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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犹豫不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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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之所以是爱情——
是因为不能遗忘,
久远的爱情是一种隐痛。
有过爱情的心灵,
像一个破败的季节,
永远错过了完整的季节。
——凹凸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坐了多久,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地坐着,浑浑噩噩地坐着……
仿若灵魂已经出窍,她轻盈盈地脱离了我,飘来荡去,无拘无束,她穿越了时光,放肆游
走在我最青涩最凄苦的年月里。她嘻笑着,尝着我的唉叹,嚼着我的痛楚,毫无商量地要燎灼我的心。
我麻木地收拾起心情,想要重新武装起自己。等着沸腾的眼泪,静静冷却;看着迸裂的心脏,魂魂颤颤得想要重新凑合在一起。
满眼都是流渍,碎片和破败,还有——死一般的……寂静……
门口传来细微的响动,有人开门走了进来。我没有气力去看,也不想去看,依然将头埋在臂弯,灵魂还在另一个时空不肯回来。
“小如!”
忽听有人大惊失色叫我名字,紧接着一双长长的胳臂,将我拦腰抱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你在干什么?”声音又惊又怒。
“老大……”我如一缕游魂,飘浮不定。
“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到处都是碎玻璃!”
“老大……他回来了……他回来了……”我茫然地喃喃自语。
抱着我的手臂倏地僵住了,“赵慎予?”
“他说再也不回来了……他说会恨我一辈子……可为什么又回来呢……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我。
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床上,身边有人进进出出,还用热毛巾给我擦了脸,接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摆在了我的面前。
“如果不是老妈熬了鸡汤,要我拿过来给你,还不知道你要疯到什么时候!亏我还以为你在睡觉。”
“老大……”我眼神涣散,没有焦距。
“吃完再说。”
我愣愣地接过汤,开始往嘴巴里送,也不知道喝出了什么味,只是一勺、一勺,机械地喝着。
忽然,电话响了,我停下了动作,眼睛盯着电话,却没做出任何反应。
铃声响了许久,在一声低低地叹息后,电话被拿了起来。
“李姝,是我。”
……
“给她送点吃的,正在吃。”
……
“她自己说要去?”
……
“知道了,我会送她过去的。”
电话放下后,有人接过我的碗,坐在我的身旁。
“小如,你等会要去见赵慎予?”
听到这句话,我眼睛终于有了焦点,轻轻点了点头。
“你想去见他?”
“……我不知道……”
“那好!我现在打给李姝,说你不能去了。”电话很快被拿了起来。
“不要——”我猛扑过去,一把抓过听筒。
眼前的人忽然愣住了,看了我好一会儿,才痛心疾首对我吼道:“于如是!你好好看着我说话,不要给我装疯卖傻!”
这句话,震得我猛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刚才拼命压在心底的东西,又开始汩汩泛酸,要往上冲。
我艰难地吞了吞口水,手足无措,眼眶不知不觉又红了。
“小如,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他的话,让我鼻尖发酸,我努力想控制情绪,却没有成功,一瞬间又泪流满面了。
“老大……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可抑制地抽搐起来,全身抖得不像话。
“好了,不要哭了。”老大无奈地叹气,把我揽在怀里。
“老大,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真的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不要去,你会听吗?”
“我……我……”
“行了,”老大打断我,“既然想去,就精神一点,还没见面就哭成这样,见了面那还得了啊!收拾漂亮点,我送你过去。”
“老大……”我抽咽着,还想说点什么,可他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等我打扮妥当,已经有八点钟了。
老大痞痞地吹了声口哨:“不愧是我们‘极点’的招牌花啊,看来,当初我让你进公司,是我这辈子最明智的选择!”
我迷惘得看着他:“老大,那我现在的选择是对的吗?”
老大沉默许久,才平静地说:“只有去了才知道,不是吗?”
红色的切诺基轻巧地滑进了车河,一路上车内的气氛安静得诡异。老大没有出声,双唇一直紧紧抿着,专心看着路面。我则有些心不在焉,失神地望着街道两旁灿烂辉煌,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繁华的都市夜生活,正在缓缓拉开帏幕。熙熙攘攘的人潮里,红男绿女们光鲜亮丽,谈笑风声。每一个夜生活的发生地,都有人在来来往往,进进出出。我也在赶赴一场未知的夜宴,车窗玻璃上有我一张彷惶无措的脸,被光影交错的霓彩映衬得时隐时现,与车窗外的景像显得格格不入。
“小如,到了。”老大将车稳稳停在路边。
我看向窗外,对面是一座富丽堂皇,气派非凡的高层建筑,大堂殿门上滟光四射的闪着五个金光大字——“帝都大酒店”。它是这座城市繁华的标志物,它傲慢地踞占一方,不可一世的睥睨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老大帮我解开保险带,叮嘱道:“活动结束后,打我手机,我会来接你……不准说不!”
我点了点头,犹豫很久,也没有将车门打开。
老大很有耐心,陪我一直坐着。
我想要找到某种依靠,轻轻将头靠在他肩上:“我真的想看看他,就看一眼……就一眼……”
老大抚着我的头,轻声说:“知道了,去吧。”
红色切诺基重新滑进了车河,在车流中闪了闪就不见了。
老大是我现在的老板,也是本市颇有名气的“极点广告公司”的拥有者。我和他的交集是因为一个在我生命中替代了某个重要角色的人——肖老师。她对于我俩的意义是同等的。她已成为我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大二那年,我被肖老师请去家里吃饭。我和她就有着亲密的往来。才一进门,就看见客厅里坐着个满头红发,全身破烂的年青人。肖老师笑着说:“这是我在英国留学的儿子,比你大四岁,也是学广告的,昨天刚回来。”
“红头发”雅痞得朝我笑笑,伸出手来,“你好,我叫刘之炎,之乎者也的之,夏日炎炎的炎。”我好奇得打量他,没想到端庄保守的肖老师,会有这么个“时髦”儿子。
大四那年,“红头发”又回国了,却像是换了个人,全身上下西装革履,英气逼人,俨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更让人掉下巴的是,还带回一个一岁大的儿子!
他的短暂婚史在一个月前结束,前妻是同去留学的初恋女友,现跟随某富翁移民新加坡去了。看到我时,他还是一脸轻松愉快的对我Say hello,肖老师却差点没背过气去,可怜的她对此事经过一无所知。
刘之炎回国后创办了一家广告公司,取名“极点”。他有“留洋”的背景,又摸清了国内市场的品味需求,很快就有一大批固定的客户群,公司的规模和影响力与日俱增。我在毕业的第二年来到他的公司做平面设计。他待我不薄,工作两年,我就供得起一套总价值三十多万元的商品房。
我到他家去的频率很高,以前是因为肖老师,现在加上了小帅哥。小帅哥叫刘他他,今年已经四岁了,和我很亲,冷不防会冲着我喊妈妈,经常吓得肖老师连声喝阻。
我倒不以为意,不用遭罪就能多个漂亮可爱的儿子,没什么不好的。刘之炎也不尴尬,还涎着脸皮来逗我,“小如,不如嫁给我算了,房子、车子、票子、儿子,我全套配齐,更何况我老妈早把你当女儿了,你只需要带人来就行,多省事啊!”
我习惯叫他老大,也习惯了他老不正经。和他一起,我感到轻松自在,什么都不用想,和他贫嘴就行。他云淡风轻地就可以拂开我莫名的烦恼,轻而易举就能把我拉回拥闹的人群。我俩会经常开着或真或假的玩笑话,却都不会当真。我告诉他,在大洋彼岸有个挖走我心的人,所以我没有心。他笑着说,他正好有颗多余的,还挺纯洁,问我愿不愿意要。
李姝很想搓合我们。但我始终认为,我和他不会有爱情。准确地说,我不会再和任何一个人有爱情。爱情是个奢侈品。在很多年前,我就在另一个人身上挥霍怠尽了。
但是,我不是没想过结婚,如果哪天时候到了,而老大仍是单身,我会第一个考虑他,毕竟,他的条件是最让我心动的。是的,我绝对想过会结婚,也许就是和老大,如果日子就是这么平静自然地过下去,我想,总有一天,我会的。
可是未知的事情怎么会轻易地就由着我的想法去发展呢?很多时候,我的前思后想往往显得那么多余和可笑,万物自有它前进的规律和方向,我永远是漂浮在汪洋大海上的一条船,无论我如何想要改变既定的方向,可只要一个浪头不经易地打来,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我所有努力化为泡影。
可是这一次,我却向着浪头划进,我惧怕它会把我打进万劫不复的阿鼻地狱,可我却无法控制自己不向它靠拢,或许,我的某部分已经在那阴郁寒冷的黑暗里活了很久,很久了……
站在这座宫殿的大门前,我不停地做着深呼吸,适图调整出最佳的心理状态。殷勤的门童朝我微微晗首,他体贴地拉开玻璃大门,顿时,里面扑出一股燥人的暖流,稍稍安抚了我些许的慌张。
地上是透花的大理石地板,厚重紧凑,错落有致,绕着厅堂的正中一圈圈的铺散开。正中之上是缀着无数水晶亮片的华丽圆形吊灯,它从镀金的穹顶上雍容华贵的倾泻而下,将整座带着异域风情的大厅映照得金壁辉煌,无与伦比。这是原汁原味的欧洲宫庭建筑的风格,给看惯了小桥流水、亭台楼榭的本市人强烈的感观震撼,恍若置身在一个金色瑰丽的中世纪城堡中。
这座城堡我并不陌生,公司会见重要客户都会约在这里。它一楼是咖啡厅,二楼是宴会厅,三、四楼是娱乐厅与包厢,其余二十层是做为宾馆住宿对外放的,而顶楼的旋转餐厅是单独存在的私人会所。听说入会条件极为苛刻,本市许多政界要员、富豪名流都是此间会所的会员。
我的出现,让礼仪小姐迅速地迎了上来,专业的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
“您好,是否前来订位?”
“不,是受邀前来。”
“您是哪位的客人?”
我想了想说:“一位姓金的先生,订在藏金阁。”
漂亮小姐好像愣了一下,试探地问道:“金先生是否较黑壮?”
我连忙点头称是。
小姐立即舒展眉头,做出请的手势,引领我走向最靠里的电梯。
虽然帝都来过几次,却也只限于一、二楼,对于这个拥有金光闪闪名号的包厢,我是一无所知的,不知小姐会把我领向何处呢。
等待电梯打开的时间里,我端祥起眼前这扇明显不如其它繁忙的电梯来。忽然,涌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在这纷繁芜杂的大厅里,只有它是安静的,安静地候在一隅,安静地默默等待,安静地冷眼瞅着众人你上我下,忙忙碌碌,很有点遗世独立的味道。它不见过多的装饰,比其它几扇还要略窄些,只有门页隐隐刻着龙形纹路,像是透出它的不凡,在门框上还有张铭牌:顶楼会所专用电梯。
我本来已经是移开视线了,忽然,想要求证什么似的,飞快地,又重新盯住门上那八个小字,半天回不过神,顶楼会所专用电梯!
前几天,老大拿着一张做工精巧的镀金卡片,神气活现地在我面前显摆着:“丫头,好好瞧瞧!这可是帝都顶楼的金卡!允许带客一位,改天大哥我领你去顶楼开开眼界!”
在我看来,老大的那张金卡已是风光无限了,没想到,金凌竟能轻而易举地将聚会订在此处,看样子,李姝那丫头是走运了。
如果现在打个电话告诉老大----我连卡片都不用照样上顶楼,还不知道他会傻成什么样。
我们已经站在顶楼前台,领路的小姐对另一位说道:“藏金阁,赵先生的客人。”
什么?正在暗暗打量顶楼装璜的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小姐周到地解释:“这间包厢是赵慎予先生上个月就已预订好的,那位金先生只是替他预订的宾客。”
原来如此,是不用卡片也能上顶楼。但并不是因为金凌的缘故,而是因为他——赵慎予。七年前我就深刻体会过他家的权势和地位,没想到七年后,全家已随他父亲的工作调动搬离本市,但影响依然存在。
心底突然泛起浓浓的苦涩与悲哀,于如是啊,你还要那么傻吗?七年前的事故还是阻止不了你来见他吗?七年来的不闻不问,漠然处之,所深藏的那么多的痛苦与怨楚,难道就是等着今晚见他时一触即发吗?当年你对他的绝望伤害,让你还有脸去见他吗?是不是,非要等到再一次的无可挽回,再一次的不能收拾,你才彻底醒悟,你才彻底死心呢?你真是傻啊,真是傻啊,既然早就决定不再纠缠,你又何苦要来看这一眼呢,回去吧,回去吧……
已经放在门把上的手,又怯懦地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