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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腊月初十。 ...

  •   腊月初十。

      这是大会的第二天。天地之间纤尘不染,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四周像拉起了白色的锦缎,整个山庄银装素裹,房檐上挂上了晶莹的冰笋,为房檐镶上了一道玲珑剔透的花边,千姿百态,美极妙极。

      似是梦境冗长,一个人走在荒无人烟中,周围的风景变换交替,还有熙熙的声音,手指弯曲的很吃力,脑袋嗡嗡的做响,天地间忽见旋转,身体没有平稳的坠进一个山洞,周遭一片茫然,顾怀景觉得眼晕,起身继续往前走,摸索的石壁上很光滑,哒哒哒的声响,就在前方,顾怀景吸了口气,决定往前一看究竟,一道亮光射来,是洞口的出路,终于一步一步的走了出来,外面是一派鸟语花香的桃园,这里很熟悉,是她梦境中到过很多次的地方,忽闻一阵笛声传来,清脆绕耳,顺着声音继续走,走到了一片湖泊前,看到一个白衣女子背对着自己,风掀起衣角,消瘦的身躯,笛子放在唇边,笛声连绵不绝。

      “姑娘。”顾怀景开口叫道。

      笛声停了,白衣女子身体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没有说话。

      “姑娘,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顾怀景继续问道。

      还是没有回答。白衣女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融进了湖面的景色中,如画一般。

      顾怀景不免觉得为难,也没有贸然走上前去,谦谦有礼:“打扰了姑娘的雅兴,先行赔罪,在下只诧异不解,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如梦而感同真实,实在迷惑,劳请姑娘指教一二。”

      白衣女子微微侧过脸,轻声道:“梦中之事,何必非真。”

      “恕在下无礼,这个地方我并非第一次来,以前从未见过姑娘,还想请教姑娘是何人?”顾怀景追问道。

      白衣女子声音很飘渺,:“一介俗世之人。”

      “那姑娘在这里做什么?”顾怀景觉得谜一般。

      “等人。”

      顾怀景眼前越来越模糊,只见那白衣女子站起身来,慢慢走向这边。

      “姑娘等的是何人?”顾怀景闭了下眼睁开,还是有些模糊。

      “等心爱的人。”白衣女子已经走近了身边,顾怀景努力看去,眼睛猛的睁大,心“扑通”的一跳,少了半拍。

      眼前的女子,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感觉,举止间漠然傲气,星目朗眉,琼鼻高挺,皓如凝脂,惊讶的是女子竟有七分与自己相似。

      “你...”顾怀景张着嘴巴,已说不出话。

      “为谁流芳到永远...唯有我...”白衣女子自言自语的说着,慢慢走出顾怀景的视线。

      顾怀景忙走向前去,“姑娘...姑娘...” 湖面已泛起微微波澜,白衣女子似是一片云烟了无人影。

      笛子,笛子还落在女子做过的石头上,顾怀景伸手去拿,一支碧绿色的玉笛,凉凉的触感,尾部缀着一个红结,每根丝线都系上了,好像挽成什么形状,顾怀景举起笛子,仰头看去。红色的丝线串联,好似一片树叶的形状。

      顾怀景觉得呼吸开始缓慢,头晕目眩,“轰”的一声,地面裂开了缝隙,顾怀景猛然后退,开始往洞口的地方跑,因为他看到地面裂缝下,滚滚的红色岩浆涌上来,热...很热...只觉得自己身上汗如雨下,拼命的跑向高处。耳边嗡嗡作响,眼睛里突然又出现另一个景象,好真实...一片火海,好多人在挣扎,淹没在哭喊声中。她伸手去救,可是怎么也拉不住那些人。那些哀求声不断,琼楼玉宇坍塌下来,顾怀景才意识到这里是不是普通的地方,烟雾漫天熏来,顾怀景止不住的咳起来,只好开始后退,脚下的土又松动了,她跌了下来,跌进一个好深好深的地方...

      “景弟...景弟...” 耳边响起声音,顾怀景眉头深锁。

      有热乎乎的东西落搭在了自己的脑门上,顾怀景终于睁开了双眼,看到了萧逸欣喜的脸,秦若篱和秦彦彬担忧的表情。

      “恩?”顾怀景迷迷糊糊。

      “太好了!”萧逸欣然若喜:“你终于醒了。”

      顾怀景支起胳膊,看到了一屋子的人,问道:“这是怎么了?”

      “昨夜东苑发生了火灾,一直烧到东厢房,火势太大,直到今早才扑灭。”秦若篱开口说道,鬓角的发丝凌乱的贴在脸上,衣服也沾满脏尘,从把顾怀景救出来,就不离床边的照看着,直至刚才,还没有歇着喝口水。心里也骂了百遍床上那傻子,火都烧到床边了,居然能睡的那么死。

      “咳...”顾怀景轻咳了一声,难怪会感觉热。

      “还好无大碍,若不是秦家的护卫们拼死定住烧塌的房梁 ,湛也不一定能把你救得出来。”萧逸说着转身向秦彦彬鞠一礼,“要多谢秦兄了。”

      “哎..齐兄见外了,当时状况危机,我也是六神无主了,幸亏妹妹发令,也是景兄吉人天相,才安然无恙。”

      “那齐某再次谢过若篱姑娘,若没有姑娘在场,景弟怕是凶多吉少了。”萧逸谦和的再鞠礼。

      “齐公子多礼了。”秦若篱浅笑,嘴角上挑着:“不过我可真是佩服景公子的气魄,睡的没一点知觉。”

      顾怀景摸摸耳朵,尴尬道:“秦姑娘说笑了。”

      “公子醒了吗?”门口响起一个悦耳的女声。

      “小姐。”仆人们纷纷行礼,让开一条道,一身白色衣衫,不染风尘的陆瑾走了进来。

      这就是陆家的大小姐,燕京第一的美人儿,萧逸和秦彦彬欣赏着细细看去,清素若颜,如出水芙蓉,果真是个大美人儿。秦若篱则是眼神暗带挑衅味道的打量着,与陆瑾一个眼神交融,马上错开。

      陆瑾从容的走到床前,绽开温雅的笑容:“看来是无大碍了,公子可有什么不舒服吗?”

      “谢小姐关心,在下没有不适。”顾怀景回答。

      “那就好。”陆瑾叙说道,:“管家已经查过起火原因,昨夜降雪寒冷,有几个小厮在东苑柴房起火生暖,睡前没有熄火,翻了稻草堆,才起了大火,外面又风大,火势蔓延迅速,给各位贵客们带来了麻烦,我代表陆家深感歉意。”说着微微一欠身。

      “陆小姐不必自责,反正也没出什么大事。”秦彦彬向前说道。

      秦若篱撇了一眼那个没出息的哥哥,一副没心肠的样子。

      萧逸也开口说道:“昨夜只顾出逃避火,有些私人的物品落在了房里,劳烦陆小姐差人盘点下,看能不能找到。”

      萧逸这时猛的想起,宫萦送他的荷包在行囊里忘记拿了,也不知道被大火烧了没。

      “好,我现在就派人去东厢房找。”陆瑾含笑点头,说:“各位有事的话可吩咐门外的仆人通传,下午的大会照常举行,请各位届时参加。”

      陆瑾欲走,回头又看了顾怀景,露出一眼笑意,说道:“那我就不打扰了,公子好好休息。”

      顾怀景轻点了下头,目送陆瑾离开。那一笑意味深长。

      陆瑾走后,房间的仆人也都慢慢退下。

      “景弟也好好休息,我下午再来看你。”萧逸打了个哈欠,从半夜折腾到现在,挺累的。

      “景兄有事就吩咐外面的人,我们就在隔壁房间。”看着顾怀景却无大碍,秦彦彬也准备退下。

      人都慢慢退出房间,直至最后一人-秦若篱。

      顾怀景压声问道:“秦姑娘不回去休息吗?”

      秦若篱不回答,却慢慢朝床边走来,眼睛狠狠的盯着顾怀景,看的顾怀景又是一阵凉意。直到两人眼睛的距离咫尺,秦若篱的眼神忽换温柔。

      顾怀景别过脸去,只要靠近这个秦若篱,自己的心准会乱,心境如水的她也说不清楚什么缘故,许是秦若篱的主动让自己无所适从,但心里又萌生一种别样的感觉,是怕,还是欠。自己也说不清。

      “顾,怀,景。”秦若篱一字一字的说。

      “秦姑娘有何吩咐?”

      “我想,得把你好好放在身边,不能哪天又不小心的就没了。”秦若篱认真的说。

      “没了?”顾怀景笑了,“是哪种没了?是死了还是丢了?”

      嘴唇被秦若篱的手指盖住,“不许胡说!”秦若篱嗔怪道。

      “好...”顾怀景拿开秦若篱的手,:“那我直说好了。”

      “你说。”

      “郡主就不要再戏弄我了,对于郡主的爱意,在下无福领受,虽不说我们才相识三日,我很欣赏,也不得不称赞郡主的才情容貌,但我们绝对不可能,说实话,我有点怯你,我师父曾为我卜过命数,我命中有一人忌惮,此人五行属火,烈性甚浓,生长尊贵,得天独厚,重要的是,此人是名女子。昨夜下雪前,我临观天象,心宿偏移,七星散斗,遥柄暗指此人正在我身边...我想不必多说了吧,至于是何缘由,我想都是以后的事,现在不必知晓,所以,请郡主收回错爱...”顾怀景正正经经的说着。

      秦若篱听完,眼睛闪烁了一下,笑出声来。

      顾怀景问,:“郡主觉得好笑吗?”

      秦若篱笑的更欢了,那双美目弯起,熠熠生彩。看着眼前的顾怀景,竟觉得有几分不相衬的傻气。

      “哎...”秦若篱依旧没有收住笑意,“我说,就算搪塞我,也找个好些的理由吧,按你的说法,我克你喽?”

      “没错。”坚定的吐出两个字。

      “小女子何其有幸...”秦若篱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狡黠的说:“不知道侯爷说的是,我克你还是我克得住你?”

      顾怀景沉吟一下,回道:“不知。但感觉已是不妥。”

      秦若篱坐下床边,笑道:“感觉是会骗人的,那不妨我也给你讲件故事。”

      “郡主请讲。”

      秦若篱扬起脑袋,思索着说:“记得我七岁那年,随父王去常山游玩,途中偶遇大雨,整队人马就进了一家道观躲雨,那所道观叫灵静寺,在当地很有名,虽然那天大雨滂沱,整座道观烟雾缭绕,母妃要带我去大殿参道,那道长是法家高人,与母妃相谈甚欢,我在旁觉得无趣,就喵见供桌上有一支绑满红线的签筒,于是踮脚去够,刚碰到那签筒,它晃晃哟哟的掉了下来,落地后恰巧掉了一支签出来,母妃见状,觉得是道前显灵,就请老道长解下那签,你猜那是支什么签?”

      顾怀景想了一下,说:“必定只支上上签了,寓意郡主生来命贵,万千宠爱...”

      “错!”秦若篱打断了顾怀景的话,:“那支签是为“凤图凰”,老道长说是我命中姻缘签...”

      顾怀景表情有些微变。

      “父王大怒,下令抄了整所道院,而且下令不许有人提起此事。”秦若篱边想边说着,:“我当时年幼,并没有深究此事,长大了后回想起来,便翻籍典故,才明了,这“凤图凰”三字,原来是指女子和女子的孽缘之说...”

      看到顾怀景低头不语,秦若篱不禁问了:“我的话也直说了,怎么?侯爷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顾怀景叹了口气,“看来是我低估了郡主,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一次提名台看到你,”秦若篱想起那天,温婉的笑着。“你扮的没有破绽,可还是没逃过我的眼,这就是注定吧。”

      “为什么不早对我挑明?”

      “我想留着,当你的把柄。”秦若篱坏笑道:“放心吧,我不会把你身份公诸于世,我说过了,你是我认定的人。”

      顾怀景翻起眼皮,头晕。

      秦若篱很有兴趣的说:“现在你可以坦白相告了吗?”

      顾怀景平静的慢慢道来:“当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顾亭侯-顾信,是成皇最亲密也最信任的能臣,平定内乱,整理朝纲,朝廷内外多少人眼红,还有那些先帝的遗臣,恨不得把我爹啃得不剩骨头,我爹在朝野上步步为营,掌控大权。可惜那年我娘生下了我,顾信唯一的子嗣,是个女孩。”

      “难道顾家非要有继承人吗?”秦若篱问。

      “非也。”顾怀景接着说道:“把我扮成男孩,瞒骗全天下的,是我娘。”

      秦若篱不解了,:“你娘为什么这么做?”

      “这个我不知道,她从来没有告诉我,如果说这世上唯一一个让我爹臣服的人,不是皇帝,而是我娘,他顺照了我娘的意思,对外宣称,顾家生了个小侯爷。”

      “你这对父母可真能耐,这样的欺君之罪,弥天大谎也敢撒。”秦若篱有些钦佩的说。

      “呵呵...”顾怀景想着自己的娘亲,那样的女人,有什么不敢的。“我在娘亲身边待到三岁,已会牙牙学语时,便送到了遥华山拜师学艺,直至9岁才回京,所以现在知道我身份的,除了娘亲,就是师父了,不对...现在还有你。”

      秦若篱突然心生怜惜,眼前的人,从小到大,被压上的身份,有多难有多苦只是她自己知道。

      “既然郡主知道我也是女子了,何必再浪费自己的感情,还是早早收手,不要深陷这段孽缘了。”顾怀景仰起身劝说着。

      秦若篱直起身看过去,两人对视,还是顾怀景先避开了那灼热的目光。

      “你要我说第三次吗?”秦若篱不容置疑的口吻:“我认定你了,非你不可,不要说是孽缘,哪怕是地狱,我也愿意下。”

      爱已成舟,覆水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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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州城门外,一辆华丽的马车驶来,前后各是二十个精壮护卫,肩背挺阔有力,身穿盔服,腰系佩剑,显露英武的锋芒。

      “公主,我们到幽州了。”马车上的吟心探出脑袋,看到城门上的幽州两个大字。

      车内身穿华服的女子睁开了假寐的眼,云纹眉,水杏眼,一袭金色凤凰的碧霞罗,皮肤细润如柔光无瑕,乌黑的发丝挽成美人髻,斜插这一支碧玉龙凤钗,一副冰清如斯之美-萧星阑。

      “哎呀呀,可见到个大城了~”吟慈伸了个懒腰,“ 这一路颠的我这骨头都要散架了...”

      “丫头,公主都没喊累,你鬼叫个什么。”吟心瞪了吟慈一眼。

      “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铁做的!”吟慈哼了过去。

      “我是铁做的,你就是铜铸的,”吟心还击道:“而且还不生锈,又硬又臭的!”

      “我就是不生锈!哪像你,小时候肯定被驴踢了,脑子都锈完了!”

      ......两人天天的拌嘴,一句都不肯落下风,萧星阑笑了,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这两个丫头被她惯坏了。

      “好了,先不要吵了。”萧星阑一句话让车内马上安静了。“姜都尉。”

      “在。”车外一名骑马男子靠近,压声问道:“公主有何吩咐?”

      “是到幽州了吗?”萧星阑问。

      “禀公主,已经进了北上地境,距燕京还有一天路程。”姜承低头禀报。

      “进城吧。”萧星阑令道:“幽州有我们的驻使馆。”

      “是。”领命后向后面的人马招手示意,一行人纷纷荡荡进了城。

      “查到了吗?”汐直接踏门进来。

      “还没有,我已经放了六只信雁,件件加急,估计要等到晚上了。”庄罗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

      汐蹩眉:“那么慢?”

      “查的太远了。”庄罗直起腰板,耸了耸肩:“主子这么重视?”

      “你别问那么多。”汐冷言说道。

      “哎...好歹我们都是同一部署,认识这么多年了。”庄罗笑嘻嘻的说:“我真同情湛,跟你日夜在一起相处,肯定不好过。”

      汐没有理会庄罗的戏弄,坐下来拿起一杯茶,刚咽下一口就皱眉,:“这什么水?这么苦!”

      庄罗吊儿郎当的走过来,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是冬青叶,幽州特有的茶叶,味苦而后甘凉,清热下火,润喉止咳,我相当推荐你多喝点,好败败你体内的火气。”

      汐冷扫了一眼,庄罗自知惹不起这位姐,嬉皮笑脸的转了话题:“汐姐,给我讲讲,咱们少主子长什么样?”

      庄罗一直驻守在幽州,从未见过顾怀景本人,只听民间传言:朗朗如日月,翩翩玉树前。

      汐看向外面,太阳已经落西,眯眼说道:“长的跟传言一样,不对,比传言的更好看。”

      庄罗更有兴致了:“那是多好看?”

      看着庄罗一副心旷向往的样子,汐懒得搭理他。

      庄罗开始脑袋里构想,他曾经也无数次的想象,一心效忠的少主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要是主子此番能顺道来趟幽州就好了。”

      “我劝你还是别想了,”汐说:“怕你看上一眼就该迷上了。”

      真的假的?主子?男人?迷上一个男人?

      庄罗甩甩脑袋,拍拍脸,自己可没什么的断袖之癖。

      “禀掌示,馆外来了一队人马。”一名衙役进来通传。

      “太史呢?”庄罗问道。

      “太史大人昨夜宿醉,还没醒来...”衙役小声的回说。“来人自称宫里的,请掌示先去迎接。”

      “宫里的?”庄罗嘀咕。

      汐说:“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宫里的,想看看来者何人。

      馆门外的人秩序有条的排列成队,牢牢实实的围住马车,堵住了这条街的路。看如此派头,街道上的人都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庄罗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扶正了帽子,走到门口一眼就看到那辆宫廷车辇,一干人全是御前侍卫打扮,笑着洽身弯腰问道:“不知大驾光临,恕下官未曾远迎。”

      姜承瞄了瞄眼前的男子,问道:“你是这里的太史?”

      “下官是馆内掌示,太史大人抱病在身,下官代为接管。”庄罗毕声毕气的回答。“不知车上是哪位王爷?”

      姜承亮出一块金牌,晃在庄罗眼前:“快去叫这里的太史滚来接驾。”

      庄罗一看,黄登登的金牌上一个“御”字,连忙跪下:“下官该死。”转头对衙役说:“快去!请太史大人来!”

      衙役正要跑去通传,听见车内一个柔柔的女声响起:“慢。”

      车帘掀开了,一张花容月貌的脸露出来,萧星阑说:“姜都尉,不用那么麻烦了。我们直接进去吧。”

      “是。”姜承低头领命。

      “公主?”萧星阑刚踏进大门槛,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汐走来,半跪下:“参见公主。”

      一听到公主两字,馆内所有衙役都忙跪下,齐声喊道:“参见公主殿下,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汐?”萧星阑睁大了杏目,“你怎么会在这里?怀景跟我哥哥呢?”

      “回公主,主子命在下来这里办点事,主子和逸王殿下在燕京。”汐回话,心里出乎意料公主的到来。

      “起来,我们屋里说话。”萧星阑扶起汐,她们自不陌生,一同进了客堂。

      庄罗咧着嘴笑了,好漂亮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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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家的温室里,栽着许许多多与这个季节不符合的花草,陆珏卷着袖子,正在给花草填土施肥,丝毫不在意弄脏的衣衫。

      “珏。”不知陆瑾何时进来的,后面跟着幸田。

      “姐,你看,这株瓣莲兰让我给养活了。”陆珏扬起笑脸,捧起那盆淡蓝的茎叶给陆瑾看。

      陆瑾看了一眼,下一句问道:“是你干的吗?”

      “什么?”陆珏佯装不知。

      陆瑾盯着陆珏半侧的脸,:“是你放的火吗?”

      陆珏不语,哼着小调。

      “你那些耍伎俩的聪明还是收好了,他们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陆瑾顿了一下,又说:“何况南国的人也在。”

      “啪”,铁铲滑掉手里,陆珏惊讶:“南国的人来了吗?”

      “来了,”陆瑾扶了下头,温室太暖了,有些不适应。“就是秦世子身边的那两个人。”

      陆珏想了想,是有那么两个人,一个挺拔英俊,一个清秀的很。

      “那秦世子不知晓他们身份吗?”陆珏问。

      “秦世子或许不知,但那个郡主一定知情。”虽匆匆一面,但早就调查过她的详情,陆瑾想起房间内相对时那记眼神,颤了一下眉头,那眼神仿佛洞悉一切...难对付的人...

      “噢?”陆珏喜出眉梢:“这下人凑够了?”

      “你不要再擅自主张...”陆瑾叮咛陆珏:“下面的有我和爹来布设...”

      窗上所挂着浅紫色薄纱,窗外浑然一色,风飘动吹翻几片雪花,看的人冷冷的,凉凉的,片刻后,秦若篱关上了窗户。

      屏风后的墙上挂着一副锦绣梅花图,还有一把陈旧的古琴,琴下是一张梨木长桌,上面只搁着一个檀香盒,香味充斥整个房间。秦若篱拿起脸盆前的手巾扔了过去,刚刚好的盖住檀香盒,她不喜这浓郁的味道,仿佛像佛堂一样的庄重感。背着手走过去,看着那把古琴,拨响一下,挑起眉毛,果然只是摆设。

      这里是南院,陆大小姐的院子。自昨夜火灾后,他们就搬到了这里。秦若篱住的房间是陆大小姐的书房兼偏卧。虽然房门外挂着琳楼阁三个字,秦若篱倒没看见这屋里有什么琳琅满目的书,罢了罢了,何必想那么多,水来土掩,她来我挡...

      秦若篱坐下对着铜镜,镜子里的自己,刚洗过澡,湿润的发丝散如瀑布到腰际,裹着一件红色薄衣,胸前敞露出金色的抹胸,素日里她不喜奢华,却独爱亮色,那双瞳清澈,眼角稍微上扬,显得更是妩媚,修眉端鼻,唇薄齿白,活脱脱的美人胚子。这时正愣愣的出神,自从三天前,脑海中浮现的只有那个人。

      转念一想,一个词萌动。

      她年幼时,无意在藏书房翻到一本禁书,不知情的自己翻开扉页,是两个女子缠绵的图画,当时的她只看一眼便面红耳赤,扔下书便跑,只记得书中清晰的标题,两个字:秽行。

      女子和女子不能相爱吗?那为何自己会对她一眼动情。爱这个字,自己也不懂,但很明白,对她绝不是欣赏,而是一种微妙细腻的情感,整颗心仿佛都带动起来,那晚的一吻,完全出自情不自禁,想起那双深透发亮的眼睛,秦若篱笑了,自己已将心掏了出来,何况,没有一丝犹豫。

      “哒哒哒”房门叩响了。门外的黑衣护卫,是王宫的贴身近侍军头领-陈超。

      “小姐。”

      “什么事?”秦若篱开始整理凌乱的发丝,并没有仔细的再挽起梳理,而是很随性的在后面挽了个结披散下来。

      “公子请小姐过去。”

      “知道了。”秦若篱清淡的回应,从匣子里取出来一朵海棠头花,侧过脸别在了右耳上。清丽脱俗,不知道那傻子喜欢吗。

      傻子。忘了什么时候给她起了个这样的别称,秦若篱欢笑。

      这间房很暖,因为人颇多,笔直站在右排的也是黑衣护卫的打扮,却不是秦彦彬的那几名随从。

      秦彦彬盘腿而绕,手中捏着一张信纸,神情仔细。

      秦彦彬对面坐着一名身着暗红色襟服的男子,腰系宝蓝玉带,低垂着眼脸,五官分明,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

      秦彦彬放下手中的信纸,端起了茶杯默不作声。

      “世子怎么看?”说话的正是对面的男子,西城的二少主-司城晔。

      “当真要这么做吗?”秦彦彬语气为难。

      “是。”司城晔眼神锋利,断言道:“若我们不抢得先机,唯恐对方不先下手。”

      “你又不是不知,他是我表亲,我怎好...”秦彦彬惆怅道。

      “世子太顾及情分了。”司城晔劝道:“他不仁在先,怪不得我们不义。”

      “或许事情并非这信中所有那样...”秦彦彬仍犹豫着。

      “哗” 门被推开了,一袭红衣佳人出现,耀眼夺目,直走进来。

      “站这么多人干嘛,排队领赏吗?”秦若篱一进房就戏说道。

      司城晔从榻上走下来,眉开眼笑,没有了一丝刚刚的冷峻,:“郡主留情,你那赏赐可让他们吃不消。”

      “哟...”秦若篱唇讥道:“难怪我瞅着眼熟,少城主舍得露面了?”

      “郡主恕罪。”司城晔带笑说道:“接到世子的信函,我正在边远操军,就派了属下先行,我也是连夜赶往,刚到这里。”

      “是吗?”秦若篱走到榻前坐下,悠然道:“少城主可是错过了一场好戏,昨夜可是有场大火险些要命。”

      “我已经听说了。”司城晔挂着微笑,“看到郡主神清气爽,定是安然无恙了。”他早已吩咐部下暗中保护,昨夜大火刚起,还未等陈超等人破门,就已经救出了世子和郡主。

      秦若篱瞟了他一眼,一年没见,他又长高了不少,皮肤也黑了许多。两人是自幼熟识,算的上是青梅竹马,司城晔年长她两岁,自从去年司城晔被司城城主调往边远后,就没有再见面了,司城晔倒是写了不少书信,而秦若篱只是寥寥的回了几封。

      司城晔毫不避讳的看着秦若篱,极少见她这番简约打扮,清雅不失高贵。他喜欢她,身边所有人都熟知的事情。少时只是亲密,等年龄渐长后,才发觉自己对这个妹妹远非喜欢那么简单。

      “有空就回大昭看看,寐兮也很想你。”秦若篱淡说道。

      “寐兮的身体还好吗?”司城晔忍不住皱眉,关心的问道。司城寐兮-他的妹妹,司城家最宠溺的人。

      “还好吧。”秦若篱想起上个月去大昭的时候,寐兮的脸色已经好转很多,不似以前那样苍白。“我前些时间得报,金川一带出现了林桑的踪迹,我已经派人去寻了,只要找到他,寐兮的病就有望痊愈了。”

      “林桑?可是二十年前人称药仙的林桑?”司城晔惊诧。“不是说他早就死了吗?”

      “药仙若是死了,那他还称什么药仙?”秦若篱不削的说。

      “妹妹,你先看看这个。”秦彦彬打断了两人的絮聊,递过来让他头疼的信报。

      秦若篱接过信,眼睛快而细致的扫了一遍,并没有多大反应的扔下信嘲讽道:“我早就知道,这吴家不是什么安分的人!”

      “妹妹觉得此信当真吗?”秦彦彬小心翼翼的问。

      “自是真的,”秦若篱站起身来,“少城主带的信,哪会掺假。”

      司城晔听着秦若篱字字句句少城主的称呼,心里不是滋味,何时变得这么生分。

      “那妹妹以为当如何应对?”秦彦彬继续问。

      “当灭。”简单的两个字,让两位男子都心抖了一下,与秦彦彬不同,司城晔是赞同兼欣赏,她越来越决绝的果断。

      “既然吴家起了这番心思,饶的了他这回,就必定还有下回。”秦若篱风轻云淡的说道,“所以,少城主。”

      “郡主请吩咐。”司城晔听候。

      “且你令部下去庆原调兵二万,直入夷门,听候调遣。”秦若篱扔过来一物。

      司城晔接手一看,是秦家的兵令符,笑意带开道:“遵命。”

      秦彦彬也没再反对,只要秦若篱做的决定,他不会阻拦。

      顾怀景倚着窗门,透过缝隙里看到外面,几个黑衣护卫打扮的人低头走出去,领头的人手中一把古铜色的剑,剑柄上镶嵌的宝石,闪闪刺眼。

      顾怀景眨了眨眼睛,嘴角上扬。

      才见岭头云似盖,已惊岩下雪如尘;千峰笋石千株玉,万树松罗万朵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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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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