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朝云》金阿陵

10、往事如烟（三）

　　殷泊颜说：“修道者终其一生所追求的，不过是仙道之路，宫玄正是深明此理，所以才舍不得让我有一点点的为难，有一丝丝的后悔，他待我如此，待我如此……”说到最后，只见他低垂着眼眸，莹白的脸颊居然染上一层淡淡的水色，带着几分脆弱和悲伤。

　　道首看了他半天，然后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唉，殷泊颜啊殷泊颜……”欲言又止，欲责不忍，生生吞了那后面的话，语气带着三分失望，七分怜爱，当真是十分无奈。

　　他早就觉得奇怪，以殷泊颜的天赋，修仙之路虽是艰险也并非是不可能，为何已过百年还是未见成效？

　　作为道门之首，见道门数百年才出这样一名武术天才却被情所碍，突不破“情”这一迷障，白白浪费自己的天赋，难以走上仙道之路，实在是十分失望。另一方面，他欣赏殷泊颜的个性为人，待他既像后辈般关爱又似朋友般交心，见他经历百年依然不能忘情，活得苦闷，又不由得心中生怜，而最后，这所有的情绪却只能化作一声长叹，无奈至极。

　　道首叹了一口气又说：“那道魔之战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在大战之后立刻退隐？”

　　殷泊颜闻言不知不觉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震动四界的诛魔大战发生在一年后，那一年殷泊颜十八岁，已是当时道门内的第一高手，而宫玄十九岁，担任宫家之主已经有两年。宫玄秉承儒门宫家一惯的低调传统，对中原武林之事极少过问参与，而宫家立世也不求丰功伟绩，只求平淡无过，如果不是后来他带领儒门之人积极参与诛魔之战，并与殷泊颜联手重创魔界第一武将阎修王，也许世人还不知道当时的中原武林居然还有可以与青璃子平分秋色的年轻人。

　　由魔界第一武将阎修王所率领的西漠魔族是魔界中最强大的种族，他们的突然入侵，暗示着魔界对中原明显的抢夺之心。黑发紫眸的魔族有着超于常人三倍的反应力和力量，并且，只要他们的魔气不灭便有再生的可能，他们来势汹汹一路横扫，几日后便突破中原边缘地带，直指内陆。

　　当时，儒门武力不强，无法提供多大的帮助，而佛门发现在魔界窜动的同时，妖邪两族也有蠢蠢欲动之势，不知道是有意联合，还是想乘乱分抢一杯羹，佛门一边派出大量人员守在妖邪两族地界监视，防止中原腹背受敌，一边对外谎称要遵从世事万物循环之理，不参与诛魔之战，从仅剩的兵力中抽出少量武僧前去支援，面对此种情况，道门一派不得不苦苦支持，独自面对强大的魔族，这也是后人常常将这场诛魔大战称为道魔大战的原因。

　　道首下先锋令，命殷泊颜与道门中另一教派正一派掌门冷思路为先锋，兵分两路共同抵抗魔族。这两人均为道门乃至中原武林数一数二的高手，而殷泊颜所率领的太乙教和冷思路所率领的正一派也算是道门之中最强的两个门派，一般魔族非是他们的对手。于是殷泊颜从南路进行抵抗，而冷思路从东路抵抗，战斗中，冷思路斩杀了一名魔将，殷泊颜斩杀了三名魔将，重创了魔族，终于暂时止住了他们入侵的步伐。

　　喜讯传来，中原群侠为之精神一振，然而，就在众人稍感安慰，大大松了一口气之时，东路战场却突然传来噩耗，本一直处于闭关之中的魔族第一武将阎修王突然出现在东路的战场之上，一刀斩杀了正一派掌门冷思路，东路一线几乎全军覆灭。

　　众人闻讯惊得一时无语，静静呆站在原地，大堂之内的空气沉重得几乎要让人窒息。正一派掌门冷思路可说是与青璃子齐名的绝代高手，居然被阎修王一刀斩杀，可见此魔物有多么可怕，即使是现在道门的第一高手青璃子对上他，恐怕也……

　　道首轻轻叹了一口气，安抚了众人几句，便让他们退下，自己则在书房内默默无语的坐了一夜。此刻，他已深深明白，若不除阎修王，道魔之战必败！

　　而现在道门之内能够杀他之人……他摇了摇头，即使无法完成之事，也必须有人去完成！

　　第二日清晨，下定决心的道首修书一封派人急送到正在南路作战的殷泊颜，信中只有短短几个字：“冷思路死，杀阎修王！”

　　而接到此信的殷泊颜只得苦笑着叹了一口气，“道首啊，您老人家真是太看得起青璃子……”

　　是能者多劳，还是中原已经无兵可用？殷泊颜心中居然升起一股悲凉。

　　手边传来滑腻的触感，飘来淡淡的香味。

　　少女俏美动人的脸轻蹭着自己的手，轻轻趴在自己的膝盖上，引得银色的发丝如流泉般垂落腰间，晶莹的杏眼中盈满着担心。

　　少女长着人身龙尾，正是妖兽辟邪。

　　殷泊颜摸了摸她的头，温柔的对她说：“你在为我担心吗？”

　　看着她，似乎又想起将她当作礼物送给自己的男人，那温暖如三月阳光般的笑容真是好久不见了。

　　那一夜，太乙教的教众们只看见他们教主房内的灯光一夜未熄，之后，教主留下一封书信便消失了。

　　几位教内执事拿着书信面面相觑，苦笑不已，他们早就领教够了这位教主的任性妄为，而这次大敌当前，只丢下一封书信就玩失踪是不是也太玩笑了！

　　在他消失的后一刻，只见一名温文儒雅，仪表不凡的青年带着一队儒家打扮的人来到这道魔大战南路战场的军营。

　　青年翻身下马，拱手客气的问道：“太乙教教主青璃子在吗？”

　　几位教内执事心中一惊，反问道：“阁下是谁？”

　　青年见他们几人面上神色有异，便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泊颜原来已经离开了吗？唉，害得我急急赶路，结果还是没能见上他一面。”

　　几位执事相互对望了一眼，急急问道：“阁下可是儒门宫家之主宫玄？”

　　青年微笑道：“正是。”

　　几位执事闻言突然跪倒在地说：“太乙教恭迎宫家之主，请带领我们继续对抗魔族。”

　　青年连忙伸手扶起几位执事道：“如此大礼，宫玄如何受得起啊。”

　　心中却是苦笑道：我就知道他找我没好事，好事记不住我，坏事立刻拉我下水。看似责备，却又带着几分甜蜜的调侃。

　　殷泊颜留书：代替我的儒门高手即将来到，此人乃是宫家之主，请各位听从他的指挥，继续对抗魔族。

　　即使打破宫家千年传承下来的低调传统，即使置宫家于道魔之战的旋涡中心，直面强大的魔族，即使可能牺牲掉自己的性命，宫玄在接到殷泊颜的书信后，还是义无返顾的赶来。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黑发随风吹拂在俊朗的面容上，唇角带着如三月阳光般温暖的笑容，他说：“中原有难，儒门宫家当一尽绵薄之力。”

　　宫玄的实力与殷泊颜不相上下，熟悉一日之后，基本已能代替殷泊颜发号司令，他继续带领道儒两门人马抗击魔族，为殷泊颜诛杀阎修王争取宝贵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