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爱情遗忘 ...
-
突然，门从里面打开了，我还来不及反应，李姝就把我拉了进去。
我已经说过，很多时候我的左思右想显得多余和可笑，事情总会有它自己的脉络和走向。每每站在十字路口上徘徊不定时，就会有人替我做出决定——不论对错。现在也是如此。
李姝看出我的惊慌，低声说道：“赵慎予不在。”
我正在不知所措，听到这句话时，很快愣住了。
李姝说：“那个女孩有点水土不服，他陪她下去买药了，等会上来。”
我稍稍安稳下心，庆幸可以有点时间让我平复心态。跟随李姝穿过玄关，我与在座的同窗校友点头招呼后，就在角落里坐下了。
来的人基本上是篮球队的，也有他们的女友。由于赵慎予的关系，读书时我与他们也经常玩在一起。对于我的出现，他们没有表现过多的诧异和关注，依然歌声笑声闹成一片。
李姝拿过来一杯苦丁茶，放在我面前，“要不要唱首歌？”
“不用了，坐一下就走了。”
“刘老大会来接你？”
“嗯，走的时候再打手机给他。”我缓缓搅动着杯里叶片，等着它舒展开来。
李姝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说：“那个女孩叫万婷婷，父母都在佛罗里达理工学院任教授，父亲是赵慎予的研究生导师。”
我抬头看了看她，点点头，继续晃动怀子，轻轻啜了一口。我喜欢喝苦丁，非常享受它漫过舌尖滑过喉咙时甘苦悠长的酣厚味感，待苦涩渐渐沉淀后，再细细捕捉遗留在味蕾上的若微的清苦甘甜。爱喝黑咖啡的老大很不理解，他常说我是自讨苦吃。可我懒得去提醒他——咖啡不也是苦的吗？况且还是泊来品。
李姝看着我漠不关心的样子，又接着说：“她的叔叔你一定不陌生，叫万年盛，赵慎予回国后，会在他手下做事。”
这句很有份量！我惊愕地看着她：“是‘万盛房产’的董事长？”
李姝点点头说：“是的，就是你们公司刚刚结束的那件广告设计方案的大客户。听说万年盛与赵慎予的父亲是大学同学，关系匪浅。”
我暗暗惊叹，这世界未免也太小了吧，明明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在背后却有着这样或那样的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于，你自认为置身事外，与己无关，可真要细细追究下来，竟然也是这千丝万缕中的一员。社会关系真是一张巨网，密密麻麻连接着每一个人。是不是，无论你身在何处，只要你愿意，通过各种曲折，总能找到与你陌生的那个人的种种关系。
忽然，李姝扯了扯我，低声说道：“赵慎予进来了。”
我的心口骤然抽紧，迅速扭头向门口看去。
玄关处走进一对时尚男女。女孩身材高挑，穿着纯白的风衣和黑色长靴，亲昵地挽着男人的胳膊。长长的头发低垂在胸口，似乎不太舒服。男人戴着眼镜，穿着浅驼色休闲西装和白色长裤，显得修长挺拔，俊逸出众，像刚刚从T台走完秀的模特。他正满脸不悦地看着女孩，像在责备什么。
我觉得眼睛被狠狠地刺痛了！
金凌走过去在男人耳边说了几句。男人飞快地抬起头来，我避闪不及，与他的眼神直直撞在一起。电光火石间，对面男人锐利的目光牢牢攫住了我。我感觉脑袋瞬间空白，完全窒息了。
隔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笑，低头在那女孩耳边说了什么，女孩乖巧地点点头，两人相携向我走来。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手心里已经攥出汗来。我放下茶杯，强装镇静地站了起来，也朝他俩微微一笑。
李姝揽着我，热情地打着招呼：“婷婷，这也是我们的同学，和我从小玩到大的Diehard followers，她叫于如是。”
“嗨！你好！”女孩友善地朝我笑了笑，“我叫夏婷婷，我听赵提起过你，还看过你的照片，你真漂亮。赵，对不对？”女孩有双会说话的眼睛，黑白分明。
我局促地笑了笑，不知说什么好，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ANNE，肚子疼都没有让你变老实，话还是这么多。”一直沉默的人说话了，“先去把药吃了。”
女孩很听话，接过药片，就走开了，李姝拍了拍我，也借故离开。现在，角落的一隅只剩下我和他。
房间里，不知是谁在大声唱着信乐团的“死了都要爱”，四周充斥着乱成一团的欢呼声和喝彩声。大家约好了似的，都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角落里正在上演的“八点档肥皂剧”上。
眼前的这个人，倒是很有耐心，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也不说话。
我僵着身体朝他笑了笑，苍白的向他打着招呼：“嗨，你好，好久不见。”
他听了我的话，扯扯嘴角，不置可否地坐了下来，看我还傻站着，又朝我点点头，示意我也坐下。他完全主导了见面的形势，尤如高高在上的王者，踞高傲慢地向我发号司令。
我忽然觉得全身发热，口干舌燥起来，出于掩饰不安，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斜睨着我的无措，含着嘲弄和讽刺，像从我的慌张中得到了某足满足，他闲适从容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来，向我晃了晃，很绅士地询问我：“可以吗？”
看着他的举动，我好像被谁重重地敲了一锤，突然开了窍，觉得自己真的好傻！一个小时以前，我还在为眼前的这个人哭天抹泪，魂不守舍，觉得自己快完蛋了。非要等到这一刻，我才恍然大悟，清醒过来，原来所有的这一切都是自己在作茧自缚，吃饱了撑的！
这的确是七年前的那个他，仿佛时间并没有在我俩之间产生久远的痕迹，恍若是在昨天，我还大笑着追着他喊，剩鱼！剩鱼！可晃晃脑袋再仔细端详眼前的男人时，我又分明感觉到，他已不再是“他”，时间还是让我俩变得陌生，我和他的生命终究有了断层。
此时我俩相距不过一米的距离，却犹如亘着一条深深的不可跨越的鸿沟，将我和他分隔在两个世界，没有交点，遥不可及。他已不是我印象中的那个单纯青涩的十八岁少年，他已然成为一个男人，一个成熟老练，深藏不露的男人，锐利尖刻的眼眸在无框眼镜背后隐藏地极好，薄薄的烟雾缥缥渺渺的笼罩在他四周，好像出现在我的梦里。心里本来隐约深藏着的那点感知和盼望，在这刻通通击得粉碎。
我自嘲地笑了笑，极力想要摆脱这种无力感和羞愧感。
我拿起他放在桌上的香烟，也熟练地点上一根，看到银白色的打火机时，我恍然有种时光倒错的感觉——竟然还是七年前的那个！
他看着我的举动，显得非常吃惊，好一会儿，才冷冷问道：“什么时候学的？”
我满不在乎地把烟放在唇边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轻佻地朝他一笑：“有些东西不需要学，天生就会，你不知道吗？”
“哦……是吗？”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锐利的精光一闪而过，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深深地凝望着我，在研判我许久后，他说：“你变了很多。”
“哈哈，你是指这个吗？”我玩世不恭地举了举手上的香烟。
他语气不变：“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我摇摇头，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看向另一边热闹的人群，心里竟然有种莫名的快感。
这时，灯光更昏暗了，音乐随之换了路线，刚才还撕心裂肺地吼着“死了都要爱”的摇滚曲风变成非常有情调的爵士蓝调，是Silje Nergaard的Do Nothing Till You Hear from Me，这是一位来自挪威的女歌手，甜腻软糯的腔调在昏暗不明的灯光下沙哑低沉地响起，麻痒痒地撩勾起每个人心里暗藏的不为人知的丝丝情愫，简直把人的骨头都唱酥了。
舞池里滑进了几对情侣，我看向李姝，她正被金凌拥在怀里，耳鬓厮磨，轻轻摆动，旁若无人地分享两人间的甜蜜。
“赵，我们去跳舞好不好。”夏婷婷袅袅走来，贴上他的胳膊，软绵绵的声调在此刻听来很有味道，有种小女人的娇媚。
我吸着香烟，不着痕迹地把目光移开，心里只是一下一下钝钝地痛。
我潜意识里觉得他会拒绝，他从来都对女孩彬彬有礼，不苟言笑的。可余光中，沙发上的男人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随手熄灭烟头，优雅地挽起身旁的可人儿，亲密地滑进了舞池。
撩人的曲调中，这两人仿若天生一对，契合得天衣无缝。女孩伸出双臂，柔若无骨地缠在他的身上，他则轻轻托起女孩的后腰，将她拉向自己的怀抱，他会不时地低头说上几句，惹得女孩花枝乱颤，娇笑连连。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双修长干净的大手正暧昧温存地在那曲线珑玲的腰臀之间轻捻慢移，留涟不已。
我面目表情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默默地吸完最后一口香烟，将残留的苦丁茶一饮而尽，转身走出了这间氤氲旖旎的豪华包厢。
很好！这次又有人替我做出决定！
可这一次我相信——他，是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