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吟》李易

31、闻噩耗 韩玥心头一

　　头好痛……

　　昏昏沉沉中，亦然艰难的睁开了眼睛。

　　这是哪儿？

　　打量着异样的摆设，亦然渐渐皱起了眉头。圆形的房间，地上铺着动物的毛皮，还有这床榻……轻轻抚摸着身下毛绒绒的柔软，这……似乎是……塞外风情？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应该死在他的掌下了吗？亦然疑惑的敲着脑袋。当时，她避无可避，只能闭目等死。那个时候，她并没有面对死亡时的恐惧，而是遗憾，遗憾以后不能再守护在韩玥身边。

　　……除了遗憾，她应该还有后悔吧？

　　亦然怔怔的望着白色的蓬顶。如果当时她一鼓作气，向韩玥坦诚身份。那么之后的结果，应该不一样吧？

　　即使遭她拒绝，遭她憎恶，至少知道了结果。不似此时，舍不得，放不下，牵肠挂肚，偏偏又有苦难言，自食恶果。

　　“你醒了。”

　　一个疲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亦然侧头望去，柔和的金色从半掀的帷幕中照射进来，挥洒在雪白的地毯上，淡淡的光晕晃得她微眯起了眼睛。

　　她看见一个疲惫的身影侧靠在帷幕上，清秀的脸上满是倦意。

　　“洛北……”待看清来人，亦然挣扎着起身。

　　“别乱动。”洛北快步走到榻前。而随着她这一动，厚重的帷幕重新落下，阻隔了金色的光辉。

　　亦然只觉得眼前一暗，待双眼重新适应昏暗，榻前已多出一人。洛北抓起亦然裸露在外面的手腕，细细检查了一番，笑道：“无碍了。休养几日，又是一个活蹦乱跳的杨大纨绔。”

　　亦然干笑，她这个有名无实的纨绔子，不仅没做出一件纨绔事来，没能抢到一个漂亮小妞，反而把自己的心给丢了。再次见到洛北，她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唐凝。相见时难别亦难，她似乎更深切的体会到了。

　　“怎么了？说你纨绔不高兴了？”亦然的沉默似乎令洛北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她挑了挑眉，面带笑意。

　　“怎么会？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敢生你的气？”

　　“我可不是你的救命恩人，也没那么大的能耐从幽冥掌下救你出来。”洛北摇头，脸上的笑意渐渐被倦意所取代。

　　那是谁救了我？

　　亦然心中疑惑，不过当她看见洛北疲倦的容颜，双眸中隐隐约约交错着的血丝，不得不按下心头的疑惑。

　　即使不是你出手，我这一身伤总是你处理的吧？

　　“如果你不介意，我边上还有半个位置，不妨躺下眯一会儿。”亦然拍了拍空了一半的床榻，眼中闪烁着一种莫名的光彩。

　　如果凝儿知晓我如此调戏洛北，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吧？

　　“不了，我怕有人吃醋。”洛北嗤笑，在亦然错愕的眼神中快速逃离了床榻。

　　然而亦然的错愕只维持了片刻，洛北略带戏谑的声音便是清晰的钻入耳中。

　　“有人在昏迷中一直喊着玥儿，甚至拉着别人的手不放。嘿嘿，韩玥可是有名的才女，智谋出众，若是让她知晓我跟你同床同枕，还不得打翻醋坛子？而且俗话说的好，宁惹小人，莫惹女子。尤其是韩玥这样的女子，更是唯恐避之不及呀。”

　　洛北口中那个让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女子，此刻正一脸的挣扎。她漫步行走在偌大的军营中，娇小的身子似乎一吹就倒。

　　“站住！”

　　一声大喝，拉回了韩玥神游的思绪。抬眼望去，只见一名温文儒雅的青年将军正一脸疑惑的望着自己。韩玥心中一惊，黝黑的脸上恰如其分的展现出一丝惧意，她急忙撇开了头，畏缩着身子，战战兢兢的避到一旁。

　　“小人不知是将军大人驾到，冲撞了将军。请将军恕罪！”

　　低沉畏缩的声音从小兵口中发出，韩瑜眼中的疑惑一闪即逝。

　　也许是想家了，才会产生错觉吧。

　　韩瑜这样安慰自己。

　　他摆了摆手，示意亲兵放行。而韩玥则是小心翼翼的退到一边，低垂着头不敢离去。韩瑜见状更是苦笑，分明是一个畏缩的小家伙，他怎么会从他身上感觉到似曾相识？

　　直到韩瑜离去，韩玥一颗提着的心方才缓缓舒了口气，松开了布满汗水的手掌。韩瑜的精明并不亚于她，即使她如今模样大变，面对韩瑜仍不敢掉以轻心。况且如今暗流涌动，郑宏毅也不可避免的被秦恒等人视为杨亦凡党羽。若是她身份被揭穿，难免有人落井下石，于郑宏毅不利。

　　继续往前走，杨家营地已然清晰在望。韩玥“近乡情怯”，脚下的步伐也渐渐迟疑起来。

　　那个人，是她命定的良人。

　　只是……她该以什么心态去面对？

　　一纸婚约，束缚了两人十几年。她一向看不起他，两人似乎也不对盘。虽然杨亦凡在外提到韩玥时，总是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可两人真正面对面的交谈，似乎是少之又少。而这一次，她已心有所属。她来见杨亦凡的目的，是来问这个跟她有婚约在身的男子另一个人的下落。

　　而那个人，是里面那个男子的亲兄弟，也是她韩玥情之所系的人。

　　这岂非天意弄人？

　　韩玥自嘲的笑了笑，心怀忐忑，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愧疚。

　　“你是？”打量着面前的小兵，杨亦凡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个人，似乎在哪儿见过？

　　如果是杨亦然，他一定能一眼看穿自己的伪装。

　　真正面对，韩玥心中的忐忑已随着杨亦凡的打量而消散。情到深处，即使相隔千山万水，也能一眼看穿。当日匆匆一瞥，杨亦然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她，说明他心中对自己有情。而他和杨亦凡，相见而不相识。这样的未婚夫妻，岂不是一种天大的讽刺？

　　“我是郑将军的家将！”抛去脑中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韩玥不卑不亢的答道。

　　“郑将军？哪个郑将军？”杨亦凡眉头一挑，大咧咧的问道，“他跟我很熟吗？”

　　韩玥脸色不变，似乎早已知晓杨大少的禀性，依旧是那不紧不慢的语调：“我家将军乃是郑宏毅郑将军。”

　　“哪个郑宏毅？”杨亦凡懒洋洋的说了一半，突然睁大了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韩玥。只把韩玥看得毛骨悚然，生怕这个不按理牌出招的杨大少又想出什么歪主意。而杨亦凡接下来的举动更是印证了她的不安，只听他大声喊道：“你们退后十丈，把这附近给本公子守住了，不许任何人靠近！”

　　交代完毕，杨亦凡懒洋洋的坐回榻上，以审度的目光打量韩玥，脸上神情似笑非笑：“韩小姐大驾光临，真是令我这蓬荜生辉呐！”

　　“杨将军认错人了。”韩玥心中一沉，装傻充愣。

　　“我是郑将军的家将，不是什么韩小姐。”

　　“韩小姐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岂会认错？”杨亦凡脸上的笑意更甚，懒洋洋的站起身，眼睛在韩玥胸前瞄了一圈，歪着头笑道，“是不是认错人，其实一看便知。如果你决口否认，我不介意使用特殊手段来验明真伪。”

　　特殊手段……

　　韩玥心头一跳，以她对杨亦凡的了解，这家伙还真干得出来。

　　扯了扯嘴角，心中后悔不已。

　　羊入虎口，她这分明就是自投罗网呐！

　　杨亦然是君子，杨亦凡可不是。她居然以杨亦然的标准来看待杨亦凡，这不是自投罗网是什么？

　　杨亦凡饶有兴趣的看着韩玥变幻莫测的脸色，心中竟是涌起一股自豪感。能把韩大小姐逼到这个地步，这世上舍他其谁？

　　“不错，我是韩玥。”看着杨亦凡那张欠揍的笑脸，韩玥心中的思念越发不可抑制。

　　亦然，你大哥欺负我！

　　听见韩玥亲口承认，杨亦凡脸上的笑容更甚。他和杨亦然的事情，瞒得了天下人，却瞒不过眼前这个知情人。尤其是这个知情人是随杨亦然而来，一路同床共枕。而自从杨亦然失踪那日，韩玥开始避而不见。那么他是不是可以认为，杨亦然的失踪与她有关？

　　即使没有关系，至少也是知情者。

　　心里这么认为，杨亦凡也便没有隐瞒。他看着韩玥，认真说道：“然儿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够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

　　你居然要我给你一个解释？

　　你们母子四人联起手来欺骗我，居然还恶人先告状，要我给你一个解释？

　　杨亦凡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显然令韩玥误会了。她不顾颜面千里随行，是不是让杨夫人以为他们的奸计得逞了？所以杨亦然的突然消失其实是“功成身退”？

　　“你想要什么样的解释？”

　　恨意能够令人迷失本性，怒意也同样可以令人头脑发胀。睿智如韩玥也不能够免俗。如果杨亦然的消失不是功成身退，那么杨亦凡怎么可能在她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然儿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失踪？”杨亦凡可不知道韩玥心中所思，他只关心自己应该在乎的人。

　　“你说什么？”韩玥心中一震，失声道，“你说他失踪了？”

　　“不错。那天晚上，我想你应该跟然儿在一起。”

　　韩玥闻言脸色微红，他居然知道我跟亦然在一起……不过她却顾不得羞涩，蹙眉反问：“你如何能确定他是失踪，而不是消失。”说完，眼睛紧紧盯着杨亦凡。

　　杨亦凡不明所以，据实相告：“当日薇儿现身，便是让我换回然儿。只是你相随在侧，知你与然儿同塌而眠。我如何能将然儿换回？本想抵达边城再令然儿离去，不想她突然失踪……”

　　失踪……

　　原来他是失踪，而非不辞而别！

　　韩玥心中似悲似喜，眼神变幻，低声自语：“我一定会找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