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歌》宣于洛

3、第二章 拾阶而上，

　　拾阶而上，门口老吏一声尾音极长的唱和：“法家子兮先生踏雪而来。有请先生进馆。”
　　然后命人安顿好随行车马，俯身向我一躬，亲自领我走向馆中。
　　大雪纷纷扬扬，然后驿馆中却只有薄薄一层积雪，漫天琼花当空起舞，分外妩媚妖娆，如同洗涤尘世污垢的使者。
　　老吏默然前面引路，约莫行了一盏茶的辰光，方停下不紧不慢的步子，指着深深庭院向我道：“相国大人知道子兮先生喜欢清静，便将这座庭院留给先生，先生房间居中，右边是马夫居室，左边是子语先生卧房。先生一路车马劳顿，可先小憩片刻，稍后便有膳食送到先生房中。”
　　我举目四顾，这座庭院似乎远离其他学派士子的卧房，几株翠竹沾染上些许琼花的晶莹，不带一丝一毫的声响，却平添了几分风姿。
　　竹林下，一方石桌，前后各有一个石榻。看似供人对弈之用。
　　老吏眼光犀利，顺着我若有所思的眼神道：“相国久闻先生棋道精妙高深，特命我等设此棋案，期盼与先生对弈一局。”
　　我笑道：“不过泛泛而已，如何当得‘精妙’二字？相国大人谬赞了。”
　　忽听一阵爽朗轻快的笑声传入耳际，子语眉峰轻微皱起。
　　我云淡风轻向笑声传来处深深一躬，拱手道：“相国大人亲自迎候，子兮惶恐。”
　　话未落，便见一中年男子阔步行来，身着大青袍服，束发高冠，下巴间微留些须髯，眉宇之间尽是奇异风发之神态，所至之处，必定引得片片雪花舞步凌乱。
　　他舒爽一笑，洋溢的热络之情足以融化周身冰雪：“子兮先生大驾，汝岂有不迎之礼？”他并未称呼自己为“本相国”，言谈间也是极为亲厚。
　　我也不再多言，虚空一比，“子兮越俎代庖，相国大人，请——”
　　说罢一行数人跻进了不甚宽敞的庭院。
　　老吏机敏非常，堪堪吩咐驿馆小吏备好香茗茶点，接着便寻了个理由率众人退下。
　　荀汝似笑非笑看向子语，“子语先生初来嬴国，何不寻机好好四处游玩一番，嬴国冬日的美景，可是别国没有的风情。”
　　子语垂首，只安静跪坐在我身边。
　　“我法家弟子，向来不惑外事，只一心钻研学问。相国大人美意，子兮代师弟谢过。”
　　荀汝捻须而笑，“素来听闻法家弟子最是专心于学问，有些弟子十数年不曾归家看望父母妻儿，以往总觉得有些言过其实，今日听先生这话，看来此言非虚。”
　　“师尊有训示：‘天下跌宕，世事混乱，诸侯匪厚，百姓流离，吾等求学，是为成帝王之师，助贤君息干戈，一天下。是以，功业不成，何敢言家？”
　　说完，不理会荀汝满面惊诧，对子语道：“子语，回房攻书。”
　　“诺。”子语起身退下。
　　当荀汝的视线再一次落在我身上，没有了方才的礼貌和客套，眼神顿时变得无比犀利。
　　“三年前先生一己之力让三国之战，之后便再未踏出万仞学馆，今次能前来酒泉，汝吃惊不小。”我淡淡一笑，为荀汝倒上一盅沸腾滚烫的茶水，利落吐出一字“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