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吟》李易

5、初相见

　　天色灰蒙，四周静悄悄的一片。亦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意全无。昨天的一切好像在做梦，纨绔大哥不在了，从未谋面的二哥就像从天上掉下来，突然之间就出现在她面前。

　　二哥自幼跟随舅舅浪迹江湖，一定吃了很多苦吧？亦璇想起亦然那简单的介绍，心中隐隐有些心疼。尚书家的二公子，本该享受锦衣玉食，二哥却是颠沛流离，在刀光剑影中讨生活。

　　亦璇翻了个身，又想到母亲白天说的话，不禁皱起了眉头。玥姐姐性情高傲，足智多谋，所有人都认为大哥配不上她，认为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没有人看好这门亲事，即便是身为杨亦凡嫡亲妹子的她也这么认为。虽然她很佩服韩玥，心里也奢望韩玥能成为她嫂子，可大哥那样子连她看了都来气，恨不得踹他几下，韩玥怎么会看得上？

　　如果换成二哥呢？

　　脑中浮现出亦然那张俊朗淡漠的脸庞来。虽然和大哥长得一模一样，可细看之下，还真如母亲所说，比大哥俊朗多了。

　　那么他和玥姐姐会有可能吗？

　　嘴角勾出一抹笑意，亦璇心中扑扑直跳。玥姐姐，可不是我故意要骗你，实在是太舍不得你了，舍不得你成为别人家的媳妇，所以只能帮着娘亲荒唐一回了。

　　咯咯，其实我二哥也很不情愿呢。

　　想起亦然那愕然的表情和瞬间垮下来的脸，亦璇捂着嘴咯咯直笑。

　　时间如指间沙，在亦璇的期盼中缓缓流逝，待得天色渐渐明朗，亦璇唤来丫鬟梳妆打扮，整理了一番后朝杨亦凡的小院走去。

　　迈步走入院中，只见一个人影正上下翻飞，若翩然起舞的蝴蝶，令人头晕目眩。亦璇举目望去，只见那人身着单衣，手中长剑舞动，剑光霍霍，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一套剑法演完，亦然转身看向静立在柳树下的黄衫女子。

　　察觉到亦然的目光，亦璇微微一笑，赞道：“好剑法！二哥的剑法比起军中宿将多了几分飘逸之感，而杀意却丝毫不逊。观二哥舞剑，如同观看一场精彩绝伦的剑舞。而且是一场致命的剑舞。”父亲是兵部尚书，母亲家学渊源，亦璇平日里接触得多了，剑法的好坏自然分辨得出。亦然这套剑法飘逸洒脱，暗藏杀机，实在高明。

　　亦然淡笑，还剑入鞘。见得她这一举动，亦璇却是眉头一挑，说道：“如果大哥听见我夸他剑法好，一定会得意非凡。”

　　“他会剑术？”想起那个几乎被唐凝吓破了胆的大哥，亦然眼中隐隐闪过一丝不屑。

　　瞧得亦然的模样，亦璇苦笑：“君子六艺，大哥也曾涉及……”瞥见亦然那不耐烦的模样，亦璇只得转移话题：“母亲命我今日带你出去结识大哥的那些狐朋狗友，免得将来撞上了露出破绽。你要不要先换身衣服？”

　　闻言亦然那张本是云淡风轻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冒充纨绔，结识纨绔，这日子真没法过了。难道以后也跟杨亦凡一样调戏少女，流连烟花？

　　“或者你可以和我去见玥姐姐？”看见亦然瞬间变脸，亦璇心中好笑。二哥看上去冷酷，其实和大哥一样，是个藏不住事的人。

　　“大哥的未婚妻？”

　　“不是。是你的未婚妻。”亦璇纠正，认真的看着亦然，“从昨天开始，你就是大哥。大哥名声在外，你太正经了，得放荡一些。”

　　“我……”亦然挠了挠头，为难的看向亦璇，“我还是先和你去见未来大嫂吧。”

　　韩府和杨府离得并不远，姐妹二人陪着杨夫人用完早餐，又说了一会儿闲话，便动身前往。亦璇显然是韩府常客，到了韩府也不用通报，直接走向韩玥居所。跟在亦璇身后的亦然却没有这般待遇了，韩府下人虽不敢强行阻拦，戒备的目光仍看得她浑身不舒服。

　　“玥姐姐，你要出去吗？”心中想着事，不知不觉跟着亦璇走入了人家闺房。听得亦璇出声询问，亦然不禁抬头望去。

　　房间中央立着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一身戎装，神采奕奕。

　　“你怎么进来了？”不待亦然细看，韩玥身后转出一人，挡住了亦然打量的目光。

　　“采儿，不得无礼。”韩玥虽然不满亦然无故闯入，可看在亦璇的面子上，也不愿亦然太过难堪。尚书府的大公子，心胸狭窄，若是惹恼了他，只怕她也保不住采儿。

　　亦璇也是发现了几人之间的微妙，开口转移了话题，笑问：“玥姐姐一身戎装，是要去从军吗？”

　　“前几日约好今日去郊外打猎，妹妹莫不是忘了？”看着亦璇一身平常的装束，韩玥疑惑的问道。亦璇性子活泼，最喜玩闹，打猎这主意也是她先提出的，怎么作为当事人居然不记得了？

　　听韩玥这么一说，亦璇懊恼的拍了拍脑袋：“哎呀，我真忘记了！”光想着如何促成二哥和玥姐姐，居然忘了这回事了。

　　“玥姐姐，你等等我，我马上回府换衣服。”亦璇心急火燎的便要往外跑。

　　韩玥见了她这模样不禁失笑：“璇儿，你先别急着回去。若是不嫌弃，我这儿还有一套衣服，你先穿上吧。”转头看向亦然，问：“大公子也要去吗？”

　　“去，兄长当然要去。”生怕亦然拒绝，亦璇抢先回答。

　　“采儿，你去找一套我大哥的箭衣来。”

　　“不用了。我穿这身衣服便可。”亦然出声制止了不情不愿的采儿，转身对亦璇道，“璇儿，我在外面等你们。”

　　看得亦然出去，采儿赶紧关上房门，不满的朝亦璇嘟囔：“杨小姐，你怎么能把你大哥往小姐房间里带？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坏了小姐名声？”

　　见采儿如防贼似的防着亦然，亦璇脸色微沉，隐隐有几分不快，生硬的说道：“玥姐姐和我兄长的婚事举城皆知，我兄长随我来看望玥姐姐，怎么会坏了玥姐姐的名声？”

　　“可是……”采儿看着亦璇阴沉的脸色，有些不知所措。

　　“采儿，你先出去。”

　　“是，小姐。”

　　韩玥拿出箭衣放在床上，“我先去备马，一会你来后院找我。”

　　“玥姐姐……”亦璇见韩玥面无表情，心中有些忐忑，不安的喊道。

　　“什么事？难道要我替你换吗？”韩玥挑了挑眉，面带笑意。

　　“我……”亦璇脸色微红，反唇相讥，“谁要你换？我兄长离开京都一个多月了，你这么久没见到他，我可不敢耽误你们相见。”

　　韩玥看着她闪躲的眼神，似乎若有所思，似自语道：“你对你兄长似乎不一样了。”说完，不管亦璇愕然的眼神，施施然走了出去。

　　走出房间，见到采儿紧紧守着房门，而让得她如此紧张的那人正背负双手，站在池塘边欣赏远处那几株随风飘舞的柳树。这一瞬间，韩玥几乎产生一种错觉，似乎那个孤独的身影并不是她所熟悉的杨亦凡，而是占据了杨亦凡身躯的另一个灵魂。

　　似乎察觉到了身后那人的视线，亦然回身相望。二人目光相对，无声胜有声……

　　良久，亦璇从房间走出，见到相顾无言的两人，心中略微诧异。转念一想，她便明白了问题所在，亦然并非大哥，未免露出破绽，只能保持沉默。可是玥姐姐什么时候居然对大哥感兴趣了？往常见了大哥是能避则避，今日好生怪异。

　　“玥姐姐，马备好了吗？”

　　“备好了。我们出发吧。”韩玥回神，犹自打量了亦然一眼。

　　京都西郊二十里处有一密林，树林连接山脉，群山起伏，猛虎凶兽多不胜数。京都子弟出行打猎一般在密林外围游绕，而一般的大型猛兽也不会出现在外围，可谓相安无事。亦然一行五人策马出城直奔密林，韩玥和亦璇在前，亦然落后几步，亦然后面是韩府两名随从。当五人接近密林时，树上已系了不少良驹，一群公子小姐吵吵闹闹，说得不亦乐乎。

　　“哈哈，韩小姐和杨小姐终于来了。杨小姐是此次打猎的发起者，居然最后一个到，当罚酒三杯！”一人朗声大笑，伸手接过亦璇手中的缰绳。

　　“你这酒鬼，就知道喝酒。”亦璇笑骂了一声，突然大声朝众人说道，“我们今日是来打猎，不如先定下一个规矩如何？”

　　“什么规矩？”众人问道。

　　亦璇转了转眼珠，眼睛看向先前那人，拉长了声音说道：“既然是打猎，自然是以猎物多少来分胜负。我这个规矩简单，就罚最后一名一个月不准饮酒如何？”

　　众人哄笑，如何不知亦璇意有所指？郑宏毅嗜酒成性，若是一个月不得饮酒，不如要了他的命。

　　“你，你分明就是欺负我手无缚鸡之力。”郑宏毅不满的抗议。

　　“你是不敢比喽？”

　　“谁说我不敢？”出乎亦璇的意料，郑宏毅居然应了下来。“既然是比试，我也不欺负你。今日你没带随从过来，那就你和杨公子一组，你们两人对我和我表弟两人。”嘿嘿，我虽然不行，可我表弟自幼习武，箭法出众，难道会输给你一个女子和你那个纨绔兄长？

　　“原来你打的是这主意。”亦璇恍然，朝亦然笑道，“大哥，郑公子兄弟二人要和我兄妹比试呢。”

　　“比就比，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亦然一改初时的沉默，嚣张的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