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吟》李易

33、狼烟起 瞬时，瓦罐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包裹住韩玥那颗冰冷的心。

　　寂静的夜里，她绞尽脑汁寻找数日前的蛛丝马迹，独自一人劳心劳神，只为一个不真实的……心愿。如果付出没有回报，如果到头来仍是一场空。她不敢去想，只能用忙碌来麻痹自己那颗空荡而冰冷的心。

　　这个时候，是她最为脆弱，也是最容易感动的时候。而韩瑜的出现，一句关心的话，瞬间打破了她伪装的坚强。韩玥睁开一双泛红的眼睛抬头望着一脸柔和的兄长，心中的委屈和苦闷犹如决了堤的洪水寻找到宣泄口，哭着扑到韩瑜怀里。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这可不像我那坚强的玥儿哦！”韩瑜笑着打趣妹子，抱着她的双手却是紧了又紧。

　　一向坚强的妹妹，居然躲在他怀里失声痛哭。这些日子，她究竟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忍受了多少的委屈？

　　静静的拥着韩玥，韩瑜的心渐渐融化。

　　不管杨亦然是何人，只要玥儿喜欢。他这个做兄长的即使是绑，也要把杨亦然给绑回来！

　　哭过，宣泄过，韩玥红着脸挣开了兄长的怀抱。

　　居然因为一句关心的话而扑到大哥怀里痛哭……韩玥懊恼，心却轻松了不少。

　　不管这条路有多困难，她会一直走下去。

　　“哭够了？”韩瑜伸手在韩玥鼻子上刮了刮，“既然哭够了……那么，我们的小才女，大哥遇到难题，可否动用你那聪明的脑瓜子为大哥解惑呢？”

　　“什么事？”一句打趣的话，不仅化解了韩玥的尴尬，也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

　　现在的她，最好不要让她闲下来胡思乱想。韩瑜爱怜的看着她，轻声说出了斥候探听到的情报。

　　“近来右贤王部频繁调动，意图南下。而谷蠡王也是蠢蠢欲动，与右贤王遥相呼应。若贸然出击，势必造成后方空虚。若是据城而守，周围乡镇免不了又是付之一炬。为兄奉命镇守边关，却只能守得一城，护得这一城的百姓。遥想百余年前方将军的威名，兵锋所指，异族远遁。相比起来，为兄心中有愧！”

　　“方将军武艺高强，又有军师相助。两人均是当世奇才，一文一武齐心协力，方才造就方将军偌大的威名。兄长镇守边关，令犬戎不敢越雷池半步，甚至可止犬戎小儿夜啼。在玥儿心中，一直为兄长骄傲。所以兄长切不可妄自菲薄！边城兵力缺乏，右贤王与谷蠡王遥相呼应，两部人马相加不下二十万。不过左右贤王素有嫌隙，右贤王南下岂能不防备左贤王？而谷蠡王也不可能尽点本部人马。所以两部相加能有一半就不错了。当然，一半十万人马也不是我们能够吃下的。大哥，如果你是右贤王，率领六七万控弦之士南下。而对方不过区区一座城池，兵力不足一万，已方却还有谷蠡王的三万余人马。你认为对方会如何应对？”韩玥侃侃而谈，分析完右贤王和谷蠡王的兵力，突然话锋一转，笑眯眯的问起韩瑜。

　　“如果我是右贤王，我认为对方一定是据城而战。”韩瑜沉思片刻，缓缓开口，“既然如此，我何不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不错！犬戎骄傲自大，一向看不起南人。虽有杨大人于十数年前异军突起，声威却远远比不得当年的方将军。而右贤王残暴、自大，素来推崇武力。他绝对想不到‘胆小懦弱’的南人居然敢主动出击。大哥，你把地图拿来，我们兄妹好好研究研究，给右贤王一个终身难忘的记忆！”

　　草原上兵力的调动，令客居于此的亦然等人嗅到了一抹不同寻常的味道。如此大范围的兵力调动，显然并非以往的打草谷那么简单。而南下之路，边城首当其冲，关将军能否抵挡得住犬戎铁骑？

　　亦然怔怔的望着南方的天空。战火将起，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在残酷的战场生存下来？

　　“担心韩玥？”

　　是啊，她为我千里随行，甚至抛却了女儿家的矜持。这样的人儿，我如何能放得下？又如何舍得下？

　　“我恨不得肋生双翼，飞到她身边守护她。”亦然呢喃，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既然想到了，那就去做！”洛北转身，右手按在亦然肩上，认真的说道，“有些事一旦错过了，后悔的是一辈子。”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去面对她？”亦然眼神闪躲，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如果玥儿嫌弃她了，她该怎么办？

　　洛北轻叹：“我一直以为杨亦然嫉恶如仇、敢作敢为，哪知竟是如此优柔寡断！这一点，你比不得你表妹。”

　　“凝儿？”难道凝儿向你表白了？亦然疑惑的望向洛北，内心蠢蠢欲动。

　　她是不是也该向玥儿说明真相？

　　“不错！”似乎知晓亦然所想，洛北淡淡说道：“当日凝儿遭宋情暗算，身中奇毒，危在旦夕。当我赶到时她已奄奄一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而我从她眼中看到的却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也不是对生命的眷恋，而是一种解脱的满足。那时，她拉着我的手，不顾我的劝阻，断断续续的，用尽了生平所有的气力，向我道出隐藏在心底的爱意。那时候的她，是一脸的满足……”

　　“那你？”你接受了凝儿的情义吗？

　　“我？”洛北淡淡看了亦然一眼，“那时的她命悬一线，我自然是全力救治。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胡思乱想，而是要你明白：不要错过了，才后悔！不要等到山穷水尽时才向韩玥去哭诉你的苦衷，不要等到那时再向她忏悔。人活一生，求的是当世，逍遥的是今生！”

　　“……我明白了！”

　　谢谢你，洛北。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既然明白了，还愣在这儿做什么？”洛北笑骂，脸上却有一丝淡淡的欣慰。

　　凝儿，我这么做对吗？

　　“可是凝儿她……”亦然犹豫。唐凝生死不知，她如何能离开？

　　“再过几日就是忘忧花开之期，到时我以忘忧花为药引，自然能解你表妹的毒。你在这儿不仅帮不上什么忙，反而要我分心照顾开导你，不如早早离开，免得我看着心烦。”

　　“心烦？”亦然嘴角微抽，看来她确实惹人烦了。不然依洛北的性子，怎会如此的不留情面？

　　“凝儿就麻烦你了。”既已想通，亦然不再拖泥带水，而是恢复了以往雷厉风行的性子。她朝洛北拱了拱手，毅然转身离去。

　　“一线天地势险要，既然要伏击右贤王，何不在一线天设伏？”李易挠了挠头，不解的嘟囔。

　　张虎嗤笑：“既然你都能想到在一线天设伏，右贤王怎么会想不到？韩将军选在此处设伏，这叫出其不意。你这家伙不懂就不要乱叫，免得打草惊蛇，坏了将军大事！”

　　李易撇了撇嘴，全当耳边风。这家伙老是跟他抬杠，要不是看在他上次仗义执言的份上，他早就拳头相向了。

　　“报～右贤王先锋已至一线天！”

　　“来了！”韩玥握紧拳头，暗暗给自己打气。

　　“怕吗？”察觉到身边人的紧张，韩瑜在她肩头拍了拍，“一会跟紧我，千万别乱跑！”

　　韩玥艰难的冲他笑了笑，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这是战场，是真正的战争，而不是以往所看的兵书，也不是单纯的数字和作战心得。稍有不慎，便是一条条鲜活的性命。

　　即使没见着敌影，战前的压抑已影响到初上战场的诸人。郑宏毅伸手往腰间摸去，却扑了个空。李易和张虎也收起了大咧咧的表情，脸色凝重。杨亦凡双拳紧握，告诫自己一定要活着回去见薇儿。陈翊瑟瑟发抖，低声咒骂。吴明友转了转眼珠，不动声色的靠近韩瑜。至于曹氏兄弟和洪熙等人，则是跃跃欲试，一脸的兴奋。

　　“哈哈，南人果真胆小如鼠！一线天地势险要，仅容两骑通过。如此绝妙的伏击场所，居然不见半个伏兵！”队伍前方，一人策马扬鞭，放声大笑。

　　“儿郎们，加快速度，日落前赶到边城！”

　　奔出一线天，队伍一下变得乱哄哄，你追我赶，毫无章法。

　　“将军，何时动手？”郑宏毅凑近韩瑜，声音隐隐有些颤抖。

　　韩瑜面色不变，沉声道：“再等一会儿。”

　　这一等，就是一刻钟。前部人马已进入埋伏圈，而右贤王中军人马已过半进入一线天。韩瑜大手一挥，顿时喊杀声震天，滚石檑木不要钱似的往下推。

　　“放箭！”一声令下，一支支火箭呼啸着划向敌军。

　　同一时间，一线天入口岩石滚落，砸得犬戎骑兵哭爹喊娘，惨叫连天。

　　“扔！”

　　瞬时，瓦罐呼啸，在敌军中央开花。

　　“不愧是关将军，把握战机，分毫不差。”远处隐隐传来的惨叫声令韩瑜放下了心头的大石。既然已经将敌军截为两段，那么接下来就是关门打狗了。

　　“原来一线天也有伏兵！”李易大叫，远处那冲天的火光令众人精神大振，浑身上下似有使不完的劲。

　　“南人狡诈！儿郎们，随我冲锋！”相比于一线天，韩瑜设伏之处的地势无疑平坦多了。敌将在经过初时的慌乱之后开始整顿兵马，并下令冲锋。

　　曹彰抽刀在手，势若猛虎，冲向敌军。

　　“玥儿，跟紧我！”韩瑜低吼。

　　在他身后不远的吴明友脸色一变，朝韩瑜望去。只见他身侧一人肤色黝黑，一身亲兵装束，矮小的身材略显臃肿。

　　韩玥？

　　吴明友怪异的打量着韩玥，眼中精光闪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