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吟》李易

1、鬼谷外 唐凝只迈了

　　春光明艳，百花争放，正是草长莺飞的好时节。

　　唐凝漫不经心的从山壁上摘下一朵不知名的野花，一瓣一瓣的将之剥离，眼睛却是紧紧盯着谷口，清秀的脸上透露出几分焦急的神色。

　　“表姐，你说这次鬼谷出来的人会不会是一名武者？”事到临头，唐凝心中忐忑。如果事与愿违，她不知道天下间还有谁能解开父亲的毒。

　　“鬼谷行事每每出人意表，十年前派出之人精通农事，以一人之力几乎拯救了整个天下，而鬼谷也因此名扬宇内。如今边境动乱不断，也许会派出兵家……”那人面色冷峻，一双剑眉紧紧拧在了一块，她看了眼神色凄然的唐凝，兀然说道：“如果来人是兵家，我便把他丢回谷内，直到他们派出医家为止！”

　　听了她这番狂言，唐凝想笑，可是又笑不出来。若非能力不济，她何尝愿意苦候谷外？

　　“出来了！出来了！”

　　边上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唐凝二人举目细望，只见一道单薄的身影正缓缓穿过迷雾，并渐渐清晰起来。

　　“医家……”待瞧得来人装扮，不少人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边疆动乱，连朝廷也派了人在此守候，期望得到一员大将，可惜……

　　“表姐，是医家！”唐凝大喜，脸上的愁容不禁冲淡了些。

　　“姑娘，我家小姐遭人暗算受了重伤。我二人千里奔波，还请姑娘援手相助！”人群中突然冲出两名高大魁梧的壮汉，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医家”两侧，杜绝了来自任何方向的偷袭。

　　唐凝只迈了一步，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了。

　　“姑娘，我舅舅中毒不醒，危在旦夕。俗话说救人如救火，恳请姑娘施以援手！”杨亦然剑眉微扬，不甘落后。

　　“这……”洛北为难的看着两派人，不知如何是好。

　　“小子，你懂不懂先来后到？”洛北左边那人看着眼前这名突然冒出来的俊美少年，恶声恶气的威胁道。

　　杨亦然冷哼一声：“我和表妹已在谷外守候十余日，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你们在哪儿呢。若说先来后到，难道你们能早得过我们吗？”

　　“我们千里奔波，岂是你小子可比的？”

　　“千里奔波？”杨亦然不以为然的瞥了他一眼，理所当然的说道，“既然你们能够千里奔波跑来这儿邀请神医，自然不差这一时三刻。我舅舅危在旦夕，人命关天，神医自然得先救我舅舅！”

　　“你！”那人脸色涨红，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若非鬼谷禁地不得闹事，他非出手好好教训这狂妄的小子不可！

　　他心中气闷，却不知道杨亦然比他还憋屈。她和唐凝二人闯荡江湖，随心所欲，行事乖张，可以说是为所欲为，何曾看过别人眼色？此番为了替舅舅唐俭驱毒，二人在谷外苦守十余日，如今好不容易见到正主儿，偏偏有人横插一杠。若非顾及到鬼谷禁地，她早出手抢人了，何必与他们废话？

　　“神医，我和表、表哥寻访名医，人人束手无策。听闻今日鬼谷出世，特意赶来碰碰运气……可幸天可怜见，让我们遇见神医。希望神医慈悲为怀，救我父亲一命！”唐凝神色凄苦，泪水涟涟，焦虑的眸子略带期盼的望着洛北。

　　洛北心中一软，温声问道：“你父亲在哪儿？”

　　“神医，我们小姐身受重伤，只等神医救命！”

　　洛北微微皱眉，沉默了一会方道：“这位公子说得对，既然你们千里迢迢赶到这儿，说明你们小姐的伤势虽重却不致命。人命关天，我先随她们走一趟。”

　　“我家小姐的伤虽不致命，可是多拖一日，痊愈的可能便少了一分。神医，鬼谷中不乏高手，神医应当知晓习武之人若是功力全失，简直生不如死。”

　　“你们小姐远在千里之外，可我舅舅却是在百里之内。难道我舅舅一条性命还不及你们小姐一身功力？”杨亦然脸色阴沉，眉宇间布满了煞气。

　　“不错！”

　　“你们如此无视人命，可见你们小姐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不跟你们去。”洛北见二人说得决然，心中不可遏制的升出一股怒意。她是医者，以救人为己任。有人却当着她的面无视他人性命，这让她如何不怒？

　　“我们敬你是神医，才好言相请。你当真以为我们怕了鬼谷不成？”洛北右手那人语出惊人，周围留下看热闹的人都被他这“豪言壮语”镇住了。

　　这人莫不是疯了？

　　如果不是疯子，如何敢在鬼谷外头胡言乱语？

　　鬼谷人才辈出，个个是惊才绝艳之辈，而且民心所向，与鬼谷为敌便是和天下百姓过不去。这人口出狂言，究竟有何依仗？

　　那人见众人一脸呆滞，脸上更是得意：“鬼谷十年一出，若有新人出世，以往之人便会召回。如今既有人出世，那么十年之内便不会再有人出来。你区区一名医者，我反手之间便可以将你捏死！”

　　“嘶～”

　　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不是因为那人的胆大，而是因为他的无知。

　　“哦？”一声冷笑突兀的响起，“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反手将她捏死？”

　　“怎么回事？”唐凝和杨亦然对望了一眼，这个时候本是她们出手的最佳时机，可听到这个声音，二人不约而同的松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

　　又有人出来了？

　　众人不解的望向迷雾。鬼谷弟子十年一出，十年只出一人。怎么又有人出来了？

　　疑惑间，只见一名绿衣少女仗剑而行，缓缓步出。

　　“小南？”洛北吃惊的看着缓缓行来的绿衣少女，“你怎么出来了？”

　　洛南冷若冰霜，只有对上洛北时眼中才透出一抹暖意。可是当她看见一左一右站在洛北身侧的两人，眼睛不禁微微眯了起来。熟悉她的洛北却知道，当小南露出这种眼神，说明她已经气愤到了极点。

　　“我在谷内听有人说我们鬼谷没什么可怕的，还说反手之间便可以将师姐你捏死，所以出来会会这位英雄。”

　　“你擅自出来，师父他……”洛北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反而关心洛南会不会因此而受罚。

　　“无妨，是为师命小南出去的。”一个温和而略微苍老的声音从谷内传来，“鬼谷多年不问世事，居然让人以为软弱可欺？小南，还不动手？”说到后来，已隐隐带了怒意。

　　老者话音刚落，洛南便已持剑欺身而上。而围观的众人只看见空中划过一道亮光，根本看不出洛南如何拔剑。

　　“好快！”唐凝二人心中暗赞，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洛南。

　　“啊～”一道凄惨的声音当空响起，随即“砰”的一声，是物体倒地的声音。

　　众人睁眼望去，只见洛北右侧那人手捂脖子，眼中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而直到此时，鲜血才从手掌间慢慢渗出。

　　“好快的剑！”众人心下恻然，不由得伸手抚向脖子。

　　“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杀了她！”另一人右手成爪，捏在洛北颈间。他神色激动，大声冲洛南吼道。然而那微微颤动的手指却是出卖了他，显示出了内心的恐惧。

　　洛南不为所动，似乎那人劫持的洛北和她毫不相干，依旧迈着稳定的步伐渐渐逼近，不曾犹豫分毫。

　　那人见洛南无动于衷，凌厉的杀机已将他锁定，不由得面露狰狞，大声吼道：“既然你要杀我，我就先拉一个做垫背！”说着，右手用力，眼见洛北便要命丧他手……

　　突然，一道亮光划过天际，若流星，似惊雷，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啊～”那人抱臂痛呼。

　　“师姐……”洛南眼明手快，伸手扶住洛北。

　　洛北冲她轻轻一笑，示意她安心。转身，朝杨亦然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这一剑，却是出自杨亦然之手。

　　杨亦然看了洛南一眼，摇头道：“令师妹剑法出神入化，即使我不出手，也可保神医安然无恙。况且神医遇险我们也有责任，实不敢居功。”

　　洛南眼睛微眯，细细打量了杨亦然一会，见其脸色真诚，眼神清澈，便转了身去看躺在地上的那人。

　　“小南，不要……”洛北轻轻握上洛南握剑的手，低声说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也是因救人心切而一时冲动，如今已经得到教训，你便饶了他吧。”

　　“可他要杀你！”洛南声音低沉，痛心的看着洛北。

　　这样的洛北，让人如何放心她一人飘零在外？

　　“小南，回来！”沉默间，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

　　洛南神色变幻，终于在洛北坚定的神情下选择妥协。既然你心意已决，我决不会违背。“师姐，保重！”

　　待得洛南身形消失在迷雾中，洛北微微松了一口气，她真怕洛南不顾一切击杀那人。转身看向那人，眉头稍蹙即展，从怀中取出银针扎在那人断臂上，只片刻功夫便止了血。

　　做完这些，洛北起身走向唐凝二人。“我们走吧。”

　　唐凝愕然，指着昏倒在地上的那人，“你不管他了吗？”你从你师妹剑下救下那人，难道放任不管了吗？

　　“他对鬼谷不敬，我为什么要管他？”

　　那……

　　“我劝师妹，只是不想她多造杀孽。”似乎看出唐凝所想，洛北淡淡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