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吟》李易

2、纨绔子 半个时辰后

　　唐凝二人领着洛北返回家中不过两日，便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鲜衣怒马，盛气凌人，一看便是京中显贵。

　　“啧啧，常听母亲说舅舅家境殷实，没想到却是这般光景！穷山恶水，鸟不拉屎，这种地方能有几个有钱人？舅舅有母亲接济，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也算得上是土皇帝了。”一名锦衣华服少年带了两个随从，将唐府里里外外转了一遍，边走边叹气。

　　“少爷，这地方鸟不拉屎，待着真是憋屈。”来了半天了，也没找着什么好玩的，一名随从忍不住抱怨。

　　“废话！你以为少爷我愿意来？”少年抬脚踹了那人一下，“你们几个去想想办法，看有什么好玩的，都给本少爷找出来！”

　　“是，少爷。”那人本顺着少年那脚扑倒在地，一听少年命他们去找些好玩的玩意儿来，一骨碌儿的站了起来，招呼了几人向外涌去。

　　“竖子，竟然敢戏弄本少爷！”少年见他腿脚利索，不由得骂道。

　　半个时辰后，唐府内多了几名哭哭啼啼的少女。

　　“少爷，我们跑遍了方圆十数里，这地方除了山还是山，实在没什么好玩儿的。路上见到这几名女子姿色不错，便替少爷带了回来。嘿嘿，少爷，你看是不是……”涎着脸，满脸媚笑，眼睛不时瞟向无助的缩在一起的众女。

　　“瞧你这出息！”少年不屑的拍了拍吴四的头，“跟着少爷这几年，你见过的女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这么就这点出息？”

　　“嘿嘿，少爷，兄弟们一路跟着少爷奔波，实在憋得荒了。少爷是大人物，看不上这些胭脂俗粉，可我们兄弟能有个女人就不错了，哪能挑三拣四？”吴四嘿嘿笑着，讨好的说道。

　　“去吧，去吧！少爷我最听不得女人哭。这女人一哭，少爷的兴致全没了。”少年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多谢少爷！”吴四等人大喜，一人拖过一名女子向厢房走去。

　　“站住！”

　　唐凝本在内院练功，突然听见厢房方向传来女子的哭声，便出来看个究竟。谁料看到的竟是这么一幕，不禁怒气上涌，厉声喝道。

　　少年见到唐凝，不由得眼睛一亮，眼中闪过一道贪婪的欲望。京中美女如云，或妩媚、或清秀、或成熟、或高雅，可和眼前的唐凝一比，却是少了些自然，缺了些冷艳。

　　“唐小姐救命！”众女见到唐凝，齐声高呼。

　　“放开她们！”唐凝脸色阴沉，若非顾及到少年身世，单凭他欺男霸女便已死有余辜。

　　表姐恩怨分明，怎么会有这种胞兄？

　　“表小姐命你们放人，你们都聋了不成？”少年见众人迟疑，顿时一阵喝斥。

　　“是，公子。”众人不情不愿的松了手，眼睁睁的看着到嘴的美味飞走了。

　　“唐小姐，请为我等做主！”众女聚在唐凝身边，可怜巴巴的祈求。

　　唐凝见众人身形狼狈，身上衣服多有破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虽然行事乖张、为所欲为，为人却是恩怨分明，最见不得狗仗人势之人。少年的手下在她唐府做出这种事来，无疑是在打她的脸面。

　　“表哥，你平时就是这么管教下人的？”唐凝咬牙切齿，眼中布满了杀机。

　　“都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滚！”少年一面喝斥手下，一面赔笑着说道，“表妹放心，等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他们。”心中却不以为然，不过抢了几名女子而已，要不是看你有几分姿色，我才懒得理会。

　　“不必这么麻烦，既然在我眼皮底下犯了事，小妹便出手替表哥教训他们一番。省得在外丢了脸面，让人以为尚书府的人没有教养。”唐凝慢慢说着话，眼中的杀意越来越甚。

　　少年只觉得眼前一花，待他反应过来，唐凝已收剑而立。“你们可曾满意？”这话，却是对着哭啼的众女说的。

　　众女愣住，尚不知晓发生了何事，一个充满怒意的声音突然从一旁传了过来。少年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指着唐凝，眼中有恐惧，有愤恨，怒气冲冲的喊道：“你居然杀了他们？唐凝，你居然敢当着我的面下手杀害尚书府的人！你好！很好！打狗还要看主人，你如此心狠手辣，你……你给我走着瞧！”

　　众女这才看见砰然倒地的尸身，吓得花容失色。早听说唐家小姐行事只凭喜好，可青天白日的就敢在府里杀人，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今天的事……”唐凝迟疑，不知如何开口。

　　“唐小姐放心，今天的事我们保证不会泄露出去。”众女见唐凝迟疑，却是会错了意，以为唐凝要杀人灭口，急忙拍着胸脯保证。

　　唐凝愕然，待看清众女神色惶恐，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刚才的迟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道歉，事情虽然不是唐府的人所为，但少年客居唐府，做出这种事情，她也有责任。

　　既然众女会错了意，唐凝也不解释，为众人换了一身衣裳，再从账房支了些银两作为补偿，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夕阳西下，一天的时间在血腥和诡异的安静中很快过去。唐俭在洛北的搀扶下走出房间，结束了漫长而痛苦的一天。唐俭脸色苍白，眼中却重新绽放出了光彩。疗毒过程痛苦，他忍常人所不能忍，以顽强的意志配合洛北，即使遭遇极大的痛楚也不吭一声。然而就是这样一名硬汉，在走出那个房间之时，也是忍不住微微舒了口气。

　　瞧得唐俭神态，洛北不禁微微一笑：“我还以为唐叔叔真是铁打的呢，原来也是硬撑的呀。”

　　唐俭失笑，爱怜的看着一脸纯真的洛北，心中却是微微发怔。两日相处，他自然看得出洛北心地纯良、不谙世事。可就因为这样他才越发疑惑，鬼谷出来的人无不才智过人，怎么洛北却是如此单纯？

　　“舅舅，你可要替外甥做主啊！”就在唐俭疑惑间，少年急匆匆的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唐俭面露不悦，沉声问道。

　　洛北看了二人一眼，朝唐俭道：“既然唐叔叔有事，我先告辞了。”

　　少年闻言看向唐俭身侧的洛北，一身素装却难掩其出尘之姿，少了唐凝的盛气逼人，温柔安静不乏自然之美。少年的眼睛一下就直了，暗道此行非虚，居然能见到如此绝色，而且一下就碰到两个。不过一想到唐凝杀伐果决，不禁浑身一颤，暗自打了个寒战。

　　“你找我有何事？”唐俭见少年心不在焉的看着洛北，心中更是不虞。

　　“舅舅，你可要为我做主啊！”经唐俭这么一说，少年回了神，神情凄惨，悲切的说道，“我手下人不懂事冒犯了表妹，外甥已经教训过了。可表妹得理不饶人，咄咄逼人，居然痛下杀手。表妹如此行事，外甥心里惶恐，生怕一不小心惹恼了表妹，招来杀身之祸。”

　　“竟有这种事？”唐俭眉头微皱。

　　“舅舅若是不信，可找表妹当面对质。”少年见唐俭皱眉，心中也是忐忑。他从唐俭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威压，比起他那个尚书老子犹有过之。

　　唐俭领着少年找唐凝对质，唐凝却是不屑的冷哼了一声，讥笑道：“表哥真是好威风，刚来第一天便指使手下强抢民女。若不是看在你是我表哥的份上，小妹我少不得要替尚书大大好好管教一番。”

　　唐俭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唐凝的性子他自然知晓，绝不会滥杀无辜。如今听了唐凝的嘲讽，真是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畜生。不知悔改，恶人先告状，杨景天那老匹夫是怎么教导儿子的？

　　幸好我当初将小然抢了过来，不然好好的一个孩子岂不是跟这畜生一个德行了？

　　少年犹自嘴硬，叫嚣道：“几个贱民而已，我看上她们是她们的福气……”

　　“畜生，住口！”唐俭见少年犹自叫嚣，甩手便是一个耳光，“既然杨景天这老匹夫不会教育儿子，我这个做舅舅的少不得要代劳了！哼，你也不要回去了，以后就留在这里。什么时候会做人了，像个人了，什么时候再回去做你的大少爷！”

　　“你……”你是什么东西？少年按着肿了一倍的脸颊，张嘴欲骂。不过一接触到唐俭的眼神，气势便弱了大半，含在嘴里的话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老夫不是只有你一个外甥。没有你，杨家不会绝后！”见到少年怨毒的眼神，唐俭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这小子纨绔不堪，偏偏脑子蠢得像头猪。自作聪明的跑过来恶人先告状，不料一句话就露了马脚，还只会仗势欺人。不好好吓唬吓唬他，怎么对得起我那死脑筋的妹子？

　　唐凝却是眉头一挑，不解的看向父亲。杨家明明只有杨亦凡一个儿子，父亲怎么说不止他一个外甥？

　　“凝儿，去把你亦然表哥叫来。”

　　唐凝愕然，难道杨亦凡不知晓亦然是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