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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那年长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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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瞬的光亮，我和他无望的爱情长线就已在棱梭上飞转起来，细若游丝，却连延不断。我拼命攥紧一头，命令它回转，它不肯理会，嘲笑着我，你不知道吗？永远的连续和不息的流动就是我的本质呵！原来，我们已经漂浮在未知的河流上，从离岸的时候起，就不可挽回地要沿着这条河流向遥远的，难以预见的终点驶去……无论前方等着我们的是什么，激流、险滩或是悬崖……
回到宿舍，我把李姝拉上天台，告诉她刚刚发生的一切，告诉她我内心的人神交战，不停地问着：“怎么办？李姝，告诉我怎么办啊？”
李姝只是紧蹙眉尖，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等着我，慢慢平复下来。
“你何必这么勉强自己，顺其自然不行吗？你是对他有感觉的。”
“我害怕这种感觉，他太耀眼了，我根本不能与他相提并论。”我摇着头打断李姝的话。
“唉！”李姝喟叹一声，看着躲在乌云堆里的月亮，“小鱼，你还是这么自卑。”
我苦笑着，说：“你让我怎么能不自卑，李姝，你不是我，你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而我从四岁起，就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那时家里没钱，毛线衣全是亲戚小孩穿剩的，连玩具都是捡人家不要的，因为我是没妈的孩子，经常有人对我指指点点。上小学前，我就在家做着半生不熟的饭菜，等着爸爸下班，爸爸加班经常住在厂里，我就一个人待在家里，晚上不敢睡觉，就抱着枕头坐在门边，盼着爸爸快点回来。”我的声音含着苦涩的意识。
“虽然我什么都没问过，但我知道，赵慎予的家庭绝对不是我这样的，你说过他是金凌的邻居，可金凌家住的是市政府的机关大院，他生活在怎么样的环境，我可想而知。时常会有同学对他议论，我也不是没听过，对这样的人，你让我怎么能不自卑。”说完心底凄凉而无奈。
“穿旧衣服？捡破玩具？这也成为你拒绝的理由？哈哈，小鱼，我们这一代不知多少小孩和你有同样的经历，我也是其中一个，难道个个都要掩面自卑，低人一等？”李姝揽过我的肩，轻声说着：“父母离婚你不是第一个，也决不会是最后一个，沉浸在这件事的阴影中，根本没有必要。赵慎予，你没有认真接触过，只是凭着自己的想当然和道听途说，就对他下判断，你怎么知道他背后究竟有些什么故事。”
她又扳过我的肩，与我面对面，晶莹透亮的眼眸分外清沏，“小鱼，我不知道该如何劝解你，也许你心中早就有了决定，不过是想寻求我的支持而已，”李姝抓着我肩膀的手紧了紧，接着说道：“你可以放心，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会支持你。永远！”
我感激地望着眼前女孩：李姝啊，你真的看透了我的心，我的确有了决定，绝对不能和他再有接触，只是这颗摇摆不定的心，扰得我思绪萦回，情不自禁，是恼、是悔、是愁，夹杂不清……我是那么需要你的支持和肯定啊！
接下来几天，我依然遵循过去的作息习惯，放学就待在图书室，开门，关门，整理书籍。
和他也会偶然碰面，在生物实验室里，做课间操时的大操场上，不小心排在同一个窗口打饭。他做到了我对他的要求——置若罔闻，视而不见，我同样对他力持镇定，目不斜视，两人如同陌路般，一次次擦肩而过。
好几次的交错，浮动的空气中，我都闻到他身上袭来的浓浓烟味，心中幽抑不住丝丝的酸楚。于如是，这不是很好吗？各走各路，互不干涉，不正是你想要的吗？可为什么你现在却开始不争气，想回过头去，让他别走呢？他是多么骄傲的人啊，由得你如此做贱吗？
难道真如他所说，前生我们竟是有缘？不过是一眼的相望，就能彼此不忘？可是，于如是，就算再难忘，你还是要忘，忘了他，一定要忘了他……
终于盼到了星期六，这个星期过得如此漫长，我迫切地想要回家。李姝要与球队一起，到一中去参加篮球决赛。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宿舍，背起书包就赶回家去。
家里冷清清的，饭桌上压着二十元钱，还有一张纸条，爸爸的笔迹：小如，今明两天，爸爸要去外省选购配件器材，自己在家好好吃饭。
我打开冰箱，里面的食物满满当当，爸爸预想很周到，即吃的和需要动手做的都有，我恹恹地不想做饭，吃了一个苹果，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吵醒，我迷迷登登地坐了起来，电视机还在闪着画面，看看时间，竟指向八点，我睡了这么久？
窗外早已没了亮色。我把房门打开，外面站着李姝，一脸的焦虑。
“李姝？怎么了？”我把她拉进屋里。
“小鱼，现在去我家吧，赵慎予在那，醉得一塌糊涂，金凌在一旁守着呢。”李姝一口气说完，急急地看着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她：“怎么会这样？不是去打比赛吗？”
李姝摆摆手，烦躁得说：“是呀！比赛打赢了，得了冠军，大家吵着要庆祝，王老师说暂时押后，让我们先回家休息，就走了。赵慎予倒是很大方，自己掏腰包在银都摆了一桌，我还不知道这些男生这么能喝酒呢，一个个称兄道弟，亲热不完，还白酒、啤酒混着来，赵慎予从头到尾不知道喝了多少，到最后埋单都挺清醒的，谁知道刚上的士车，就吐得不行了，金凌不敢把他带回去，就先拉到我家躺着，结果一下子就睡死了。”
“那你爸妈呢？”我觉得自己手心里都是汗。
“他们外面有应酬，等下会回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李姝愁眉苦脸地看着我。
我心一横：“先把他带到我家来，我爸今天出差了，不会在家的。”
见她还呆呆地立在原地，我又将她推到门边，催促道：“快点去！”
“哇！太好了，我现在就把他们带过来。”李姝反应过来，拉开门，跑了下去。
看着李姝下楼，我全身都燥热起来，摸下额头，一脑门的汗，心里更是惶惶不安，这样做对不对？对不对？
很快，李姝和金凌就搀着赵慎予过来了，喝醉酒的人没有胡言乱语，也没有手舞足踏，耷拉着脑袋，异常的安静。他揽在金凌肩上，全身乏力，步履蹒跚，任由旁人将他推来搡去。昏昏沉沉中，瞥到我立在一旁，低低喊了声：“鱼……”
我充耳不闻，连忙拉开被子，指挥金凌把他放在床上。他沾上枕头，立刻就不省人事了。看他睡着，周围三人全都不约而同，长长吁了口气。
李姝赶紧出门，怕父母回家起疑心，要回家收拾残局，金凌留在这里照顾。
我点头送走李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起不来了。金凌一直在旁，默不出声，从头到脚打量着我，似要把我身上盯出个窟窿来才罢休。隔了好久，他终于说道：“于如是，你不会不知道，赵慎予这酒是为你喝的吧？”
我低头看着手指，对他的话没有反映，心里却在“咚咚咚”打着响鼓。
金凌见我没有答腔，他不死心，继续说道：“真不知道，赵慎予是何苦，干嘛要喜欢你？你根本就没心没肺，还是个瞎子！”
我捏紧拳头，“霍”得起身，在心里不停地安抚自己，冷静！冷静！走到厨房里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下去，想要浇灭就快窜出口的怒气。不曾想，刚一放下杯子，就被水流呛住了气管，我顿时涨得满脸通红，狼狈不堪地猛咳起来。
金凌双手抱胸，冷眼旁观，满脸的不屑地对我说：“我觉得你根本就配不上他，却反而是他追你追得紧，真是不理解。”
见我还在咳，他摇摇头走过来，拿出一包纸巾，面无表情地说：“擦擦吧。”我推开他的手，扯下毛巾，胡乱擦了擦脸，又坐回沙发上。
金凌又跟了过来，继续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就在我被他看得火大，想冲他吼上几句时，他倒像下了很大决心般，先说道：“于如是，你太自以为是了，你不会以为那封信真是赵慎予写给你的吧？”
我憋着一肚子火，没好气地说：“我没有自作多情，知道不是他写的？”
“咦？你知道了？那你知道是谁写的吗？”
“是谁写的，总也不会是你写的吧？”我扭过头去懒得理他。
“是我写的，但不是给你，是给李姝的。”金凌凉凉地接了我的话。
啊！什么？我像是被雷击中般，机械地转过头，瞪着眼睛看着金凌。
金凌早就猜到我会有此表情，他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是我让赵慎予帮我交给李姝的，谁知道好巧不巧，你们两个正好换了位置，又是同穿白衣服，阴差阳错，就交到你手上了。”说完，他又咬牙切齿地嘟囔着：“都是李姝那死丫头，警告她不要动的，就是不听。”
我被他这句话震得不知身处何地，哈哈，谁说我不是在自作多情？那封信根本与我无关，不过是送错地址，被我收到，可笑我不分青红皂白，还义正严辞朝旁人大放阙词。原来，这一切只是我的幻想猜臆，自以为是罢了，于如是，你真是蠢呵，早就该猜到，谁会写情书给你这个无聊的丫头。
我惨白着脸，羞愧难当，这可真是讽刺呵！
“你千万别怪李姝，她说你肯定会钻牛角尖，所以警告我，不要告诉你。她怕同学告诉周老师，就拉我到周老师那里去承认错误，表明与你无关。如果不是实在看不惯你的清高样，我也不想说，李姝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把我千刀万剐的！”金凌有点后悔话说太多了。
我冷笑一声，站了起来，“其实你可以不用说了，我会亲自去问李姝，至于她会不会对你千刀万剐，你自求多福吧！”我拿起钥匙开门出去，不理会金凌在背后对我直嚷嚷。
刚巧下楼，就与李姝撞上了。
她奇怪地问我：“小鱼，你到哪去？”
我沉默地将她带到转角的花坛边上，她一脸狐疑地瞅着我，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我努力控制情绪，平静地问她：“为什么你不告诉我，那封信其实是金凌写给你的？”
李姝闻言，神色大变，慌道：“是金凌告诉你的？”
我点了点头。
“死金凌！我让他不要说的！”李姝气得要上楼找金凌拼命。
我连忙拉住她，“李姝，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姝懊恼得抓着头发，躅躇着应该怎么对我说，“小鱼，这是个好大的误会……那封信的确是金凌给我的。因为第二天要换座位，他不知道搭错哪根神经，给我写了情书，他知道我认得他的字迹，所以也没有署名，但又不好意思交给我，就挑在实验课没人注意时，让赵慎予代劳，赵慎予又是个没记性的人，看了我几次，也没记住我，但金凌告诉过他我的名字，当他看到你书本上的名字时，才知道是送错了，听金凌说，赵慎予知道送错后，可高兴了，否则他就和金凌公平竞争。”李姝的语气越说越兴奋，见到我一脸阴霾地看着她，又连忙缩了回去。
“小鱼，我想过告诉你，但你的自尊心那么强，又在火头上，知道后一定会受不了。再说情书是给我的，你让我怎么说出口。是你，你说得出来吗？后来，看到赵慎予这么喜欢你，我才放下心。我猜赵慎予肯定不会说，就警告金凌保守秘密。否则，依你的性格，不知道又会钻到哪个牛角尖里去了。”说完后，李姝一副老实孩子的表情，等着我的发落。
“是不是，没人告诉我，你就永远不会说？”
“是的，我希望你永远不知道。”李姝毫不犹豫，回答干脆。
“瞒着我并不代表就是对我好，只会让人觉得我很傻。”
“但你知道后，一定会觉得自己更傻，我情愿你永远不知道。”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无话可说。
李姝如释重负，说：“小鱼，你可不能判我死刑呀，我有对你说过信不是赵慎予写的，没有隐瞒全部，最多判个死缓，我强烈要求宽大处理！”
我忽然想到什么，急急问她：“周老师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啊？”李姝愣了一下，马上领悟过来，“金凌把这个都说了？哼！这个死小子！他会脱层皮的！”
看我忧心忡忡，她拍拍我说：“别担心，你肯定想不到周老师说了什么？”她眨着眼睛，古灵精怪地卖个关子，“她说要我们好好珍惜年少时的情感，要将这种情感化为动力，共同进步，她还会为我们保守这个秘密，也希望我们不要辜负她的期望。”
我掩嘴低呼：“天啊，咱班的班主任可非常人能比啊！”
李姝深表赞同，骄傲地说：“那是！”
两人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李姝，谢谢你！”是我的冲动，捅出的篓子，你却不声不响替我收拾，为我隐瞒。
“反了！反了！这应该是我说的，是我连累了你！”李姝抢着打断我的话，眼珠转了转，又附在我耳边悄悄地说：“小鱼，赵慎予真的很喜欢你！我都有点同情他了。”
“李姝，你别得寸进尺，刚原谅你，就开始胡言乱语了。”
“你不觉得奇怪，这段时间总碰到他吗？金凌说，你不准赵慎予接近你，他又挺想见你，就想方设法来偶遇你。我到图书室约你去看球的那天晚上，发现他就站在窗子外面抽烟呢，我让他和我一起进去，他摇摇头就走了。真没想到他还会抽烟，不过样子挺帅的！”
李姝拿着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小鱼，你发什么呆呀，是不是感动了？”
“走吧！你自己还没坦白，和金凌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现在还来取笑我？你不是说，你俩是不掺杂质的纯洁关系吗？”我斜睨她一眼，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向楼上走去。
“呵呵！世事难料，世事难料啊！”李姝心虚地打着哈哈，乖乖跟在我身后。
进门前，我拦住李姝：“你是我的朋友，金凌也是赵慎予的朋友，你不要怪他，否则我会很难受的。”
李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声知道了，就率先走进去。
金凌正心神不宁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我们进门后，马上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李姝面前，张口结舌，欲言又止。
李姝不动声色，坐到沙发上，没有理他。
金凌搓着手，求助地看向我，要我帮他说说话。
我配合李姝，对他置之不理，想到厨房做点吃的。
当我端着一碗水煮面出来时，外面两人倒是很有默契，齐齐走到我身边，眼巴巴得盯着碗里的面。
我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俩，“你们吃吧，我再去做一碗。”
两人欢呼一声，接过汤面。李姝熟门熟路，赶紧拿来碗筷，就开始稀里呼噜里大吃起来。
我想了想，转身走进了卧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