，我的亦然回来了……”

　　“娘，你怎么了？”杨亦璇惊呼，跑上前扶住杨夫人。

　　亦然手快，听到杨亦璇呼叫时已察觉不对，顺势站起从后搭在杨夫人腰间。姐妹二人四肢相连，将杨夫人护在中间。

　　“来人，快去请大夫！”杨亦璇朝院外喊道。回头看向亦然，迟疑的问道：“你真是二哥？”

　　“我是杨亦然。”亦然如此说。

　　杨亦然不就是二哥吗？杨亦璇腹诽，心情颇为复杂。

　　杨亦然刚出生便被那未曾谋面的舅舅抢走，娘亲思儿心切，把对他的思念全部转移到大哥身上，纵容之下才造成大哥如今的性子。现在杨亦然回来了，娘亲的心思肯定放在他身上。那么大哥……

　　大哥呢？

　　杨亦璇突然发现从始至终都没看见杨亦凡，而眼前这个二哥也没提起。“大哥呢？”声音微沉，看向亦然的眼神也变了。杨亦凡纵有千般不是，毕竟是她至亲大哥，从小一起长大，亦然和她虽有血缘关系，若论亲疏程度却比不得杨亦凡。

　　“大哥和表妹在一起。”她出来那天，杨亦凡被唐凝逼着锻炼身体。

　　杨亦璇显然误会了，以为杨亦凡乐不思蜀，纠缠唐家表妹，只是漠然的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娘，你醒了？”杨夫人幽幽转醒，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儿，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

　　“娘，你怎么了？”杨亦璇见母亲表情怪异，担忧的问道。

　　“娘以为是在做梦，忍不住捏了自己一把。”杨夫人虽然在和杨亦璇说话，眼睛却是一眨也不眨，片刻不曾离开亦然。

　　杨亦璇有些吃味了，“娘，二哥已经回来了。以后你想什么时候见，便什么时候见，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你刚刚才晕倒，还是先回房躺一会儿吧。”

　　“瞎说什么呢？娘这是高兴了才晕的，又不是病！”杨夫人瞪了杨亦璇一眼，“娘和你二哥骨肉分离十七年，如今好不容易给盼回来了，当然要仔细看看。你瞧瞧，你二哥可比你大哥俊朗多了。”

　　怎么娘也以为我是男儿？亦然默不作声的听着杨夫人和杨亦璇说话，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亦然，快和娘说说你这十七年是怎么过的？”杨夫人的眼中满是怜爱，哪有刚才那副精明的模样？

　　亦然只得暂时按下心头的疑惑，娓娓诉来：“我自懂事起便和表妹一起随着舅舅习武，那时居无定所，四处流浪，走遍了大江南北。舅舅每到一处就会带着我和表妹前去拜访当地的武林门派或者世家，寻找各种理由和人切磋，并令我和表妹旁观，然后告诉我们各门各派武功中的弱点……四年前舅舅在蜀中定居，随后我和表妹偷跑出来闯荡江湖……”

　　“你们怎能如此胡闹？”听得十三岁的亦然居然偷跑出去闯荡江湖，杨夫人嗔怒的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们两个小家伙真是胆大，江湖人心险恶，乃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幸好你们没事，不然……”杨夫人心中一阵后怕，伸手紧紧抓住亦然手臂。

　　“娘，你放心吧。我和表妹出来四年，只有我们欺负人的份，从没吃过亏。”亦然理解不了杨夫人身为母亲对儿女的担忧和牵挂，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后来呢？”一旁的杨亦璇问道。

　　“我和表妹在江湖上玩了将近一年才回蜀中，本以为舅舅会大发雷霆，不死也得脱层皮，没想到舅舅只是训斥了我们几句，又跟我们讲了一些经验，便不再管我们了。这三年我和表妹在外面游玩，偶尔回去看看舅舅。直到两个月前，我们回去的时候发现舅舅身中奇毒……”

　　“你舅舅中毒了？”杨夫人惊呼，担忧的问道，“中了什么毒？严不严重？”

　　“很厉害的毒，我和表妹延请名医，甚至求得唐门门主出手，始终无法解毒。”瞧得杨夫人脸色大变，亦然宽慰道：“现在已经没事了。”

　　“二哥，你说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杨亦璇白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亦然歉然，朝杨夫人说道：“我和表妹请了鬼谷神医替舅舅驱毒，我离开时舅舅的毒已经完全解了，只是身体有些虚弱。不过有洛北在，舅舅一定会康复的。”

　　“那就好，那就好。”杨夫人松了口气，彻底放下了心思。

　　“鬼谷外那一男一女是你和你表妹？”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一旁传来。

　　亦然循声望去，只见回廊下立着一名中年文士。身着青衫，背负双手，风度儒雅。若不是颔下冒出的坚硬短须，几乎让人以为是哪个饱学之士。亦然知道他正是帝国的兵部尚书，也是自己的父亲，不敢怠慢，拱手朗声道：“不错！”

　　杨景天闻言放声大笑：“干得好！不愧是我杨景天的儿子！”

　　他居然也不知道我是女儿身！

　　亦然怔住，心中略感不安。

　　难道我不是他们的孩子？或者说我不是他们的儿子杨亦然！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然儿是我生的，是我大哥教导的，你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杨夫人见杨景天得意非凡，不禁泼起了冷水。“如果你会教儿子，凡儿也不会成现在这个样子。堂堂尚书府的大公子，居然成为京都城内的笑柄。要不是韩老大人看在往年情分，韩岷老儿确实也惧你三分。恐怕早上门来退亲了！”

　　杨景天见夫人发飙，不禁讪笑：“这不是没来退亲吗？嘿嘿，夫人放心，韩岷那老家伙一点也不像他老子，给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来退亲！”

　　“就是因为他不像韩老大人，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我才更担心。”杨夫人白了杨景天一眼，忧心忡忡的说道，“本来以凡儿和玥儿的年纪早该完婚了。可惜凡儿不争气，整天无所事事，在外头的名声也不佳，玥儿看不上他也无可厚非。可我就是气不过，韩岷那老家伙把婚期一拖再拖，每次我去找他夫人商量婚事，都是和我打太极。哼哼，他当真以为我不清楚他那点心思不成？无非是认为玥儿奇货可居，待价而沽罢了！我敢肯定，如果有哪家势力和我们差不多的少年看上玥儿，上门去提亲，韩岷老儿肯定翻脸不认帐。”

　　“这，这也是凡儿太不争气。”杨景天小心翼翼的看着夫人脸色，见她听了自己的话后面色如常，只是眉宇间的忧色愈甚，陪着她叹了一声：“如果凡儿争气点，有然儿的一半，也不至于我们如此操心了。”

　　“你说什么？”杨夫人突然间神色激动，抓住杨景天问道。

　　杨景天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哪里惹到了夫人。回想一遍，好像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呀。“我什么也没说呀。”杨景天苦笑，儿女还在身边，亦然更是第一次相见，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不，你说如果凡儿有然儿的一半，韩岷那老头还敢看不上我们凡儿吗？”杨夫人冷笑道，“反正没有人知道然儿的存在，而凡儿又不在京都。如果然儿冒充凡儿出去，以然儿的品性，还怕玥儿那丫头不巴巴的倒贴上来吗？”

　　“你要然儿冒充凡儿？”杨景天闻言连连摆手，“不行不行。然儿是然儿，凡儿是凡儿。要是然儿冒充凡儿，不仅对玥儿不公平，对然儿也是不公平。”

　　“怎么不公平了？既然韩岷那老儿推三阻四的，我就要他主动把女儿贴上来。”

　　杨景天见夫人蛮不讲理，不禁苦笑，温言解释道：“如果玥儿真的看上然儿，那她是和然儿成婚，还是嫁给凡儿？”

　　“当然是嫁给凡儿。”杨夫人想也不想，瞪着杨景天。“玥儿是和凡儿有婚约，怎么能和然儿成婚？”

　　“如果然儿也喜欢上玥儿呢？”杨景天又问。

　　“这……”杨夫人傻眼。如果真发生这种情况，无论玥儿嫁给谁，都会伤了另一个人的心。手心手背都是肉，两边都是自己的亲骨肉啊。

　　“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吧？”犹豫了一会儿，杨夫人轻声问道。

　　“玥儿才华横溢，容貌出众，你又不是不知道京都城内有多少少年视她为心目中的女神。然儿血气方刚，天长日久的，谁能保证他不会动心？”

　　“唉……”杨夫人不甘的叹了一声。转身问亦然：“然儿，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还走吗？”从亦然的叙述中，杨夫人知道这个儿子可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亦然早已被杨景天夫妇的话惊得目瞪口呆，暗道这是什么父母啊。乍听杨夫人问话，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舅舅让我暂时顶替大哥……”话一出口，亦然就后悔了。如果之前让他顶替杨亦凡，顶替也就顶替了。可听了杨夫人这一番豪言壮语，她心里仍觉得冷嗖嗖的。

　　果不其然，杨夫人闻言大喜，拍手赞道：“我和大哥果然是心有灵犀！哈哈，既然大哥这么说了，我这个做妹子的怎么能不给他点面子呢？璇儿，从明天开始，你带你二哥出去见见你大哥那些狐朋狗友，顺便把你那玥儿姐姐给老娘拐回来！”

　　舅舅只让我暂时顶替杨亦凡，可没让我帮他拐媳妇……

　　看着意气风发的杨夫人，亦然彻底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