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恐天下不乱》阿绫

3、招蜂引蝶的公子

　　身为公子的谢静安这几天很郁卒，经常蹲在院子里墙角下画圈圈，嘴里还喃喃细语，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每当丫鬟秦荔从厨房出来喊他吃饭，他都会像炸毛的猫，从地上一跃而起，往门口冲去，可惜，和身手敏捷的秦荔作对，他从未得逞过。

　　将谢静安按坐在大树下的石凳上，秦荔凶狠地瞪一眼谢静安，不怀好意地看看他的腿。谢静安将腿一缩，眼睛都不敢乱动了，规规矩矩地坐着。秦荔这才从厨房端出刚做好的菜，小鸡炖蘑菇，糖醋白菜，还有一碟看不出材料的小菜，一一放好，秦荔又盛了两碗饭，这才坐到谢静安旁边，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谢静安满脸即将上战场的决绝，那双拿筷子的手颤抖不止，终于……他大吼一声，整个人猛地站起来。

　　“姑奶奶，我求求你了，我们以后去酒楼吃，行不行？”

　　“菜不可口？”秦荔不可置信地夹了一筷子喂到嘴里，细嚼慢咽吃完，满脸的满足，“很好吃啊！”

　　是不难吃，可是天天吃这几样，姑奶奶你不腻么？谢静安在心里默默道。

　　“那好吧，我们出去吃！”秦荔体贴地站起来，拉着谢静安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还歉疚道，“对不起啊，我以前……以前没做过这些，我已经在努力学了，真的……”

　　她满脸内疚，楚楚可怜地望着谢静安，谢静安内心奔涌着热泪，强忍着就在家里吃饭的冲动，努力回了秦荔一个笑容。

　　“你天天替我打理一切，看看，都累瘦了，今儿就让公子我好好慰劳慰劳你！”谢静安指着出门不远处那家生意红火的酒楼，“小荔枝儿，等会千万别手软，想吃什么点什么，公子我的收入瞒得了其他人，哪能瞒得了你，你吃不穷我的。”

　　“好，谢谢公子！”

　　秦荔的脸乌云转晴，她欢快地奔跑几步，抢先进了酒楼，让店小二领着去了二楼最好的雅间，点了此店最贵的茶水，最贵的糕点，和……最普通便宜的几样小菜：小鸡炖蘑菇，糖醋白菜，腌黄瓜！

　　刚刚落座的谢静安差点没晕过去，他的机灵凶悍的小丫鬟，为什么偏偏对这几道平凡小菜情有独钟？

　　“客官你真会点！小店刚刚从京城请来的大厨师，最擅长的就是这三道独门密菜，让最平凡的东西成就最不平凡，就是这位厨师最大的本领。他采用的是最新的宫廷配方，经过特殊的烹调方法，等会你定会吃出不同凡响的味道，保管让你回味无穷，欲罢不能！”

　　那店小二听到秦荔点菜，何尝不是愣了一下，但想到秦荔点的其他东西，这两位看样子也不是没钱的主，当即计上心头，将几样再平凡不过的菜吹得天花乱坠，就等着白花花的银子往口袋里钻了。

　　秦荔自然知道店小二的用意，她不是付账的那个人，便无所谓了，唯独谢静安，虽然不心疼那点钱，可一来被人当傻瓜哄这感觉着实不好，二来，就算那几道菜真的是出自大厨之手，美味非常，可到底还是小鸡蘑菇，还是白菜，还是黄瓜，也变不成其他东西！

　　“我说，既然我们点了你们店里这几道非同寻常的独门密菜，能否搭配着送几道小菜？”谢静安将银子往店小二手里一塞，财大气粗道，“钱不够可以再加！”

　　店小二何等机灵，眼珠一转，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乐呵呵地答应着去了。

　　隔了一会，主菜便端上了桌！秦荔每一样先尝了一下，满脸的陶醉。

　　“不愧是大厨师，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就秦荔那厨艺，随便一个厨师的水平，肯定都远远胜过她。谢静安的眼角不停地抽搐，但是又不忍心也不敢打击秦荔，于是再次默默将话咽进肚里，眼巴巴地望着门口，等着配菜上桌。

　　配菜很快就端来了，随同端配菜的店小二一起来的，还有一位打扮得妖娆妩媚的少妇。

　　“谢公子，果然是你！”

　　那少妇整个人恨不得贴到谢静安身上去，笑容更是堆了满脸，秋波流转，目光缠在谢静安身上。

　　“是我！”谢静安淡然地看一眼那少妇，便收回了目光。

　　若是平时，谢静安势必多看两眼那美丽的少妇，可是连续吃了快一个月小鸡炖蘑菇的他，终于看了日思夜想的蒜烧黄鱼，葱爆羊肉，辣炒田螺，醉湖蟹……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没等店小二将菜上齐，就开始大快朵颐了。

　　这位少妇名叫秦音儿，乃是这家酒楼的老板娘，酒楼老板在外乡还开着几家店，在家的时间便少了些，她却是个不甘寂寞的人儿。谢静安前些日子和人荒唐，和秦音儿有过几面之缘，今日她正在二楼百无聊赖，可巧了，谢静安就自己送上门来。哪知，她高高兴兴地过来，谢静安却对她视若无睹。

　　谢静安出手不凡，又英俊潇洒，正是秦音儿梦想中的佳偶。她早就听过谢静安有个彪悍的丫鬟，既然谢静安顾不得理会自己，她便将注意力转向吃饱喝足正悠哉乐哉喝茶的秦荔。

　　瞧瞧，这一个丫鬟，身上穿的，居然是刚出的碧落纱，头上戴的，居然是金玉坊的凤凰簪！

　　秦音儿努力克制住心底的艳羡，对谢静安更多了几份志在必得的决心，心里转眼间想了千百种手段，要诱得谢静安对自己言听计从，那时候，她就抛了家里的糟老头，和眼前这丰神玉朗的公子过神仙眷侣的生活去！

　　不过，还是要先对付了这个悍名在外的丫鬟！秦音儿笑盈盈地坐到秦荔旁边，温柔地执起秦荔的手。

　　“妹妹真有气质，一点都不像丫鬟，许配人家了没？”看秦荔没有回答，谢静安依旧埋头苦吃，秦音儿面上笑容更多了几分，“虽然妹妹只是个丫鬟，可我看你主子是个宽厚人，不如，我替妹妹找个合适的，嫁过去就是当家奶奶，你看可好？”

　　“这位夫人你别叫错了，我记得我娘只生过我一个女儿，哪里来的什么姐姐妹妹！”秦荔冷淡地收回手，不着痕迹地挪开身子，继续道，“我常听人说，若是一个女人不够漂亮，别人就会夸她有气质，夫人和我素不相识，何苦作践我？”

　　谢静安拿筷子的手顿了一顿，随即假装什么都没听到，憋着笑继续吃。

　　秦音儿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不过就是一个丫鬟，竟然敢当着主子的面给自己没脸！她心中暗骂秦荔，可秦荔连主子都敢拿刀相逼，她只好咽下这口气，转眼间又计上心头。

　　“我嘴快说错话了，姑娘切莫见怪！”秦音儿将秦荔从椅子上拉着起来，面露哀求之色，“我和你家公子是旧时相识，今日他到我店里吃饭，我有几句话想和她说，恰好楼里今儿有京城来的戏班，姑娘不如去开开眼界？”

　　秦音儿见秦荔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咬咬牙，从手上褪下一枚镶玉戒指，硬塞给秦荔。秦荔不由去看谢静安，他依旧忙着吃菜，活像饿了几个月似的，对这边发生的一切混不在意。笑意浮上秦荔的脸，她捏着那戒指，露出贪婪的神色来，将目光转向秦音儿手腕上的玉镯。

　　秦音儿愣了一下，她只听说过谢静安的丫鬟凶悍，却没想到，不止凶悍，这丫头居然还贪财！看了看秦荔满身的装扮，走出去怕是把那些大家小姐都比下去了，要是能够嫁给谢静安……秦音儿眼里露出她自己未曾察觉到的亮光。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秦音儿银牙暗咬，褪下玉镯，递到秦荔手中，哪里知道，秦荔的目光，随即又落到了秦音儿的头上。

　　又剥削了秦音儿一支玉钗两个戒指一对耳环之后，看着秦音儿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物事了，秦荔撇嘴，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但瞬间，她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用来盛酒的那只杯子！

　　那杯子，是秦音儿知道谢静安来了，特意吩咐店小二拿出来的。夜光杯，在当时可是个稀罕物，是秦音儿一个相好从家里偷出来哄美人一笑的。

　　“姑娘喜欢，尽管拿去！”秦音儿说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即就能当上秦荔的主子，把这丫鬟卖出去，那时候，这丫鬟今日贪走的这些东西，不还是她这个做主子的！

　　东西拿得差不多了，秦荔心满意足，脸色便好看了许多。

　　“好姑娘，我和你家公子的有些话，你不方便听的，你就回避下吧！”秦音儿见秦荔并未面露不虞，索性壮着胆子，不由分说，将秦荔推到门外。

　　秦荔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嘴角浮上一抹嘲讽的笑意！房间里静悄悄的，谢静安估计还在埋头苦吃，根本没注意自己的丫鬟被人赶出了门，亦或者，他乐得秦荔这个碍事的走了，好风流快活！

　　转身往楼下走去，大堂正中间，搭着台子唱着戏，这些戏，秦荔小时候早就听厌了。手里满是从秦音儿那剥削过来的东西，秦荔索性走出酒楼，去了街角的那家当铺，所有的东西当下来，竟然换了一百五十两银子！那秦音儿为了让谢静安另眼相看，把平时舍不得穿戴的都穿戴上了，哪里想到，白白便宜了谢静安的小丫鬟！

　　秦荔将银票收好，留了点碎银子，去卖菜的地方，买了鸡，买了蘑菇，买了黄瓜……

　　当天晚上，谢静安没有回来过夜，估计是被秦音儿留住共度春宵了！

　　秦荔挺害怕这样一个人在屋子里，四周静悄悄的，稍远处就是黑蒙蒙一片，在些微灯光的映照下，就好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怪兽。她在院子里转了几个圈，把石板地打扫得干干净净，将晾晒的衣服收好叠好，最后，又拿着毛巾，将屋里屋外所有的桌椅板凳都擦拭了一遍，这才气喘吁吁地倒在床上，用被子捂住脸，心想，这下子可以睡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