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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那年序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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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姝喜欢叫我“小鱼”，他却喜欢叫我“鱼”，我则叫他“剩鱼”，因为他的名字与这两个字很是谐音。
我和李姝从上幼儿园开始到念完高二的学业，一直是在一个班里共同读书、学习、认字、交友的。直到高三那年，她读了理科，我学了文科。我和她的缘份让我们自己都感到很不可思议！
两个青春少女牢不可破的友情，在我们居住的那条老街上，在我们读过的那些学校里，都是尽人皆知的事情。
“尽人皆知“的原因除了太有缘份，最重要的原因应该是:李姝太引人注目！
没有人可以否认她是一个美女。
可如果用“美女”这个词来注解她，又显得太过苍白。
我一直认为她的美是充满灵性的，像是一个从金色城堡里顽皮的跳进凡间来的精致的小精灵，全身充满让人炫目的光芒！
她的学业与她的美丽是成正比的。从小学到高中，年纪前三名从来不会缺少“李姝”两个字。更气人的是，她竟毫不自知。
她会披散着头发，穿着发黄的白衬衫，套着全是破洞的牛仔裤，趿着一双只夹住大拇指的丁字拖鞋，在大马路上来回的走街串巷；她也会来到夜市里，坐在脏兮兮的小摊上，大喊一声：“老板，来十根牛肉串”；最喜欢在中午毒辣辣的太阳光下，和一群光着臂膀的男同学你争我抢一只篮球，直到精疲力竭，瘫到在地。
她对自己美貌的恣意浪费，毫不怜惜，却让她散放出另一种要命的吸引力，既让男生对她着迷不已，又绝不使女生对她妒忌。
反观我，就显得其貌不扬，毫不出众。不仅相貌如此，成绩更甚，我很懒，我只要求达到不会引人注意的程度就行了，太差和太好都不太适合我，所以一直在中等上下徘徊。如果不是站在她的身边，我想，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会注意到我。
有一个男生与我俩也很有缘。他小学与我俩同班，初中也是同班，期间还与李姝同桌过，高中虽然不是一班，却是同校。他叫金凌。
在小学时，他和李姝就是一对欢喜冤家。两人成绩不相上下，第一名总是在他俩中的一个产生。他瞧不起李姝，李姝也看不上他。两人见面总免不了一番冷嘲热讽，挖苦挑刺。我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用李姝的话说，金凌就是“一副头大身子小，带着黑框眼镜的四眼狗”。“四眼狗”这三个字对金凌的刺激是很巨大的。还记得，他憋红着脸也毫不示弱地反击李姝是“死了老公，瞎了眼睛的九阴白骨爪”。就因为李姝和梅超风一样都是长头发。
这时的两人如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剑拔驽张，一触即发！
那时正是金庸先生的《射雕英雄传》在我们这些小学生中热播的时候。所以“九阴白骨爪”和“四眼狗”一样很快在同学中流行开来。大家嘻笑着将两人呼来喝去，调笑不已。当时的李姝已经是忍无可忍，想要打人了！我猜想，如果再发生一件类似的事情，两人肯定会大打出手，拼个你死我活。金凌我不敢保证，但李姝那边已经在磨刀霍霍向“四眼”了。
好在这时，我们就要升初中了，大家全都向着重点中学冲刺着，风波也渐渐平息。但我能感觉出，李姝格外刻苦，她对我说道：“如果不能在□□上将“四眼”打倒，我就要在精神上，彻底战胜他！”同时，她也不忘提醒我，一定要的和她一起考上市重点中学——八中。
但我并不想去，那个人人瞩目的大环境并不适合我，还需要住宿，我不想和爸爸分开。如果只有爸爸来接送我，我怕同学们很快会知道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我受不了那些异样的眼光。同情、惊讶、害怕、逃避，这些是我绝对忍受不了的。
李姝安慰我，说：“小鱼，在那里有我就够了，你不能总是逃避，你太自卑了。你根本没有看到你身上好，你一定不知道，当你微笑不语时，有多好看。就像教室外盛开的一朵朵洁白的桅子花，不为人知的散发着淡淡的让人沉静的芳香，闻一辈子都不会腻的。好嘛，小鱼，求你了，和我一起考八中吧！我们一起上高中，一起考大学，好不好嘛！”说到后面，李姝已经是撒着娇，搂着我脖子摇个不停了。
“李姝，我真是服了你了，我真的不知道，我竟有你说得这么好？”我哭笑不得的扒拉下她的双手，看着她，说：“但我不否认，你的这些掺了水的话，让我增添了许多自信。我也终于知道，你的作文凭什么在市里获得一等奖了，原来你的想像力如此之丰富，让人吃惊！”
我扯了扯她的头发，也学着她的调皮样，说：“我答应你，尽力而为，可如果考不上，你可不许怪我哟！”
“不！小鱼，你一定会考上的，因为你是我的朋友！”说着话时，李姝紧紧抓着我的手，长长的睫毛下大眼睛闪着动人的光彩。我想，如果我是男生，一定会在这眼波流转中溺毙身亡的。
十二岁的那年夏天似乎等不及地就早早离开了。
当我收到八中的录取通知书时，我已经穿上了长袖的单衣。李姝毫无悬念的以总分第一的成绩在学校独占鳌头，并超过了录取分数线30多分。她狂笑不止，冲我大喊：“我终于打败那条“四眼狗”了！”隔了一会儿，她又郑重其事微笑着对我说：“小鱼，我俩终于一起光荣的成为八中初一的新生了。恭喜你，朋友！”
我被她感染得也有点激动了，用力的点了点头，说：“同样的祝福也要送给你，我的朋友！”
两双还稍显稚嫩的双手就这样相互交握着，纪念刚刚走远的童年时光。由“儿童”向“少年”的跨越，让两个少女都有着对未来的憧憬，也怀惴着对未知的不安。不管前面等待的是什么，我们只有迈步前进才能揭晓。岁月的齿轮不休止地慢慢转动，让我们无法抗拒即那将到来的和无法挽留那已然消逝的。仿佛那悄然流逝在指尖的童年时光，还在回过头来，向我们送来最后的告别……
好多年后，李姝对着我时，怀着的是一种深深的内疚和自责。她说，如果不是她当时那么固执的决定，就不会造成我多年后那么沉重的痛苦。就根本不会有“鱼和剩鱼”的故事。
可怎么能怪她呢，她是如此善良的好姑娘，她无非是想让我放开心胸怀，接纳他人。她是为我好的！
其实，我早已相信，“鱼和剩鱼”的故事是命中注定的，不是人力可为的。就算那时真的没有遇见，但在我漫漫人生路中，在某个不知名的驿站上，他还是会站在那里等着我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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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盼来了新学期开学的那一天。
爸爸向单位特意请了假，推着自行车，将我的行李物品通通打包，挂在单车的笼头和尾座上。当他一得知我考上八中后，乐得几晚没睡着觉。逢人就说，小如，考上八中了，开学那天我还得请假送她去学校呢！
我万万没想到平常寡言少语的父亲，对于我考上八中的事情如此激动。他一直对我的成绩要求不高，只愿我没病没痛，吃饱睡好。
爸爸在本市的第一机修厂当一名普通工人技师。他的手很巧，什么千奇百怪的东西都做得出来。当时爸爸已经有47岁了，与李姝的爸爸比起来，明显苍老很多。他在家里忙得团团转，又是找绳子绑棉被，又是找桶子装毛巾、牙刷等零碎物品。印着“第一机械厂”字样的棉毛衫已经被汗浸透。消瘦的脊梁骨微微驼着。
我心里涌起一种湿乎乎的感觉。记得四年级的一天，我放学回到家中，一眼就看到坐在家里喝着闷酒，一言不发的爸爸。爸爸已经很久不喝酒了。我放下书包，慢慢地走了过去，靠在他也像现在这样有些微驼的背上，轻轻说了声：“爸，我回来了。”
当爸爸听到这句话时，他一口喝干杯里的白酒，飞快收拾完桌子，拍拍我的手，起身说道：“准备吃饭吧。”仿佛刚才出现的只是我的一场幻觉。现在我要走了，以后他喝酒，就没人管了。
我有点任性的说道：“爸，我不想走了！”
听到这话，爸爸忙碌的动作突然停止了，可是很快他又拿起绳子，绑扎起来。头也不抬的对我说句：“单车怕是没气了，去找气筒，把气打满吧。”
我有些不服气，对刚才说出口的那句话，不甘心就这么被打发，我又重复说道：“爸，我不想去了！你听到没有！”
这时，爸爸才抬起头来，用一种我很陌生的语气，看着我说：“快去打气！”
我生气了，扭头飞快的跑了出去，拿起气筒，对着气胎一顿乱压。“嘶嘶”的漏气声，让我更加生气，连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的自己那么别扭！
过了一会，一双大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爸爸抚着我的头发，将我抱在了怀里，他拍着我的后背说：“小如，不要任性了，你是中学生了，怎么还像小孩子。到了学校，一定要和同学好好相处，不要像爸爸一样不爱说话，这样不好，应该多交朋友，像李姝一样。”完了，他又搂紧了我些，说：“爸爸知道你是担心我，爸爸不会喝酒了，再说每个星期六你都会回来，不要担心。”
这时，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的自己这么别扭了！
原来，我那么介意爸爸就这么毫不在意地把我送走了，没有一句多余的担心，没有一个温暖的拥抱。要知道，我是多么舍不得他啊！可他却对我即将离开的事情，没有流露出一点不舍，反而兴致勃勃地为我打点行装，忙前忙后。这些都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爸爸，你答应我的，再也不喝酒了。”
爸爸笑着说：“好了，小如，把眼泪擦干，准备出发吧！”我很想在爸爸的怀里多待一会，可他已经回屋去拿行李了。
将一切行李打点好后，我们才发现，没有我坐的地了。“爸爸，你先去学校门口等我，我在这坐三路车过去。”爸爸点了点头，嘱咐我小心一点，将几张零钱放在我手上就先走了。
在公车站等车时，一辆刚开过去的红色的士“唰”的一声，就在我的不远处停了下来了，车上有个红衣女孩将头伸出窗外，向我使劲挥手，“小鱼，这里，快过来！”
原来是李姝。我快步走上前去，向李姝的父母打了声招呼，坐进了车里。
李姝说：“你爸呢？”
“他先走了，单车放了东西，我坐不下。”
“早知道这样，我们就约好一起走了。还好现在碰上了。你不知道现在3路车上有多少人呢！”
像要验证李姝的话，一辆3路车从我们身边开了过去。
啊！人都挤到门边上了！
“看见了吧，就算上得去，也会被挤扁的！”她习惯性的皱了皱鼻子。
李姝的妈妈只是宠溺的望着她笑，她爸爸坐在司机旁边的驾驶座上微微摇了摇头，对于这个宝贝女儿的言行举动，他已经没有办法了。我突然觉得很是刺眼，那是我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东西。我默默将头转向窗外，静静看着前方延伸开起的陌生的道路。
李姝父母是和爸爸一个单位的。她爸爸是单位的党委书记，妈妈是会计。两个人对我都很好，有时从哪里出差给李姝带的小东西，都会毫不吝啬的也给我留一份。他们从没问过我妈妈的事情，但我肯定，他们是知道爸爸妈妈离婚了的，只是很好心的从不提起，怕我伤心。
前方的路开始堵塞了，有不少的士、小轿车横七坚八地挡在路两边。公交车难以通过，有的公交车只好没到站就开始放客，又让更多跟随在后面的汽车喇叭声响个不停。在车辆之间，背着大包小包行李的家长和学生你来我往，摩托车也在中间见缝插针，穿梭不停。
李爸爸果断的付清车费，下车步行。李姝的行李不多，不用我帮忙提带。我便先告辞了，看看爸爸是否就在附近。
耳边传来爸爸喊我的声音，寻声望去，就在不远处的小卖部旁。爸爸说：“你还挺快的，这一路很堵的，公车都开不进来。”我说是和李姝他们家一同来的。爸爸便不再过问。
办理好报到手续，领齐书本，整理好床铺，把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已经是中午十二点钟了。爸爸将五十块钱的生活费和五十块钱的饭票交给我后就没有多做停留，只是一再叮嘱我，让我记得好好吃饭和好好睡觉，与同学们好好相处，要好好照顾自己。听到这么多“好好”“好好”，我心里有酸起来了，低声说着，“知道了！”爸爸拍了拍我的肩膀就走了。我躺在床上，还在回味爸爸刚刚的话，就听见李姝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小鱼，我爸妈走了，我们去食堂吃饭吧！”
刚才我和李姝已经在教学楼的红榜上看到了我俩的分班情况，非常幸运我俩同分在初216班，李姝就差没抱着我跳起来。来到宿舍后，我们两个又正好是上下铺。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就听见李姝在我耳边嚷嚷，“太好了，太好了！小鱼，再也没有比我们更有缘的了！”
我的心里也放心不少，有了李姝在我身边，我是不会孤单的。
与宿舍里其他四位同学打了声招呼后，我俩拿起了饭盆就往食堂走去。在路上，我俩冲着认识和不认识的学生都点头微笑，感觉一团暖暖的感动在心里燃烧。
我说：“李姝，谢谢你，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李姝听了得意的一转身，面朝向着我，在我前面笑嘻嘻的边退边走说：“那当然，我李姝是谁啊，人见人爱的一朵花啊，听我的决定没错吧！”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由衷的赞同了她的话。到了食堂门边了，我说：“你老实点吧，好好走路，这里人多！”
李姝别退边说了声“好”，刚想一转身，门里面出来了一个剃着平头，穿了件白T恤的男孩子，手里好像还小心翼翼的捧着一碗热汤。
我惊叫一声，连忙冲上前去，想拉开李姝。可那位傻姑娘还不明所以的想回过身看看是怎么一回事。结果可想而知，两人头脚相撞，各自“哎哟”了一声，坐在地上。热汤泼了李姝一身都是，男生也是一脸的蛋花渣子，他俩人都捂着头，大声呼痛！
我连忙扶起李姝，问她要不要紧，责备她太不小心了，幸好不是刚滚的汤！男孩已经揉着额头站起来了，将摔在远处的饭盘捡起，准备走过来质问我们。我一脸的不好意思，“同学，真是对不起，是我们太不小心，你别生气，我再赔一份汤给你，好吗？”
男孩走近我时，已是一脸的震惊，指着我说：“于如是！你也在这里读书？”
我一阵诧异，难道是同学，可并无印象啊！本来在学校我与男生的接触就并不多。
我还在想是谁时，听到声音的李姝已经飞快地将在抚在额前的小手放下，死瞅着面前男孩，忽然，同样的一脸震惊，叫道：“你是金凌！？”
啊？金凌？那个带着黑框大眼镜的大头男孩？我一脸的不敢相信。
男孩已经哈哈哈大笑了起来，“白骨爪没想到你对我印象这么深刻呀！”
这时的李姝已经快把牙咬碎了。她冲上前去，一把抓住金凌的胸口，吼道：“四眼狗，快赔我衣服！”
金凌无辜的说：“这可是你先撞我的，关我什么事，我还没找你赔衣服呢！”
周围已经有学生在一边指指点点，我怕把老师引来，毕竟是李姝先撞上人家的。我拉过李姝，说：“你先回去换衣服，我去打饭。”说完向周围使了使眼色。意思是人多先走。
李姝心不甘情不愿的放开金凌，恨恨的说：“别以为你把眼镜摘了，你就不是四眼狗，别以为你把头发剪短，你就不是大头菜，事实就是事实，你掩盖不了的！”说完，她似解了恨般潇洒离开。
金凌的脸已经被西红柿蛋汤泼得黄一块、红一块了，听完李姝的话，现在我觉得他脸上是什么颜色都有了。
我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赔着笑说，“金凌，你别生气，我再赔一碗蛋汤给你！”
金凌一直紧盯着李姝离开的方向。听了我这句话，他回过神来，用手将脸一抹，对着我说：“你们分在哪个班？”
我听了这话有点傻了，这是什么意思？报仇？我很小心地问了句：“你想要干什么？你可是男孩子，没有必要和我们女孩子计较的。”
金凌听了我这话，有点似笑非笑，他说：“如果你们是分在216班的话，你就去对李姝说，那时候就知道我要干什么了。”说完，和先离开的人一样，头也不回潇洒地就走了。
我立马懵了，不会吧！这两个冤家分在一块去了？这个消息对我太震撼！我相信，还有一个人会感到更震撼的！
哎！我真想马上告诉李姝，除了你和我很有缘外，还有另一个有缘人在216等着你呢，却是你一点都不想见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