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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那年呈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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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几天里，我都是被李姝提早半小时从床上挖起来的。先在篮球场上“拍”几下篮球，再与大部队会和齐做早操。
那几天我一直过得迷迷登登，上课老打瞌睡。李姝在耳边不停为我加油鼓劲：“坚持住！小鱼，只要再坚持二天，你就会自然形成习惯，到时候不想打都不行了，真的！”
真的才怪！我趴在课桌上斜着眼看她，根本不想和她说话，像她那种少根筋的人，怎么会了解现在我的痛苦！我又把头埋进胳脯窝里开始补眠，心里呐喊着，李姝你知不知道，我二十年都不会习惯的！
第六天的早上，我终于挺不住了。我放低姿态对李姝说：“我真的不行了，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把时间改在下午？”
“不行！”李姝一口否定，“下午没有场地的，篮球队要练习，别的班也会有人练。”
啊！那怎么办？我全身无力又栽倒在床上，苦口婆心继续对李姝说：“你不能操之过急嘛，可以先培养培养我的兴趣，不能让我有怕的感觉，兴趣才是第一的，数学老师不一直这么说吗？”
“那你说怎么办？”李姝满脸的不高兴。
“不如，我先看看篮球队练习，在内心深处产生一种浓厚的学习兴趣，也懂一些基本的规则后，你再指导我，怎么样？”
看着我一脸的期待，李姝犹豫再三勉强同意了。“好吧，就先培养兴趣吧。”
我暗地里欢呼一声，终于不用比做早操还起得早了。
我们的教室在开学的第二天就搬到了三楼，很巧，还是原来的位置。可周老师说考虑大家的身高变化，明天下午会重新安排座位。我也许坐不到靠窗的位置了，我同桌也许也不再是高明明了。
我向窗外看去，一片浓郁的苍绿映入眼帘。这一排大樟树像一把把向天撑起的巨大阳伞，穹枝缠绕，相互攀展。在三楼教室的窗口旁形成一道绿色的天然屏障。午后的阳光照射在茂盛的枝叶上，映得教室里都是绿堂堂的。等会的生物实验课就是在显微镜下观察这片片翠绿的细胞结构，那会是什么样的呢？
“小鱼，你在看什么呢？”
不知什么时候，李姝坐到了我的身旁，也在向外探头探脑的看着。
“看树。”我指着一排延伸过去的绿色卫兵，“你看多好看呀！一整排的绿色，这是生命的颜色。”
“没有篮球好看。”李姝无动于衷地撇了撇嘴，“你看，把篮球场全都挡住了，看都没得看。我还希望明天换座位后，如果坐在窗边我就可以看人打球了。没意思。”
“李姝，我真不知道你全年纪第一是怎么来的，竟还想着上课看篮球。老天真不公平！”我有点无力地看着她，敢情我刚说的话全是鸡同鸭讲。“你坐这来干什么？要上课了。明明呢？”
“不知道，刚才看她到周老师那去了。”李姝随即又一脸委屈地对我说：“你不是说要先培养兴趣吗，这几天下午我找你几次去看球，你总说没空，你在骗我！”
“我没有！”我赶忙解释，“这几天，你也看到了，明明要参加书法比赛一直在做出赛准备，板报都是我在出，昨天才完工，今天下午我一定和你去看，好吧？”唉，好不容易借口躲了几天，今天是躲不过了。
“嗯！说好了，不许再变褂了。”李姝满意的甜甜一笑，又谄媚地说：“等下和我换个位置吧。”
“为什么？”我抬眼看着她，不太愿意，“老师看到会说的。”
“不会的，下节课是和218班一起上生物实验课，会分批去。你和我都是第二批，老师不会说的，你不是说这树好看吗？我也陶冶陶治。”
我满脸不相信，“你是要和明明玩五子棋吧？怕坐在前面太危险，才会跑到这角落里来吧。”
“没错！高明明那小姑娘太厉害了，我都请了她五次汽水了，这次一定要赢回来！和我换吧，小鱼，求你了。”李姝摇晃着我的胳臂。
“好吧。”我无奈地答应了。在她这种磨人的功夫下，我能怎么办？
上课铃响了，一、二组的同学先去了。
金凌是生物课代表，他回到教室，转达老师的课堂纪律，要求大家保持安静，不要乱跑。特别对着李姝说道：“尤其是你，在座位上老实待着。老师还要你维持教室里的纪律呢。”
李姝乖巧地点点头：“知道了。”看到金凌走后，她飞快向我眨了眨眼，“现在就换吧。”
我看着李姝快乐收拾课本的背影，低声对已经回座的明明说：“不要留情，把她杀个遍甲不留！”明明好笑的看着我俩，“一定从命！”
我坐到李姝的位置上，开始实验课前预习准备。
教室里剩下的同学，并没有老实待着，有的借口上厕所就不见了，有的聚在一堆轻声说着话，还有的就趴在走廊的栏杆上不知道在看些什么。身位两大班干部的李姝和高明明，自己都躲在角落里杀得昏天黑地、不知今夕是何夕了，哪里还管得上别人。
看着李姝抓耳挠腮、冥思苦想，明明气定神闲，暗自偷笑的样子。我摇摇头又转回来继续翻看“显微镜的使用方法”这一章，看来明明又有免费汽水可喝罗。
正看得入神，正对门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一个人影从门口晃了进来。我抬起头来，正想着应该是金凌过来通知准备上实验课了，回过头想告诉李姝准备走人。就在这一抬眼间，一道暗香扑鼻的粉红色“啪”的一声躺在了我的课桌上。
我毫无防惫的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个粉红色的信封，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大字：请启我心。
这是什么？情书？还是谁的恶作剧？由于没有丝毫的思想准备，我的脑袋“嗡”地响了一声，但马上就恢复了清醒的头脑，我稍微镇静了一下，才有些恼火地抬起头来，只见一个男生高瘦的背影正往门外走去，闲闲地丢下一句：“给你的。”
忽然，旁边有同学在惊叫，“哇！于如是收情书啦！”
马上！我感到无数道X光般锐利的目光从四面八方照射过来。我的脸唰地下烧红起来，仿佛是被谁剥光了衣服，无情的丢在乌鸦鸦的大广场上，任人审视，不容抗拒。
羞愧、窘迫、气愤、恼怒……各种各样的情绪一股脑般在心里疯狂交替，不断翻滚。
埋藏在记忆深处那令人作呕的一幕，与现在的我相互交叠，重复上演，我惊恐地发现，自己竟成了妈妈！在外与人偷情，周围满是嫌恶、鄙视、毫不留情的目光，它们像刀子一般向我直射过来。这一把把凶狠的刀子有滋有味的剐着我的皮，割着我的肉！
我直觉血气突得上涌，直冲脑门。
我怒不可遏，大吼一声：“你站住！”
来人可能没料到我会有此一吼，已走到门边的身影蓦的停住了，他双手插袋，缓缓转身，看好戏似的，斜挑着眉毛，一双漆如点墨的眸子，牢牢的攫住了我，让我动弹不得。他无所谓地抬了抬下巴，似无声地对我嘲弄着，怎么？你还有事？
我敢肯定，那是嘲笑！是赤裸裸的嘲笑！
于如是，冷静！冷静！你一定要冷静！我捏紧拳头命令着自己。
“这里面是什么？”
“你看了不就知道了吗？”面对我的愤怒，他表现得好整以暇。
我板着面孔，看着桌上的信封，冷然道：“把这个拿回去！”。
“不过是份小心意，就收下吧。”他的话很随意，眼神却很专注，不见一丝脾气。相衬之下，我反而显得横蛮无礼得多。
我冰冷的又重复了一遍，“拿回去！”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轻笑着耸了耸肩，两手一摊，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转身想走。
我没有等他把这个姿势收放回去，好再继续对我下一番的嘲弄！
现在的我有种非常强烈的念头。我不能让他再这么笑，这么可恶的对我笑！这是侮辱，对我的侮辱！我要把这嘲讽的笑从这张可恶的脸上打落下来，狠狠地打落下来！你不能这么嘲笑我！不能！
我的行动已经快了我思想一步，它毫不犹豫的指挥着我拿起桌上的信封，紧紧地揉着一团，向对面那张可恶的脸上狠狠地投掷过去！
李姝对我的篮球教育没有白费，没想到这几天的锻炼成果这么快就有了用武之地，而且效果不错。瞧！我做得多好，正中靶心！我看着他忽然变得铁青的脸，忍不住透出一丝得意的冷笑！一种报复的快感迅速贯穿全身，我全身血脉贲张，激动得微微颤抖。我觉得这团信封砸在了不只一个人的脸上，除了眼前这个，还有九年前搂着妈妈的那张陌生的脸上！
长久淤堵在心，无法渲泻、无人倾诉、无计消除的那口怨气，在这一刻不计后果地怦发开来，我不在乎丢出去的结果是什么，重要的是我准确的砸在了他的脸上，成功的打破他那漫不经心，满脸嘲弄的脸孔，就像是一巴掌隔了九年的光阴，狠狠地扇在那张陌生的男人的脸上！
可悲的是，这时的我还远远没有意识到，就这么轻轻地随手一掷，竟成为我往后那么多年悲哀的开始。我已将它洞开，命运就不会允许我再将它关闭。也许，生命中的一切起始原就是这样，好像都在有意无意之中，就冥冥有了注定。午夜梦回时，我常常会被自己轻轻的叹息所惊醒，那么沉重、那么悲伤……我微睁开眼一幕幕观望：这是你的叹息吗？于如是。如果当时你就能预见现在的结果，你还会将它那么轻易的就丢掷出去吗？
是的，我已不能回头。当我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他已重新走到我的跟前，他的双手还是插在裤袋里，可我感觉得到，那里面一定是紧握成拳，青筋暴出的。他的脸在我掷出的纸团砸中那一刹那，微微偏了偏，但很快，铁青的脸色又恢复正常，只是毫无血色。
看着他这样，我居然很可耻的在心里懦弱了一下，希望那双紧握成拳的手就这么一直插在裤袋子里，因为我很怕，怕那双手如果抽出，必定会成为我身上重重一拳的来源。可我仍然咬紧嘴唇，一言不发看他走近，腿肚子已是不听使唤簌簌发抖。
他在我的面前稳稳站定，也是一言不发。我保持着从一开始就保持的坐姿，将背挺得笔直，我不敢站起，更没有力气站起，刚才那用力的一掷，已经将我全身的力气用尽。我只有强撑着自己，用眼神与他对立。
他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两汪像幽潭一样的黑眸，深不可测，无法估量。在他眼中，我看到了自己，嘴唇紧闭，神色慌张。我的眼神明显有点闪躲了，不自然的想要移开，想要开口请他出去。那样的眼神就像是一张网，一张织得密密麻麻，密不透风的网，再这样下去，我觉得自己会在这张网里窒息而死。
忽然，在一片吸气声中，他抽出了右手，我条件反射般猛别过头去，紧紧闭着眼睛，害怕看到铁一样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可过了会，没有任何的响动。我微睁开眼，桌上有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正在翻看我的课本，这只手的右指在我的名字上，点了点，有个声音问道：“这是你的名字？”声线清晰平稳，不见情绪。
我的心稍稍放稳了些，定了定神，说：“是！”
“于如是，”他轻声念着，“嗯，名字很好听，”他若有所思的评价道。又说：“可你的脾气太坏了。有人这样对你说过吗？”
嗯？他说什么？我呆愣了一下。对他这种莫名其妙的大转弯，不按牌理出牌的性子非常的不明所以。
我仍然提高警惕望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狠下心说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你是想对我进行报复，我想你很容易就可以找得到我，不是吗？可现在是上课时间，请你出去，好吗？”最后两个字，我特别加重了语气。
听完我的话，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笑得很浅，嘴角边很容易就出现两个深深的小梨窝。我很惊异，他的笑竟让我觉得清新自然，如沐春风。
直到这一刻我才仔细打量起面前这张脸来，这是一张与我差不多年龄的脸孔，同时又是一张让人难以忘记的脸。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觉这张脸高贵无比，我还真是没见过如此高贵的面容。他站在那里，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凝视着我，目光深遂，而幽远，竟浮现出丝丝迷惘的神情。
我不由愣住了，突然就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我也曾用这样一种眼神从某个人的身后这样凝望着他。那种感觉很奇特，却很强烈。是我这一生中从来不曾有过的。
这时，有只手飞快地伸到我面前，攫出了我的下巴，我吓了一大跳，直觉向后避去，想要甩开，但另一只手却稳稳地定住了我的肩膀，一股强大的力量迫使我站了起来，我竟不知道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竟有如此迫人的气势。
这只手将我的下巴用力抬高，让我与对面的人可以对视。我感觉他好高，我已经有162cm，可在他跟前，仅是超过肩膀而已。看着他的眼睛，我的心不知为何就静了下来，这双瞳仁，晶莹透亮，闪闪动人，眼眸深处有波光在微微流动。我想，这不过是与我一般大小的同龄人，他又能对我怎样呢？
面前少年轻轻地凑近我的耳边，两片薄薄的红唇一开一合，温热潮湿的呵气声轻漫在耳根、后脖、颈背，让我全身僵硬，汗毛倒立。这是怎样一个人啊！只听他低声说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的名字？呵呵，一定没有，我叫赵慎予。慎重的慎，赐予的予，鱼？你记住了吗？”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叫我“于”还是“鱼”，可我清楚知道他是谁了，他就是今年来校分在218班，受到许多女生关注，我一度恶意将他的名字扭曲成“罩剩鱼”的神秘转校生。原来“赵慎予”才是“罩剩鱼”真正的写法。
我一脸嫌恶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在我耳边那么暧昧地说出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想显得自己与众不同、风流潇洒，还是让人觉得我俩暧昧不明，有男女之情。
我死命用手推开了他，大喊道：“够了，你放手！”
他没有抗拒，很自然地被我向后一推，就退了开去，站在一步之外，看着我笑。
我被他看得火冒三丈，一边用手使劲搓着后脖根，想搓掉刚才羞人反应，一边恼怒地指着他，对他吼着：“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你是谁，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滚！”
他眼中流露出关切，伸出手来，似要将我安抚。但此时的我却是歇斯底里，疯狂发作。
我聚起全身气力，用肩膀顶着他，向外推去。
“鱼……”他一边被我推着，一边伸出手来轻轻抚着我的头发。想来要解释什么。
我立刻被针扎似的跳了起来，“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的，谁！我不允许你这么叫我，不允许！我根本就从来没有见过你，你给我滚出去！滚！”
他很无奈地被我推着，稍稍扶了一下我的肩，“鱼，我会自己走的，你别推了，可你还是会见到我，我也还会来找你，你不需要那么生气的？”
听他说话时流露出无奈的语气，我怒极反笑，竟没有刚才的歇斯底里，好笑地想，说得我和你前生注定似的？你要来找我就来找吗？真是好笑！
他再无任何反抗地被我推到门外，站定后，他张张嘴，想开口说什么，可我已是怒目圆睁，连杀人的心都有了。我将门恶狠狠地在他面前摔上，但愿从此隔绝，永不相见！
我一言不发坐回位置上。这才想到，李姝怎么没有出来帮我呢？平常这时她早跳出来了。我扭头向后看去，奇怪？李姝和明明都不在后面。
等我再掉转头时，我发现全班一片寂静无声，只见同学们个个目瞪口呆，面露惊色。看到此景，我忽然有种想死之心，抱着脑袋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不出来。我哀嚎着，这还怎么见人啊！
“小鱼，来喝汽水！这可是百事可乐！”伴着李姝兴奋雀跃声音，一瓶天蓝色罐装的百事可乐汽水出现在我面前。“我把高明明赢了，哈哈，还是三战三胜！我厉害吧！”
看着李姝满面红光的脸，我实在不想把刚才发生的事说给她听，一分钟前还被人戏耍一顿，现在开始“百事可乐”了！哈哈，真是好笑！
一直没说话的明明发现我有点不对劲，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于如是，你怎么啦？刚才我和李姝下楼买饮料时，班上发生了什么吗？”
李姝马上收敛起一脸的得意，关切地问：“怎么了？老师查堂，没看到我，把你骂了一顿吗？”
我无所谓的把头抬起，笑笑说：“没什么，刚才是有人恶作剧，拿封信来做我的孽！”
旁边已有同学向地上揉成一团的粉红色纸球，驽了驽嘴，李姝飞快地捡了起来，摊开一看，怔住了，又很快将它折叠好，拿在手上，向我走来。我头也不抬地说了句：“我不想看，扔了它！”李姝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另一位男同学走了进来，通知我们现在去实验室。
大家都缓缓起身，没有看我，没有问我一句。很自然地就往实验室走去。来通知的男同学，也没发现异常，一个劲的催促我们快点跟上。同学们的态度是让我感激的，现在对我的不闻不问，就是最好的安慰方式，我摇头又苦笑一下，也或许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要和我说什么。
快到实验室时，我猛然想起，刚才那人是218班的，跟我同批做实验，去的话一定会碰到。
我马上对李姝说：“帮我请假，我头痛！”
李姝了然地看了我一眼：“你先去宿舍躺着吧，别担心，这是下午最后一堂课，老师不会管那么严的。”
我胡乱的点点头，向宿舍走去。
没关系，于如是，这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要好好睡上一觉，就会什么事都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