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吟》李易

25、不眠夜 “以后不许

　　月色迷离，衬出了亦然此刻的心情。

　　鬼谷弟子，十年一出，十年只出一人。而今先有洛北出山，后有洛南现世。十年一人，莫非只是笑话？或者，或者洛北她……

　　亦然重重一叹，心乱如麻。

　　她和唐凝两人先后陷入了感情漩涡，唐凝单恋洛北，无法言明。而她则以杨亦凡的身份出现在韩玥生命中，在韩玥喜欢上她的同时，她亦深深爱上了那个温婉睿智的女子。

　　这，是否就是舅舅常说的孽缘？

　　当年母亲恋上尚未发迹的父亲，舅舅便是极力反对，认为这是一桩孽缘。如今她和唐凝却分别恋上了同为女子的韩玥和洛北。若是舅舅知晓，怕是恨不得亲手劈了她二人吧？

　　“小子，你出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淡淡传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什么人？”瞬间从房中冲出四名穿戴整齐的护卫，围拢在亦然四周。眼神如鹰，借着暗淡的月光巡视四方。

　　一袭白衣飘飘，兀然出现在众人眼中。洛南嘴角微扬，冷声道：“小子，既然你箭术超凡，可敢与我一较高下？”

　　居然是这个杀神！

　　闻讯赶来的李易目瞪口呆，旋即从心底里冒出一股寒气。而郑宏毅亦是眉头微皱，在见识过洛南那神鬼难测的身法和快若闪电的剑法之后，他在心里掂量着自己这些人能否将此人留下。

　　这人记恨杨亦凡，此次若是让她脱身离去，始终是个祸患。

　　惟有亦然静立院中，虽被四人护在中间，却是显然卓尔不凡。一袭青衫随风舞动，神色淡然依旧。她似乎没有察觉到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仿若心有所感，霍然朝郑宏毅身后望去。

　　一双焦急担忧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慌，那人横移一步，将整个身子隐藏在郑宏毅并不宽阔的背后。亦然心头一跳，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她伸手推开挡在身前的两人，仰望洛南，“公子既有此雅兴，小子敢不舍命相陪？”

　　“少爷！”四人大急，手已按上刀柄。

　　“她要杀我，谁人能阻？”亦然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如一粒定心丸，安抚住了众人惶惶不安的心。

　　洛南眼中流露出一抹赞赏，傲然说道：“不错！天下间没有人能够阻挡我！你们放心，我只是跟这小子切磋一番箭术。不会要了他性命。”

　　古之侠士，千金一诺。洛南剑术无双，像她这样的人是不屑说谎的。她说不会要了亦然性命，那便一定不会伤害亦然。李易紧绷的精神为之一松，呵呵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回去睡觉了。嘿嘿，大少你可别给咱兄弟丢脸。”说罢，打了个哈欠，摇头晃脑的走了。

　　这家伙……

　　亦然失笑，心中却是感动。因为她知道，如果洛南真要对她不利，李易一定不会舍她而去。

　　取出弓箭，迈步走出小院。只是在跨过院门的那一刹，亦然蓦然回首。

　　玥儿，是你吗？

　　没有看到想象中的那个身影和那双眼睛，亦然不禁摇了摇头。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刚才的一瞬也许只是错觉吧！

　　如果只是错觉，那一丝悸动又是从何而来？带着心头的疑惑，亦然渐渐消失在夜幕中。

　　朦胧的月光下，亦然和洛南缓缓而行。

　　“你师姐还好吗？”

　　“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亦然眉头轻蹙，看洛南的样子不像说谎。她既然不知道洛北下落，说明洛北并未回鬼谷。既然洛北仍在世俗，她也不必杞人忧天，替唐凝担忧了。

　　“不是说鬼谷十年一出，十年只出一人吗？你怎么出来了？”

　　洛南嗤笑：“如果十年只出一人，我岂非要在谷中困守一辈子？”

　　亦然哑然。流传了百余年的鬼谷传说，竟是一个谎言不成？

　　似看出了亦然心中所想，洛南解释道：“十年一出，十年只出一人，是在世人眼中的鬼谷门人。我虽然出得鬼谷，却是以常人身份，而非鬼谷门人。”

　　亦然恍然。若非机缘巧合，她如何能识得洛南面貌？只要洛南自己不说，尘世之中有谁能知晓她的身份来历？如果真是十年只出一人，十年前那人武艺平平，只怕早就惨遭不测了。

　　树影斑驳，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亦然张弓搭箭，遥指洛南，眼中却流露出一丝无奈。洛南固然身法奇特，难以捉摸，她一手连珠箭也非摆设。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若是失手伤了洛南，于心难安。

　　“小子，你不必顾忌，放手施为便是。”洛南神情孤傲，全然不把亦然放在心上。只是她嘴唇挪动，一股若有似无的气流形成一条隐晦的直线，落在亦然耳中。“一会我朝林外奔去，你便紧追不舍，趁机干掉外面那两个家伙。”

　　亦然和洛南相谈甚欢，欲设计除去暗中两人。远在客栈的郑宏毅却是毫不知情，愁眉苦脸，坐立难安。

　　“我说，你能不能别晃了？那人身怀绝技，一诺千金。既然他说不会取杨亦凡性命，杨亦凡一定会平安无事。”

　　“你怎么知道那人一诺千金？杨公子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我实在担心。”说话之人脸色黝黑，相貌平平，即使面对郑宏毅这个“主子”，也是毫无惧色。

　　郑宏毅仰天打了个哈欠，不雅的说道：“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担心杨亦凡的安危，而是要考虑怎么隐藏自己的身份。嘿嘿，杨亦凡临走的那一眼，可是别有深意呀。”

　　“我从没想过要隐藏自己的身份。”

　　闻言，郑宏毅嘴角微抽，幽怨的说道：“既然你不想隐藏身份，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你知不知道，从昨天晚上开始我就一直担惊受怕。你看看我的眼睛，现在还是红的。”郑宏毅指了指布满血丝的双眼，神情如一个受气的小媳妇：“如果韩大人知道你藏在我这里，我非被他活剥了不可！还有亦璇，如果她知道我连行军都带着你，她会怎么想？还有你那杨公子，他那一手箭术连三皇子也赞赏有加。如果知道我金屋藏娇，而且藏的是你韩大才女，只怕他直接给我一箭。”

　　郑宏毅神情凄苦，自怨自艾，仿若有天大的冤屈。当真是闻着伤心，见者流泪。韩玥苦笑不已，脸上带着一丝歉然，安慰道：“我也知道这次是我任性了，只是除了你，我不知还能找谁。”

　　郑宏毅眼睛一白：“你怎么不去找你的杨公子？”

　　韩玥脸上的苦色愈甚。如果我能找他，这次就不用出来了。那个呆子，明明对自己有意，却是一次又一次的逃避。而他终非杨亦凡，总有一天会离我而去。若是我不主动，只怕会遗憾终生。

　　杨亦然，你真是我的孽缘！

　　“郑兄，可曾歇下？”一个清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郑宏毅不禁摇头苦笑。

　　说曹操，曹操到。杨亦凡深夜前来，只怕是别有所图吧。不禁朝韩玥望去，只见她脸色如常，似乎真如她所说的并不想隐瞒。

　　“门没锁，杨兄请自便。”既然当事人都不在乎，郑宏毅也乐得看一出好戏。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抹淡淡的白色照进房间，映出一张同样苍白的俊颜。亦然按住右臂，鲜红的血迹仍从指间渗出，染红了素雅的青衫。

　　“你受伤了？”韩玥惊呼，心如刀割。

　　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亦然低低笑道：“果然是你。”

　　也只有你，才会令我心头悸动。

　　“郑公子，你这有金疮药吗？”韩玥皱眉，不由分说的将亦然按在椅子上。

　　取出金疮药，只见韩玥一脸温柔的替亦然包扎。郑宏毅不禁轻咳了一声，向亦然问道：“那人不是说不取你性命吗？怎么受伤了？”

　　“我这不是活着回来了吗？”亦然笑着说道。

　　“以后不许逞能！”抬起头，一双温柔的眸子深深望进亦然眼中。

　　那双眼睛，似有无穷的魔力，令人不由自主的深陷其中。轻轻点了点头，温柔应道：“好的！”

　　“那个，天色不早了，两位不困吗？”好像看不惯两人的柔情蜜意，郑宏毅很煞风景的出言打扰。

　　这……

　　韩玥脸色一红，这才想起这个一直被她忽略的问题。身为郑宏毅亲卫，她并没有单独的房间。如果亦然不曾看破，那她岂不是要和郑宏毅同处一室？孤男寡女，若是传了出去，亦然会怎么想？

　　幸好他受伤了。韩玥暗自庆幸，脸上又是一红。郑宏毅这里不能待，那便只有随他，随他……

　　“呀，韩小姐你脸怎么红了？”郑宏毅咦了一声，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惊奇的打量韩玥。

　　韩玥脸色更红，若是脚下有个地洞，她恨不得钻进去便不出来了。

　　“郑兄，休要取笑玥儿！”

　　“嘿嘿，不笑，不笑。我要睡了，两位请自便。”

　　“玥儿，我们走。”亦然脸色柔和，心却隐隐作痛。

　　玥儿，你这又是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