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朝云》金阿陵

7、金色小兽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洒进房间，宫雨只觉得被金色的光芒晃得有些睁不开眼，再一定神，眼前一只奇怪的金色小兽。

　　此刻，它左爪按在的宫雨手腕上，右爪踏在宫雨的胸口上，弯下身，脑袋正探向对方的颈项，大概是没有意识到对方会突然醒来，一时间四目相对，愣在原地。

　　说这小兽奇怪，是说长得奇怪，完全看不出到底是何种动物。它浑身金黄色的皮毛，柔顺光亮，在朝阳的映照下闪耀着黄金般的色泽，背脊突出，长着芒刺犄角之类的东西，脸和耳朵有几分像猫，但头上却顶着一只尚未发育完全的角，角也是金黄色的，它的左眼是黑色，右眼是蓝色，在兽类中是难得一见的金银妖瞳，双眼之间似乎还有一只眼睛，尚未完全睁开。

　　它在见到宫雨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似乎有几分的惊讶，之后，便十分平静，它居高临下的看着宫雨，那眼神居然带着七分冰冷，三分邪气，竟让人萌生出一种既高贵又嗜血的奇怪感觉。

　　宫雨伸手抓住它的前爪，起身将它抱起，一边抱，一边由衷的赞道：“啊，你长得可真是漂亮。”

　　起初，那金色小兽见宫雨伸手来抓他，双眼一瞪便伸出爪子，更开口发出低低的咆哮声，似威胁又似警告。可就在听到宫雨的那句话时，突然静了下来，只歪着脑袋看他，眼睛一眨不眨。

　　宫雨摸摸它的脑袋说：“哎呀，你听得懂我的话吗？真是聪明。”

　　看来好话人人爱听，无论是对人对兽同样适用。

　　宫雨自顾自的将那小兽抱在怀中，浑然不知自己刚刚死里逃生。他并没有注意到，在小兽冲他伸爪的那一瞬间，在肉掌之中居然伸出了如龙趾一般的利刃，那锋利爪子可轻而易举将一个活人瞬间分尸。

　　小兽微一昂头，眼睛瞟了宫雨一眼，对于宫雨的话似乎有几分的不屑，那表情好象在说“这有什么了不起”。

　　宫雨见它不排斥自己，更加欢喜，又将它抱紧几分，搂在怀中，喃喃自语道：“你是自己跑来的吗？该给你取什么样的名儿才好呢，啊，看你浑身金黄，不如叫你小金？黄金？金毛？金金？”

　　小兽呼哧呼哧的瞪他，似乎对于他随便给自己取名字有几分的不满。

　　突然小兽挣脱他的怀抱，一溜烟钻进他的被窝中。

　　“喂，你钻进去干嘛？”宫雨心中奇怪，正掀开被子一角要拽它出来，突然听见敲门声。

　　来人问道：“小雨，醒了吗？”正是点墨的声音。

　　宫雨忙应道：“进来吧”，心中却在想，莫不是它察觉有人靠近，所以故意躲起来，这一想心中更觉诧异，这样的脚步声，他尚未发现，这小兽就已经察觉？

　　点墨推门而入，见宫雨身着单衣坐在床上，便关心的问：“你没事吧？”

　　宫雨冲小童微微一笑道：“没事，只是头还有些隐隐犯疼。”

　　点墨站到他床边，熟练老成的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说：“无碍，宿醉难免头疼，你以后不要再与楚江逸那家伙拼酒了。”

　　宫雨脸上微微一红，想起自己喝酒时的窘态，便道：“是我酒量太浅……”
　　随即立刻岔开话题，“……你来找我何事？”

　　“哦，正事差点儿忘了，主人叫你到前厅去……”，点墨料想宫雨还不知道昨夜发生的事情，便坐到床边，挑了重点详详细细对他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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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衣少年看了看天，便挣扎着从楚江逸怀中起身。

　　此时，天色已明，清晨的阳光从茂密的树冠上投射下来，一扫阴霭，照在两人的身上，落下斑斑点点。

　　楚江逸伸手拉住少年的手腕，问道：“小染，你要去哪里？”

　　少年低头望着他沉默不语。

　　楚江逸又问：“你来到云路天山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少年闻言冷哼了一声，口气冷漠，“我是为了来杀你。”

　　楚江逸闻言毫不在意，微微一笑，“好孩子要说实话哦，如果是为了杀我，何必耗费自己大半功力爬到这云端上来，何况，云路天山乃修道名山，正气极盛，与你体质不符，根本不利于你的内功发挥，如果动手你将大大的不利。”

　　见少年低着头不开口，他又说：“虽然你武功烂，脾气坏，记性差，头脑苯，但也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吧？”

　　少年眉头一拧，瞪着眼前之人，怒道：“楚江逸你！”

　　楚江逸见他动怒，连忙站起身来，双手包握住他的手说：“即使我到下面去，你也不爱来见我，你现在跑到这里来找我，必是遇到有十分困难之事，到底是何事？说来听听。”

　　少年抬头看了看他，见他唇角带着微笑，望着他的眼神温柔，居然让人十分的安心。

　　少年心中一动，低下头握紧拳头，颤抖着声音说：“你……你根本不知道，妖族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顿好宫雨之后，殷泊颜便与道首将云路天山的内院仔细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有意义的线索。

　　两人回到偏厅，开始泡茶闲聊等着楚江逸他们的消息。

　　片刻，偏厅内已是茶香缭绕。

　　道首伸手端起一杯茶，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啧啧叹了两声，才送入口中泯了一泯，由衷的赞道：“外界只知青璃子武功一绝，琴艺无双，殊不知这泡茶的功夫才真真是天下第一。”

　　殷泊颜闻言微微一笑，也端起跟前的茶杯泯了一口，“反正免费的茶都好喝，刚才是谁说要请茶来着。”

　　“耶，茶叶我出，茶一定要你来泡才能体现出它最纯最正最佳的味道嘛。”

　　“能让您说出这样的话也算是难得，我会将它当作赞美收起来。”

　　“小颜啊，对于你，我从来没有吝啬过赞美的语言。”

　　殷泊颜又是一笑，笑容华丽而动人，让人不由得心口一顿，“道首，甜言蜜语向来都是有目的的存在。”

　　道首说：“小颜，你退隐了之后我在道门好寂寞，没人与我抬杠，没人与我找碴，更没人三更半夜跑到藏宝库与我捉迷藏……”语气居然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无奈，当真是十分哀怨。

　　只是……配在他那童颜鹤须的脸上非常滑稽就是了。

　　殷泊颜闻言有些哭笑不得，“敢情您是要人与您作对就是了。”

　　道首连忙点头道：“道门中的其他人……他们都不理解我。”

　　殷泊颜心里想，如果他们能理解你，那不是成了与你一样的疯？

　　“但是，您也不该骗宫家之人说宫雨命中有一大劫吧，当年诛魔之战，宫玄……”似乎想到什么，他顿了顿又改口说：“……宫家为助道门付出这么多，您好意思这么口无遮拦的诅咒别人？”

　　“可是大战之后你不发一言就搬家退隐，我怎么寻你，你都不愿露面，我想，如果是换了宫家的人来寻你，你可能会看在宫玄那小子的面子上而现身也说不定……况且，我说宫雨命中有劫也并不是完全乱说……”

　　百年的交情，道首为什么费尽心思要找他，殷泊颜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无非是……

　　我要你入世。

　　入世是为什么？

　　斩妖除魔，造福苍生，泽被后世。

　　殷泊颜想着想着不由得冷笑了一下。

　　道首见殷泊颜唇角冷冷含笑，便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他可以沉默，但他却不能沉默。云路天山上发生的血案预示着事态发展得比想象中更严重，他必须要说服殷泊颜重回道门，带领道门中人对抗魔道，而要说服他，他就必须搞清楚九十年前的诛魔之战中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道首说：“小颜，当年你掌剑双修，琴艺一绝，在‘三门会’上少年成名，为何自诛魔之战后，我就不再见你的青璃剑出鞘，也再没听过你的琴音，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当年……你与宫玄两人在诛魔之战中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你会突然退隐？”

　　殷泊颜说：“道首，您这次拉着我拐弯抹角的说了两天，原来这才是您想要问的话？”

　　道首点点头说：“这个问题在我心中积压已久。”

　　“您真的想知道？”

　　“是。”

　　殷泊颜低垂着眼眸，沉默了半天，然后突然问了一句，“道首，您觉得魔界第一武将阎修王如何？”

　　道首一愣，然后慎重回答道：“绝代高手。”

　　接着又说：“武功上难寻对手，个性沉稳谨慎，确实是百年难遇的劲敌”，回想起当初他手持蚀月刀斩杀道门高手时的情景，他还心悸不已。

　　殷泊颜又问：“比之我与宫玄如何？”

　　“如果是你们联手，胜败在五五之间”，道首十分奇怪为什么殷泊颜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九十年前的事实不是已经证明了吗？殷泊颜与宫玄两人联手重创阎修王，差点儿让对方丢了性命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啊，虽然宫玄重伤身亡，但五五之论也算是公平。

　　殷泊颜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惨淡的苍白，“您错了道首，即使我与宫玄两人联手对上他也只是百死无一生……”

　　道首神色稍变，问道：“那……那么……你们是如何取胜？”

　　马上改口说“取胜”而不说“打败”，可见道首对于两人能联手败敌之事心中早就存有疑问，也并是完全不知情。

　　殷泊颜看着他冷笑了一声，“也许听了，您会很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