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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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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年把杨果儿送回座位,说,我要巡察去了,你好好休息吧。然后转身走去。杨果儿的眼中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失望。
刘年将车厢巡视了一遍,然后在一个连接处停了下来。这里有几个人在吸烟,他也把烟掏出来,抽出一根,含在嘴里,可没找着火机,他跟旁边的一个乘客借了个火,把烟点上,安静得吸着。
他看了看表,九点十五,还有十分钟,火车就又要停站了,他猛吸了一口,把烟头捻灭扔掉。
很快,火车驶入湛江西站停了下来,随着火车越往南,乘客也越来越少,趁着两分钟的停站时间,他走下了火车。车外的空气很湿热,他贪婪得大吸了一口。
列车员郑雅冲他开玩笑,小心等会我们把你丢在这儿。
刘年笑笑说,好啊,我可不怕。
这时,杨果儿跑到了门口,冲他喊,然后问郑雅,我也能下去吗?
郑雅看着她没有说话。
刘年看了看郑雅,转头看着杨果儿说,可以,你下来吧。
杨果儿也跳下了火车,她很兴奋,对刘年说,我还是第一次在半路走下火车呢,我一直以为坐上火车就不能出来了呢。
刘年说,为什么呢?
杨果儿说,我怕他们再让我补票。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郑雅站在车上不满得喊,要开车了,赶紧上车。
刘年小声说,走吧,要不就把你丢这儿了。
杨果儿一听,抢先一步跑在前面,跨上火车,然后回过头来,冲刘年喊道,快点啊,把你丢下了。
刘年笑笑。
郑雅面无表情,把车门关上。
杨果儿站在车门附近继续与刘年谈笑。
郑雅冷冷得说了一句,回去坐好,别妨碍我工作。
杨果儿知道是在说她,冲刘年吐了下舌头,说,我回去了。
刘年尴尬地笑笑点点头。
杨果儿回到了车厢。
刘年又掏出烟,抽出一根,可还是没有找着火机,无奈他又装回去。
郑雅检查着设备,说,哪儿来的野丫头,大喊大叫,真没素质。
刘年不好意思了,说,我一个朋友,只是觉得有点新鲜。
郑雅说,可真是少见过怪。
刘年没有再回话,只是转身就走了。
后面传来郑雅的不满,怎么,说她一句你还不高兴了。
回到宿营车,刘年想躺下休息,陆亮也在,躺在对面铺上打电话,一听,那温柔的要死的劲就知道又是给她女朋友吴萍萍打的。
吴萍萍他见过,长得不漂亮,但是有一个好的身材,他们几个私底下叫她大S,人没有怎么很多接触,但是挺活泼的一个姑娘。
见刘年进来,陆亮也没有避讳,继续说着情话。刘年感到了不自在,他看到桌子上的陆亮的火机便拿了过来,又走了出去。
他站在车厢连接处,火车晃动的厉害,他把烟点上,看着外面的夜色,可惜太黑,他看到的只是车窗上映出的自己的脸。把烟抽完,他朝里看了一眼,见陆亮还在抱着电话,便又抽出一根,把烟点上。
烟在玻璃上一红一黑的显现着,他吸着看着。
这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掏出一看,是杨果儿的。
他想了一会儿,还是接通了电话。
他说,喂。
杨果儿说,我在五号车厢与六号车厢之间,你过来找我。
刘年说,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
杨果儿说,只是睡不着,想找个人聊天。
刘年说了一声,好。便挂断了电话。
刘年把电话装进口袋,又点上了一根烟,他靠在车门上,感觉自己在从高处往下掉落,永远在坠落,可永远又无法着地。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刘年靠在车窗上的时候总会有这种感觉,很强烈。
抽完烟,他朝六号车厢走去。
已经十点多了,乘客大多已经睡去去,车厢内安静的很,他小心地走着,努力躲避着没有座位而坐在过道上睡着的乘客。
在五六号车厢之间他看到了杨果儿,她正站在车门前望着外面发呆,不知道她看的是窗外的漆黑夜色还是玻璃上映出的自己。
杨果儿也看到了身后的刘年,只是她没有急着转过身打招呼,就这样两个人静静的站着,在镜子似的玻璃上互相对视着。
许久,杨果儿开口了。她说,你跟每个人都是这样打交道的吗?
刘年说,哪样?
杨果儿没有回答,只是在车窗上紧盯着刘年。
沉默了片刻,杨果儿说,关于我,你一点都不问,你不问我做什么工作,不问我是哪里人,甚至不问我在哪一站下。
刘年愣在那里,没有说话。
杨果儿说,你倒问啊。
刘年讷讷得问道,你是做什么的。
杨果儿说,公司人事。
刘年又问,你是哪里人?
杨果儿说,湖南长沙。
刘年又问,你在哪站下车?
杨果儿说,海口。
就这样一问一答,杨果儿说完海口两个字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然后扑在了刘年的怀里。刘年愣在那里,不知所措,他透过车窗看到的是自己的狼狈。
怀里的人哭的很伤心,也很委屈。他把手搭在对方的背上,慢慢地抚慰着。
就这样,刘年站着,杨果儿哭着。
车厢里传来广播员到站的通知声,徐闻站即将到了。杨果儿从刘年怀里起身,然后掏出纸巾,擦着自己脸上的泪痕。
刘年站在原地,只是看着。
杨果儿突然转涕为笑,说,好了,哭出来就好多了。
刘年还是没有说话。
杨果儿打了他一下胸膛,说,好了,别发呆了。
刘年只是机械得说,好,好了就好。
车要到站了,郑雅过来开车门。又看到了他们两个。她没有说话。
到站,车门打开,有三两的乘客要下车,车外也有三两的乘客要上车。人很少。
刘年说,你还想下车看看吗?
杨果儿怯怯得看了下郑雅说,方便吗?
刘年笑了笑说,没事。然后走在前面带杨果儿下了车。
郑雅不满得站在门口,这时,一个乘客不小心踩了她的脚,她不顾仪态,冲那人吼了一句,小心点!那乘客不满的嘟囔了一句便钻进火车去了。
杨果儿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小声的对刘年说,她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刘年说,没事,可能是工作累了。
杨果儿说,不是吧,我知道怎么回事。
刘年说,你知道?说给我听听。
杨果儿调皮得说,不告诉你。
两个人在车外享受着新鲜空气。
火车又要开动了,两人上了车。
郑雅生气得把车门拉的“砰”一声响,又没好气的把门拧死,然后白了一眼杨果儿,愤愤离去。
待他走远,杨果儿说,她吃醋了。
刘年说,吃醋?
杨果儿说,对,而且吃了很多,到现在都酸的很呢。
刘年明白她的所指,说,瞎说。
杨果儿笑笑,没有再说话。
刘年说,再下一站你就到了。
杨果儿说,恩。
刘年说,这么晚,有人来接你吗?
杨果儿又一声,恩。
然后刘年又没话了。
杨果儿看着刘年说,又没话了?其实,你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没问,就是我刚才问什么哭。
刘年看着她,说,不太好吧。
杨果儿说,你问吧。
刘年看着她,说,你刚才为什么哭?
杨果儿平静的说,没什么,我男朋友不要我了,就刚才给我发的短信。
刘年看着她。
杨果儿说,我又想到我一个在这个火车上,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孤独无助,很委屈,所以,想着想着就哭了。
刘年看着她,还是没有说话。
杨果儿说完,笑了一下,说,没事了,我现在好多了。
刘年点点头。
杨果儿接着说,其实分了也好,两个人半年见不了一次面,他还在外面勾三搭四。
刘年说,看来你们感情不是很深。
杨果儿说,也不能这么说,但是两个人不经常见面的确是件痛苦的事,再加上彼此又不是很信任。
刘年说,为什么,两个人既然走在一起,为什么不能相互信任。
杨果儿说,如果换成是你,你女朋友一人在另一个城市,不止这些,还要动不动就出差,打电话过去不是在开会就是在陪客户吃饭,你会有何感想?
刘年说,我只是会很心疼她,告诉她,注意安全,爱惜自己。
听到这些,杨果儿的眼睛又湿润了。她说,那是你的一厢情愿,说不定你女朋友还在怀疑你呢。
刘年说,怀疑我什么?
杨果儿说,怀疑你是不是也在外面勾三搭四呢。
刘年说,不会的,她不会这么想我的,我也不会那么做。
杨果儿说,你就那么肯定,你现在不也是跟一个刚刚认识的女乘客聊天呢嘛。
刘年一听,沉默下来。
杨果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说,对不起,我心情不好。
刘年说,没事。
杨果儿接着说,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像你这样好的,最起码我男朋友就不是,追我的时候死皮赖脸,追上了目的达到了,虚荣心也满足了,反而不懂得珍惜了。
刘年说,说不定,那只是你的想法。
杨果儿说,她在外面拈花惹草已经不止一次两次了,就我姐妹亲眼看到告诉我的也有四五次了。
刘年说,那就分了吧,这种男人不值得你去爱。
杨果儿很惊讶,没有想到刘年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吃惊得看着刘年。
刘年说,听我的,这种男人离他远点。
杨果儿说,好,我不伤心了,只是觉得有些不值。
然后杨果儿问刘年,你女朋友对你挺好吧。
刘年说,好。
杨果儿又笑嘻嘻得问道,她一定很漂亮吧?
刘年说,恩,很漂亮。
杨果儿说,哎呦,你说的都让我嫉妒了。
刘年笑笑。
杨果儿说,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吧,我想听。
刘年说,不讲了。
杨果儿说,讲讲吧,我真的很想听。
刘年说,下次吧,如果下次我们还在这个车上碰到了我就讲给你听。
杨果儿有点不甘心,说,那好吧,不过你得说话算数。
刘年说,好,说话算数。
刘年看了眼时间,已近十一点了,刘年说,都这么晚了,你不休息会儿?
杨果儿说,我怕睡过了。
刘年说,没事,我叫你。
杨果儿说,几点到海口?
刘年说,两点左右吧,还有三个小时呢,要不你去睡会?
杨果儿说,还是算了吧,听说我们还要过轮渡,我还不知道怎么过轮渡呢,我想看看。
刘年说,漆黑一片,你看不到的。
杨果儿说,那就感觉下吧。
刘年说,好。
杨果儿说,你得陪着我,等我下车后你再去睡觉。
刘年说,好。然后接着说,一般在十一点开始吧,快要开始了。
于是两个人趴在车窗玻璃上等待轮渡的开始。
等了一会儿,刘年说,忘了,我还要巡察去呢。
杨果儿很失望,说,多长时间?
刘年说,很快的,半小时吧。
杨果儿说,不行,你十分钟就得回来。
刘年说,不太好吧。
杨果儿说,就十分钟,你说过要陪我看轮渡的。
刘年说,好。
在刘年转过身的刹那,杨果儿喊了一声,刘年。
刘年回过头,说,怎么了?
杨果儿说,你还会回来吧。
刘年笑了笑,说,当然。
杨果儿也笑了,说,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