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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请你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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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浑噩噩也不知道是怎样回到自己院落的,沐重岭一下子瘫在榻上。那种在鬼门关前绕了一圈的感觉让她直到现在还浑身颤抖心悸不已。从来没有哪一次她是这样的畏惧母亲,那一刻她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赐给自己一半生命的母亲,而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屠夫。
也不知在榻上瘫了多久,一旁在她回来时被她吓到的侍儿早已回禀了父亲。当沐重岭的生父何细柳踏进屋子就被自己女儿惨白青灰的面色吓到了。他几乎是扑一般的坐到沐重岭身边,“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
一边抚摸沐重岭灰白可怕的脸一面厉声训斥跟随沐重岭的侍儿侍人:“你们这些浪蹄子,整日只知道发骚,你们是怎样照顾我儿的!通通给我跪到檐下去,等等收拾你们!”
若是以往看父亲发威沐重岭都是乐见的,因为当年的事情母亲从来都表现得对父亲疼宠有嘉,何细柳言传身教下的女儿沐重岭也历来觉得若非林氏父女,自己肯定是沐家的嫡女,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虽是长女却没有嫡女的名分,身份尴尬。
但是今天看到母亲从未显露的另一面时,她却不能笃定了。多说母亲天性多情,每个都爱每个都疼,但是事实上母亲是从未真正的爱她的夫侍们吧。或许对于母亲来说,她的夫侍们不过是产生精元助她修炼的炉鼎,不过是调剂心情的物品,不过是联系各豪族的纽带。看着父亲犹自自以为独得妻主宠爱的刁蛮样子,沐重岭活了16年,第一次觉得父亲是如此可悲。或许对于母亲,父亲的确还是特别的吧?不然为何饶了她一命?她毫不怀疑若是那时没有提到父亲,她绝对会命丧当场。
三言两语借口身体不适打发走了父亲,沐重岭脑子里缠绕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其实也是沐重岭倒霉,她今日本来是要去武场练习,却远远的看到二妹明江和那个讨厌的洛洹在切磋。那个总是故作娇憨的沐灿同洛家那个洛风又在旁边呐喊助威,当时就没心情了。她还记得上次和三妹坑害洛家兄妹时被罚得有多惨。干脆也不练武了,转身去找三妹畅淮,三妹的小侍又说三妹出门去了。四妹沉蕴一贯和众姐妹不和,她也不喜欢她。
不知不觉居然就走到了主宅附近。沐重岭暗暗咂舌害怕碰见母亲就待绕路过去。却看见母亲的心腹管家沐任忧心忡忡的一路疾走,匆匆的进入了主宅。
也是鬼迷了心窍,她看着沐任那张棺材脸居然也能有面无表情之外的表情,感觉非常惊讶,居然偷偷跟着她进了主宅,看她进了书房。那时候她本来是想离开的,毕竟母亲对他们姐妹都是威严甚重。但是不知怎么就站在了门口偷听起来。却不料受了那样一场惊吓,差点送了一条小命。想到母亲酷厉的面容和声音,沐重岭打了一个冷颤。好在,母亲还念着父亲的情……好在……没有真的枉送了性命……受了一场大惊的沐重岭迷迷糊糊居然进入了梦乡,晕晕然似睡非睡间,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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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炼体?”
“炼皮使之锐,为下品。炼骨使之坚,为中品。炼腑使之实,为上品。”
“炼体,即使已达十层,达致上品,亦不过是武者之至。”
“身与意合,意与神合,只有进入炼神期开始法者的修行,才是正理。若能返神还虚,进军破虚无上妙境,那才是吾等追求的大道啊!”
“你年纪尚小,千万勿以为炼体期就是了不得了。要知道,炼体期之上有炼神期,炼神期之上有破虚期。炼体期,不过还是凡人俗子啊……”
洛洹看训教老师又进入神游状态,耸耸肩。这位训教老师是沐府在她五年前开始炼体期的修行后为大家延请的专职老师。虽然说是为大家延请,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所谓的大家不过是托辞,这老师根本就是为了洛洹延请的。当初为了这事沐家人侧目了很久,甚至有洛洹其实是沐旆之在外的私生女之类的流言,很是喧嚣了一段时间。
好不容易等到训教老师唠叨满意,终于结束了一天的课程的洛洹松了一口气。以前二十年的生命有一大半是在学校度过的,之后来到这个世界是六岁,之后这五年基本上也等于是上学念书度过的五年,每每想到此处洛洹都觉得自己那叫一个悲催。
还有一个月不到就是沐灿十二岁束冠礼,这几天整日被其父林若华逼着做着做那,一会儿要整饬衣冠,一会儿要调教礼节,一会儿要准备各项物品,苦得沐灿整天愁眉苦脸,好在林若华并没有不允许沐灿到洛洹的院落来玩,加上有洛风陪着,本性又是个憨憨的人儿,哄哄也就过去了。
洛洹信步往自己兄妹所住的院落走去,以大户人家的标准来说,洛风和洛洹早该分院居住了,可惜两人寄人篱下,有得住已经是好事,哪里还能奢求什么多余的东西,更何况洛风也根本是一日不看见自己的妹妹就心慌意乱似的,自然是一个字都不提此事。
洛家兄妹所住的,仍然是沐府较偏僻的地方,平时除了负责的仆人也很难见到别人。洛洹一边走一边寻思该送什么礼物给沐灿,那孩子天天眨巴着一双大眼嘟着一张小嘴总担心自己又把他的着冠礼也忘了。为什么说『又』?因为去年洛风着冠礼时洛洹就忘了个一干二净,后来还是临时补上的礼物,那些天洛风见了洛洹总是没好脸色,包括沐旆之在内的人都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对于天启大陆的人来说,十二岁的着冠礼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人生大事,以苏景的身份来说,水墨是她的侍儿,基本上算是未来的夫侍之一了,就算是如今兄妹的名分来说,身为妹妹也是绝对不该忘记哥哥的大事。理亏的洛洹那些日子所受的『谴责』之恐怖让人一想就毛骨悚然。也因此,对于这个自己弟弟一样的沐灿,他的着冠礼可是绝对不能再忘的了。
穿过庭院,绕过假山,经过花园,又走上一条偏僻的小道,再穿过一片小小的林子就是洛洹这几年居住的院落了。
刚走上小道,洛洹就停下了脚步。她皱皱眉,转身对着空旷的道路开口说道:“不知大小姐一路跟随洛洹到此有何贵干?”
没有人出现,似乎洛洹在对着空气说话一样。
洛洹挑眉,而后微笑:“莫非大小姐想去洛洹居所一游?可喜可贺啊,不过地面湿滑,万一大小姐受凉了受惊了就不好了。还是让洛洹带路吧。”
一边说着,手中劲力暗送,似乎一阵风拂过,路边的花木从中跌跌撞撞出来一个人。好似路滑没有站稳,差点就跌到在地。
洛洹作势去扶,嘴里说着:“哎哟哎哟,我说路面湿滑吧。看看看看,差点跌倒!”
虽然做了个扶的姿态,却离着人远远的。沐重岭恨恨的看着似笑非笑的洛洹,觉得牙痒痒的。
昨天半夜她忽然惊醒,想到自己听到那一句话。就一句话而已,母亲居然就想杀了自己,虽然自己平时不是最得母亲欢心的子嗣,但也绝没有让母亲厌恶,那么肯定是那句话的问题。
『京中暗探传来消息说,陛下这几日正思量传唤当年可能知晓那件事情的所有人携家眷回京面圣。届时若是将那兄妹也带上,只怕……』
沐重岭虽然就是一个纨绔,心眼也大眼界也不宽,但是并不笨。默默寻思半响,母亲是为了当年的一件事忧愁,那件事可能带来很糟糕的后果,而若是带了一对兄妹可能会更糟糕。
越寻思,沐重岭越害怕,到底是多么严重的事才可以让母亲想都不想就要杀她灭口?那兄妹……那兄妹……
寻思了很久也没寻思出什么。一夜辗转反侧的沐重岭一点精神都没有的去武场。经过学堂恰好看见洛洹在学里听课,不知怎么的脑子里轰一声,『那兄妹』,那兄妹,如果说家里有什么不一样的兄妹,不就是这洛家兄妹吗?!
虽然挂着个伴读侍女的名头,却享受的是和她们兄弟姐妹一样的待遇。有的时候母亲甚至会亲自指点那个洛洹文武功课,这样的指导是她们姐妹都没有过的!就算她是天才,就算她6岁就进入了炼体期,就算炼体期是万里挑一,但是沐家家大业大区区一个六岁的孩子能做什么?就算她是炼体期的天才又能做什么?若是沐家想要,别说炼体期的武者,就是炼神期的法者都是一大把。她母亲见过的天才会少了吗?为什么单单对这个洛洹这么优待?
想到这里,沐重岭觉得自己总算是是明白了。虽然不知道洛家兄妹的来头,但是母亲对这兄妹是很重视的,可是现在似乎出了意外。母亲是那样紧张,紧张到自己不过听了一句话就要杀了自己。她的亲生女儿啊,她毫不犹豫就要下手。洛家这两兄妹,到底牵扯了怎样可怕的东西?
沐重岭越想越害怕,她当时就想进学里大吼大叫,叫那对兄妹离开沐家离开自己家,却一个激灵止住了步子。她不知道母亲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可是当时母亲疾言厉色警告过她,如果母亲知道这件事情被自己泄露,自己是不是会真的死掉?想到母亲当时可怕的脸色,管家沐任放在颈后冰冷的手,沐重岭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想了很久,直到洛洹下课了,往她居住的院落走去,她也没有拿定主意,只是下意识的跟着洛洹。路越走越偏僻,看着眼前一个人都没有的寂静小路,沐重岭觉得自己想的绝对没有错。要不然为什么洛洹身负天才之名,是沐家以后肯定的大将,母亲却从未带她出现在人前?为何洛家兄妹自从来到沐家就一直住在偏僻无人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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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笑得一脸欠揍模样总是惹得自己怒气盈胸的洛洹,沐重岭首次没有发怒,她稳住自己的身体,看着洛洹开始出挑的身体,她不想惹母亲发怒,可是她也不想死,她声音低低的说:“你走吧。”
洛洹挑眉,诧异沐重岭居然能沉住气,不过她这没头没脑的话什么意思?
“什么?”
沐重岭仍然低声说话,似乎害怕被人听见:“你走,离开沐家。”
洛洹愣了,“为什么?”
沐重岭终于忍不住低声咆哮:“走!你走!带着你哥离开沐家!不然你会害死我们的!”
洛洹抱臂横胸:“你什么意思?”
沐重岭咬牙,她很想说出自己知道的一切,可是她怕:“你走,你走,你不走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的!”丢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她转过身去,急急的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