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吟》李易

32、情不悔 韩瑜不为所

　　轻柔而坚定的自语声传入杨亦凡耳中，恍若一个不屈的誓言。杨亦凡微微一怔，韩玥的这种坚持，他曾经在薇儿身上见到过。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韩玥的感激之情。

　　杨亦凡第一次在韩玥面前收起了脸上的戏谑，正色道：“韩小姐援手之情，亦凡代二妹谢过。若是然儿能够平安归来，但凡韩小姐有命，亦凡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璇儿也是我妹妹。他二哥有事，我岂能袖手旁观？”韩玥淡淡说道。

　　“若没别的事情，我先告辞了。”

　　杨亦凡张了张嘴，目送韩玥离去。不过他眼中，却是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神色。

　　韩玥心神不宁，匆匆离去，自然看不见杨亦凡眼中的诡异。此时此刻，她心中所思的，唯有那个令她又爱又恼的人儿。

　　一个大活人，怎会无缘无故的失踪？

　　回到帐中，没看见郑宏毅，问了亲兵才知韩将军召集众将议事。韩玥轻轻一叹，把散落在桌上的书册叠放整齐。

　　她已拖累郑宏毅一次，如何能再把他拉下水？还有杨亦然的存在，她并不想告知任何人。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凭借直觉，韩玥隐隐能够察觉到杨亦然的曝光似乎并不是一件好事，甚至会引发一场风波。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除了求助于身为副将的兄长，她似乎别无选择。

　　休养了数日，亦然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征得洛北同意，她终于可以下地行走。掀开帷幕，入眼的是一幅广阔的天地。

　　如果说蜀中的天空是宁静、迤逦、俊秀，那么草原上的蓝天白云，那种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壮阔则是令人心胸开阔。

　　斜靠在帐上，任落日的余辉洒在脸上，使亦然整个人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洛南漫步行来，见到的便是那张宁静的脸庞。而那张脸的主人正半闭着眼睛，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中。

　　“你倒是好兴致！”

　　见到亦然的瞬间，洛南脸色微微一红，随即便被她隐藏在冰冷的外表下。

　　听见声音，亦然笑着睁开了眼睛。望着对面那张冰冷的脸，她笑道：“我早该想到是你。”

　　也只有你，才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从死神手中将我夺回。

　　“谁要救你！”洛南突然冷哼了一声，全然没有当日见面时的温和，绷着脸说道，“如果不是看在师姐和唐凝的面子上，我才懒得救你。”

　　“凝儿？”亦然眼睛一亮，并不计较洛南的转变和冷漠，惊喜的问道，“凝儿也在这儿？”

　　“不错。亏你还想得起她。”似乎是故意针对亦然，洛南话中带刺，总不忘讽刺对方。

　　亦然愣了一愣，终于发现洛南的反常。

　　我似乎没得罪她吧……

　　“唐凝在前面那个帐篷，我带你去见她。”被亦然直勾勾的盯着，洛南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冷着脸在前面带路。

　　亦然一脸迷惑，小心翼翼的跟在后头，生怕惹恼了那位喜怒无常的救命恩人。

　　走进帐篷，一股腥臭味迎面扑来，刺得人欲呕。亦然心中一跳，颤抖着朝榻上望去。一张苍白的脸首先映入眼帘，床上那人双目紧闭，一双细长的黛眉紧紧蹙在一块儿，苍白的脸上时而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凝儿……”亦然痛呼，抢步扑到榻前。

　　一双青肿泛紫的手被她从被窝中捞出，亦然的心似乎跳漏了一拍，伸手轻轻抚上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温柔的在她眉间来回摩挲，似乎想要抚平那因痛苦而纠结的秀眉。

　　“谁干的！”

　　沙哑的声音从亦然嘴中传出，平静而冰冷。

　　这种平静，不是不在乎，而是山雨欲来的前奏。

　　“宋家，宋情。”洛北仍在犹豫，洛南已淡淡开口。

　　“宋家。宋情！”亦然低声重复，将唐凝抓得更紧。

　　凝儿，你一定要挺住！

　　抬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洛北，脸上的神色却是越发的平静。亦然低沉着嗓音，平淡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难以隐藏的颤抖。她甚至不敢回身去看唐凝，只是将右手紧了又紧，把那只肿得看不出手型的手紧紧攥在手心。

　　“宋家的事，我不希望你再插手。你要做的，是陪伴在凝儿身边。竭尽所能。”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洛北，似要看进她心里。

　　洛北一窒。从那双眼中，她看到了疯狂，和玉石俱焚的决心。

　　洛北没有说话，而是对着亦然点了点头。她和宋家，只是萍水相逢。她救宋情，也只是因缘际会。她善良，不代表她不明是非，充当滥好人。

　　况且……

　　没有况且。冷静的驱逐出脑中纷乱的念头，眼中复又恢复成刚出鬼谷时的淡然。

　　万事不萦于心。

　　这条诫训，自第一代祖师流传至今。洛北尊师重道，如何能让外人驻进心间？

　　洛北淡漠，牢记诫训。洛南却是跃跃欲试，收起了脸上的冷漠，朝亦然道：“动手时叫上我，我陪你去。”

　　“多谢！”对于洛南的好意，亦然并未拒绝。宋家势大，单凭她一个人想灭了宋家无异于痴人说梦。而洛南的加入，则是将这种异想天开更拉近于现实。

　　韩瑜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如果可以，他真想不顾形象的嗷一嗓子：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大哥，你帮不帮我？”刚在韩瑜面前表演完大变活人的韩玥可不管韩瑜心中的郁闷，一双温柔的眸子泫然欲泣，眼中隐隐有泪花闪现。

　　韩瑜不为所动，双眼深深望进韩玥眼中，低沉问道：“值得吗？”

　　那个人，值得你如此付出吗？

　　韩瑜并不知道亦然奉母命欺骗韩玥，也不知道韩玥口中那个值得托付一生的好男儿竟然懦弱的一次又一次的选择逃避。如果他了解前因后果，他肯定一口回绝，还会想方设法的劝韩玥打消念头。可惜他并不知情，而是见到了一双无悔的眼睛。

　　韩玥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韩瑜一定能看懂她眼中的含义。

　　执着，不悔。

　　韩瑜苦笑，韩玥的性子他最清楚不过。一旦认定一件事，绝对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如今她既然认定了杨亦然，那么杨亦然一定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暗影。”

　　我把暗影交给你，也是想见见那个能令我心高气傲的妹子心折的男子。

　　韩玥淡笑，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她看着韩瑜，认真的说道：“他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这双眼睛，总是能轻易看穿人内心的想法。韩瑜脸上闪过一丝狼狈，心中开始为亦然祈祷。

　　一连数日，韩玥强迫自己冷静，不断在心里劝慰自己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只是这种强迫的镇定，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渐渐流于表面，眼中的焦急和担忧再也无法掩藏。

　　杨亦然，你这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斜靠在榻上，回忆起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韩玥心中似喜还悲。即使已经明了自己的心意，可一想起那个人的身份，心中仍是忍不住的冒出一股寒意。这段感情，会有人认可吗？如果父亲和兄长知晓杨亦然的身份，只怕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吧？便是出主意的杨夫人，她也不会赞同吧？

　　她的这份感情，本就比常人困难，偏偏那个人又是优柔寡断的性子。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在坚持，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韩玥轻轻一叹，脑中闪过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这些人当中，秦恒对杨亦然的敌意无疑是最深的。这几日的探查，他主要针对的也是秦恒、林慕、陈翊几人。秦恒手下的八大战将，除去隐退的阿四，已折五人，只余阿大和小六。而那五人当中，当日岷山之行折去两人，虽然双方均是心照不宣的将之加诸于子虚乌有的刺客身上，睿智如韩玥岂会不清楚其中的蹊跷？小五折于白衣人之手，其后的阿三和小八也是莫名失踪，而在他们失踪的那一晚，杨亦然也是受伤而回。

　　仔细算下来，秦恒已多次欲置杨亦然于死地。

　　那么……

　　脑中隐隐闪过一抹亮光，韩玥似乎抓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