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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往事如烟(一) ...

  •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一件奇怪的物事。

      同样是匆匆一瞥,有的如陌生人擦肩而过,毫无印象;有的惺惺相惜,相恨见晚,成为至交;有的则看不对眼,暗结仇怨;有的却刻骨铭心,终身难忘。

      道首老是说:“殷泊颜啊殷泊颜,我实在是不明白,你与宫玄两人不同门不同派,理念不同,道义不同,个性南辕北辙,怎么会与他走到一起,还那么的要好?”

      其实,如果有些事情能够想得明白,说得清楚,那还有什么烦恼可言。

      那一年,正逢四年一度的“三门会”,释道儒三门精英聚集,切磋武艺,增进感情,共谋中原武林和平大事。

      那一年,殷泊颜十六岁,正式出任道门太乙教教主之位,宫玄十七岁,刚继承儒门宫家家主之位。两人正是被人称为春风得意、意气风发、锋芒毕露和……不知天高地厚的年龄……

      “来,来,吾来为你们介绍,这位是佛门圣耶尊者座下高僧无念大师。”

      “阿弥陀佛,诸位有礼”,大师慈眉善目,双手合十,彬彬有礼。

      殷泊颜斜睨了他一眼,这方脸小和尚看来看去不会超过十六岁,与自己差不多的年龄,凭什么称他为“大师”?他心中虽是忿忿不平,俊脸却是笑容不变,拱手回礼道:“有礼,有礼”,话语中不但没有念出对方的号,而且也没有以“大师”为称,甚至不打算自报家门,仔细听来真真是无礼至极。

      旁边已有前辈皱起眉头。

      “这位是儒门原琏池的笙少侠。”

      “有……有礼……”圆脸少年看着殷泊颜居然脸上一红,紧张得几乎说话都打结。

      殷泊颜微微一笑,他对自己的容貌风度十分的自信,但看见别人眼中的惊艳依然十分受用,当即还礼道:“笙少侠有礼了。”

      心想:这个呆归呆,看上去还比较老实。

      “这两位是儒门清风庄的坞少侠和越少侠。”

      青衣少年满脸笑意,上前一步说:“哦,你叫青璃子吗?这是你的号还是你的名啊?别称什么少侠了,称我一声坞兄弟得了”,热情非常,大大方方走过来拍殷泊颜的肩膀。

      殷泊颜不动声色,侧身微微一闪,让对方左手拍了个空,愣在半空中尴尬万分。

      他身边的少年则抱剑道:“不用少侠少侠的叫,客气点儿叫我越兄,熟络点儿叫我越青锋,锋不可当,锋利无比的锋,记住了?”

      “……”这……臭屁的小鬼!我干嘛要记住你的名字?殷泊颜心中暗骂道。

      这时,一只手“啪”的一声拍在那名叫作越青锋的少年肩上,一个爽朗的声音笑道:“喂,青锋啊,我说你别瞪着这位少侠了,害得别人都不好讲话。”

      “有吗?我没有瞪他啊,我本来就是长这副模样。”

      殷泊颜眼眸上抬,入眼的先是随风吹拂的几丝黑发,然后是来人俊朗的面容,以及微笑的唇,他冲殷泊颜伸出手说:“有礼,殷少侠,我是儒门宫家的宫玄”,那笑容让人如沐春风,带来一股三月阳光的味道。

      殷泊颜看着他,心想,总算来了一个能看的人了,便自然而然的伸出手,“有礼,宫少侠,我是道门太乙教下殷泊颜。”

      直到现在,对方掌心的热度,殷泊颜还记在心中。

      而这,并非是刻意的记忆,而是非常自然的留在心中,就像以后发生的许多事情一般,平淡而刻骨铭心。

      道首泯了一口茶,问道:“后来呢?你们如何成为莫逆之交的呢?我记得‘三门会’之后,你便回到太乙教,照理说,云路天山与宫家相隔千里,你俩来往并不容易……”

      换言之,经常见面来增进感情是非常不现实的。

      殷泊颜不答反问:“道首还记得‘三门会’上比武的结果吗?”

      每届“三门会”共有七日,一日迎客,一日送客,两日议事,三日武艺比试。

      道首想了想说:“我只记得当时你一战成名,引来赞声无数,后面的结果倒记不清了。”

      殷泊颜说:“在‘三门会’上一战成名也不只我一个。”

      道首点点头说:“是啦,我记得宫玄那小子出的风头也不小,不过,比你还是差那么一点点儿啦。”

      殷泊颜微微一笑,道首这明显是偏私,当时的宫玄何止是风头不小,根本是出尽风头,他的掌法轻灵,剑法飘逸,连当时十分自负的自己也看得几乎转不过眼来,心中赞叹不已,只觉得,这人,绝对是可以与自己一较高下的高手。

      比试到最后,两人意料中打败所有对手,将要进行最后一战,可就在比赛前夕,宫家派人传了急讯,说是家中出了事,宫玄作为一家之主不得不提前赶回,心中虽是遗憾,却又无可奈何,不得不放弃,所以最后,殷泊颜不战而胜。

      而得到这样的胜利,殷泊颜心中却没有任何的喜悦。

      殷泊颜对道首说:“‘三门会’最后一战,我不战而胜,心中始终不甘,便在一个月后赶到宫家,希望与他一战,分出高下。”

      道首说:“你倒也真是执着。”

      执不执着殷泊颜不知道,只是,当时他非常想见宫玄一面就是了。

      于是,他不发一言,不留一封书信,说走就走,从云路天山出发,展开上乘轻功,日夜不休,整整三日,终于赶到宫家。

      照理说,一教之主无故失踪多日,太乙教教众甚至是整个道门都应该很惊慌,结果众人在听到管家声泪俱下的诉说“教主失踪,怎么找也找不到”时,反应却意外的平淡,只是在“哦”了一声后,便埋头自己干自己的事,该练武的还是练武,该打坐的还是打坐,太乙教也并没有因为教主的失踪而产生半分混乱的现象,甚至没有人想到要去上报道首。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试想一下,你派掌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两百多天都在玩失踪,这样的事究竟还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所以,也难怪在两年之后的道魔大战中,太乙教应变能力最强,对敌最冷静,战后牺牲人数最少,也就是这么潜移默化训练出来的。只是,不知道有这样任性的教主,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

      而几日后,宫玄看见殷泊颜,正是月上中天之时,他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衣袍正静静的站在树枝之上,那极浅极浅的蓝色在月光掩映下带着一种朦胧的不真实,夜风浮动,吹着他如丝的发,他的脸莹白得几乎透明,眼眸如星子般灿烂,仿佛入世的仙人,美得动人心魄,宫玄呆呆站在原地,只觉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他早就知道对方很美,但没想到居然美到这样的程度。

      殷泊颜站在树枝上静静的对他说:“宫玄,来了解‘三门会’上的未完之战吧……”声音清越,犹若琴音般动人。

      话音未落,殷泊颜就感觉眼前人影一动,下一刻,手臂一紧,来人飞身而起拉住他的手臂带他落到地上,随即,一件还沾着人体体温的衣物便披到他身上,这一起一落,一披一搭,身法之妙,动作之快,让殷泊颜心中惊讶万分。

      清朗的声音责备道:“这入秋的夜也不知道多添件衣服,你看你的手多冷。”

      双手被裹进温暖厚实的大掌中,殷泊颜又是一愣。

      接着,宫玄拉着殷泊颜的手,不由分说将他拉进房间。

      宫玄一边泡茶,一边说:“你要来也不说一声,这样我就可以早点儿去半路接你……”

      殷泊颜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有些哭笑不得,这家伙到底是怎样的思路啊?他以为自己不眠不休狂奔二千五百里,半夜三更翻墙入户是来干嘛?

      记得道首常常教育道门众人说:“做人要低调,出场一定要有气势”,自己半夜三更,爬上树去冻得个半死,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冰冷肃杀的气氛,一下子被他搞得变了调,不像是来打架相杀,倒像特意来泡茶幽会。

      “喏,试试看。”

      茶泡好了端到跟前,精美的上等骨瓷茶杯,暖暖冒着热气,香气四溢,嗯……是接还是不接呢?身体首先出卖了理智,双手捧过,喝起来倒是意外的温暖,香美。

      宫玄看着对方露出满意的微笑,不由得也挑起唇角。

      捧着茶杯的手莹白如玉,宽大的袖袍之下露出的手腕白皙纤细,有让人说不出的怜爱,实在是很难相信这是握刀握剑的手,实在是很难相信,这双手可以施展出那么轻灵潇洒又强悍的剑法,同样是这样的一双手,也可以拨出那么美妙的琴音。

      宫玄心中一动,对埋头喝茶的殷泊颜说:“你来找我是为了比武?”

      殷泊颜看着他点点头。

      宫玄又说:“单纯的比武太无聊,不如我们附加一场赌局如何?”

      殷泊颜想了想,又点了点头说:“什么样的赌局?”

      “赢的人可以要求对方一件事情,当然,这样的事情必须是不能伤天害理,违背王法,违背武林道义,而且是对方能够办到的事情。”

      殷泊颜略作沉思,点头道:“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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