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吟》李易

34、心悲戚 泪水沿着脸

　　兵戎相接，比的是气势，拼的是勇气。敌军遇伏，气势正旺，在曹氏兄弟等人的带领下，边城士兵气势恢宏，宛若猛虎出闸。

　　“杀！”

　　没有多余的言语，双方相触的刹那，陡然爆发出一阵惊人的喊喝声。

　　顿时，战马嘶鸣声，兵器碰撞声，凄厉惨呼声不绝于耳。

　　“哇～”

　　刺鼻的血腥味充斥于口鼻间，韩玥只觉得肚中翻滚，随即喉咙一痒，蹲在一旁大吐特吐。

　　“哈哈，第一次上战场吧？”一名老兵笑着拍了拍韩玥肩膀，“没事，多吐几次就习惯了。”

　　多吐几次就习惯了？韩玥苦笑，不禁想起龙城军师的作战心得。书中，军师曾以戏谑的口吻提到初涉战场的长史大人，似乎也是蹲在一旁大吐特吐。长史大人当时是如此自嘲：吐啊吐啊的就习惯了。而事实也是如此，经历过那次战争，长史大人的抗打击能力逐步增强。

　　每一个人的成功，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糗事和付出吧？

　　这么想着，韩玥倔强的站起身。自幼熟读兵书，她岂能在此时退缩？

　　“小心！”郑宏毅突然大喝一声，合身扑向刚刚站直的韩玥。

　　“哼。”

　　闷哼一声，两人沿着山坡滚落。

　　“郑兄！”吴明友眼睛一转，“焦急”的冲向二人。

　　玥儿！

　　突来的变故令得韩瑜心中一颤，只恨分身乏力，眼睁睁的看着韩玥滚落山坡。

　　“将军，敌军冲上来了！”

　　“杀！”韩瑜双眼通红，怒声吼道。

　　吴明友奔下山坡，只见韩玥和郑宏毅正紧紧拥在一起。郑宏毅肩头淌血，一支断箭只露出短短一截，其余则是深深的没入骨肉，几乎洞穿了整个肩头。他一动不动的趴在韩玥身上，脸色苍白如纸。

　　“韩小姐，你怎么样？”吴明友把郑宏毅从韩玥身上推下，半跪着将韩玥抱在怀里。

　　“哼！”昏迷中的郑宏毅突然哼了一声，额头上冷汗淋漓。

　　吴明友这一推，正好触动了他肩上的伤口，令整支断箭没入肉里。

　　韩玥幽幽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吴明友，眼中一片茫然。

　　“韩小姐，你怎么样？伤到哪儿了？”吴明友抱着韩玥的手不放松。

　　“郑公子，郑公子怎么样了？”韩玥突然挣扎起来，一边喊，一边寻找郑宏毅。

　　郑宏毅不顾自身安危，于危难之中用血肉之躯替她阻挡流矢。这份情义，她如何能忘怀？一路西行，她欠郑宏毅的已经够多。如果郑宏毅因她而发生不幸，她这一辈子都将活在内疚中。还有璇儿，如果郑宏毅真有个万一，璇儿她……

　　心中的惧意显现于脸上，也不知哪来的力气，韩玥挣开了吴明友的怀抱，转身朝身后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庞，原本俊朗的脸上正因疼痛而极度扭曲。韩玥心中一颤，小心翼翼的挪到郑宏毅身侧，颤抖着右手按上仍旧冒着鲜血的肩膀。

　　“郑公子……”韩玥咽哽着声音低唤。

　　吴明友心中暗恨，好不容易可以一亲芳泽，居然被这半死不活的人给破坏了。早知如此，刚才就该在他身上补上一刀。心里想着恶毒念头，脸上却是装出一副伤心的样子，伸手探了探郑宏毅鼻息，长长舒了口气：“还有呼吸。只要救治及时，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救治及时？

　　闻言，韩玥非但没有放松，反而轻轻蹙起了眉头。她抬头朝坡上望去，只看见人影憧憧，喊杀声不绝于耳。

　　“将军，兄弟们快顶不住了！”一名亲兵挥刀砍掉一个试图偷袭韩瑜的犬戎士兵，嘶哑着嗓音喊道，“将军，快撤吧！”

　　突来的声音令韩瑜从疯狂的杀戮中回神，一双充斥着血丝的眼睛扫视战场。关将军关门打狗，阻断的是犬戎退路，而出一线天的通道并未彻底隔绝。幸存在犬戎骑兵从一线天逃生而出，成为生力军，支援先锋部队。此消彼长之下，边城兵马人数不多的劣势逐渐显现，从进攻渐渐转变为被动的防守。

　　计策虽妙，却是成事在天呐！

　　韩瑜双目充血，却只能不甘的喊道：“撤！”

　　奔下山坡，韩瑜焦急的朝韩玥伸出手：“快上马！”

　　“不！”没有任何犹豫，韩玥坚定的摇了摇头。她小跑到郑宏毅身边，朝吴明友喊道，“吴公子，你先帮我扶郑公子上马！”

　　形势迫在眉急，吴明友却是连连后退，惊恐的朝犬戎追兵望去。只见一个个如凶神恶煞般的挥舞着大刀，杀气腾腾的直扑而下。吴明友一咬牙，转身奔向自家家将腾出的骏马。

　　“公子……”在吴明友怯懦逃生撇下战友之际，郑府家将却是一个个翻身跳下马背，快步冲向不省人事的郑宏毅。

　　“小王，你照顾好公子。”众人合力将郑宏毅扶上马背，为首的家将突然冲韩玥喊道。

　　他虽然不知道韩玥的真实身份，一路上郑宏毅对她的照顾却是落在众人眼里。况且韩玥刚才拒绝了韩瑜，不顾自身安危拼死维护郑宏毅，这已经赢得了这帮耿直的汉子的心。韩玥能将生的希望留给郑宏毅，他们自然也要拼死维护。

　　韩玥没有犹豫，利落的翻身上马。右手一抖缰绳，护着郑宏毅紧紧跟在韩瑜身侧。

　　吴明友见状暗暗咬牙，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就像开了一个大染坊。

　　“追！”犬戎骑兵紧追不舍，紧紧咬在后头。

　　一线天外，一人一骑，风尘仆仆。

　　身着犬戎女子装束的亦然无奈的望着被巨石封闭的入口，脸上流露出焦急的神色。依照情形来看，边城守军似乎打了右贤王一个措手不及，可在她心里，牵挂的只有那个执着的女子。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她身处其中……

　　“你们掩护我！”想到韩玥可能身在战场，亦然一刻也不愿耽搁。她转头吩咐身后的犬戎士兵，命他们用弓箭压制山壁上的关将军，而后甩蹬下马，持剑朝入口冲去。

　　“特使……”身后的士兵大急，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亦然手持可敦令牌而来，连右贤王也不敢怠慢。而听闻亦然欲奔赴前线，右贤王急忙命令亲兵护卫。如今亦然孤身一人冲向一线天入口，亲卫不由得大惊，拼了命的将手中箭矢朝山上射去。

　　关将军见亦然孤身一人闯关，而且是一名年轻女子，不由得面露疑色。数月前救他性命的白衣女子也是如此年纪，剑法亦是如此凌厉。

　　关将军这一犹豫，为亦然赢得了喘息的时间。长剑挥舞，将射向周身的箭矢尽数挡开，转眼间已冲上巨石顶端。

　　眼见亦然顺利冲上岩石顶端，下方的犬戎兵士霍然间精神大振，一个个如同吃了兴奋剂，不知疲倦的张弓射箭。而这一声大喝，亦是惊醒了犹豫不决的关将军。他漠然的望着正向自己冲来的亦然，厉声喝道：“放箭！”

　　密密麻麻的箭矢从两侧同时射来，亦然心中一惊，顾不得向关将军解释，掉转方向朝谷内奔去。

　　关将军见状眉头一皱，他从亦然身上感觉不到丝毫杀意。而适才短暂的相视，他可以肯定这人并不是数月前的白衣女子。

　　她是什么人？

　　压下心头的疑惑，关将军下令朝山下的犬戎士兵放箭。

　　奔出一线天，亦然突然闷哼了一声，挥剑斩断露在后背的箭杆。没有见到韩玥之前，她不敢把箭头拔出。

　　“玥儿，小心！”听见风声，韩瑜厉声大呼。

　　来不及细想，凭借对危险的直觉，韩玥合身前扑，一支利箭呼啸着从头顶划过。

　　扑倒在郑宏毅身上，韩玥的心砰砰乱跳，握着缰绳的手心亦是冒出了冷汗。

　　“韩小姐，你不必管我。”郑宏毅虚弱的说道。

　　韩玥闻言先是一喜，随即冷声喝道：“既然你能多管闲事，代替我挨了一箭。凭什么要我袖手旁观？”

　　郑宏毅苦笑：“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即使能逃出追杀，我的身体也坚持不了……韩小姐，我一个将死之人，不值得你如此！我只希望……希望在我死后，你……你能替我照顾璇儿。告诉……告诉她，来生……我不再嗜酒！”

　　“我跟璇儿无亲无故，为什么要替你照顾她？有什么话，你自己跟她去说！”韩玥冷着脸，僵硬的说道。

　　郑宏毅，你是要让我自责一辈子吗？

　　“韩小……姐，我，我真不成了。”郑宏毅无力的趴在马背，鲜血一口接一口的从嘴角滑出，随着骏马的奔驰在地上拖出一道触目的痕迹。

　　韩玥心中悲痛，一手握住缰绳，另一只手紧紧抱住郑宏毅。

　　“郑宏毅，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死！”

　　杨亦然，你这混蛋！

　　你究竟跑哪去了？

　　我不怪你一次又一次的逃避，甚至不在乎你对感情的懦弱！

　　我只求你在我需要你的时候能够陪伴在我身边！

　　如果郑宏毅因我而死，你要我怎么面对璇儿？

　　泪水沿着脸庞滚落，掉落在冰冷的铠甲上，同时浸湿了那颗冰冷而绝望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