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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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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你把面具取下来的?”
雷霆之怒,夹着马鞭甩动的呼啦声,下一刻,华漓倾面前的石桌一分为二,石屑飞溅起,有些许落到华漓倾的手上,她吃痛地将手缩回袖子里,却不敢吭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徐伯将那个吓呆了的小书童拉出院子。
那以后,华漓倾再没见过那个冒失的小书童,她旁敲侧击的打听过,可将军府里,就好像从来没有过那个人!华漓倾猜到了他的结局,心里不由有些难受,那个书童最大的罪过,只是好奇地摘下了她脸上的鬼面而已!
惊吓,伤心,疑问,委屈,华漓倾当天夜里躺下后,足足病了一个月,才能起床!
“快点长大吧,漓儿,等你嫁了人,就不用再戴着这张面具!”华漓倾这一病,将华英龙折腾得不轻,一个月下来,他好像老了十岁,依旧坚持让华漓倾步出闺门半步,就必须戴上面具!
“为什么,父亲?”华漓倾撅起嘴,不趁着这次生病摆脱那讨厌的面具,难道真的要等到嫁人以后么?
“见过你的人不死,你就得死!漓儿,我舍不得你死,明白吗?”华英龙粗犷的脸上满是无奈,“对不起,是爹爹没用,当年保护不了你娘,如今,还要连累你戴着面具过日子!漓儿,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找个能为你遮风避雨的夫君,让你光明正大的生活下去!”
华英龙头也不回地喊道,“把她带进来!“
门外的徐伯,于是带着一个瘦骨伶仃的小女孩进了房间。那女孩子可真瘦,就像竹竿似的,不过生了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宝石般熠熠生辉!
“以后就让她陪你玩!”
那女孩子在徐伯的提示下,乖巧地跪地行礼,讨好地看向床上的华漓倾,“请小姐赐名!”
“就叫末湘吧!”
华漓倾死死地抓着那张面具,脑子里盘旋着华英龙的话,嫁人,只有嫁了人,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人群里,摆脱这该死的面具!
光阴荏苒,转眼,终于到了她出嫁的日子。
“我的漓儿是天底下最美丽的新娘子!”镇南将军华英龙看着华漓倾,爽朗大笑着说。
“小姐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末湘由衷赞叹道。
华漓倾透过红盖头看到的世界,是铺天盖地的喜色!四周全是恭维赞叹声,她带着最美好的祝福,由父亲华英龙亲自送上花轿。
千名银甲骑士护卫着出嫁队伍,十里红妆占据了封国京城最繁华的街道,封国陛下在皇宫门口亲迎,温柔地和华漓倾执手,一起走向高座,接受群臣叩拜!
她拥有了天底下女人都渴望的风光富贵,看不清身旁人的长相,只有那相触的手,带着浅浅的暖意,让她本来澎湃的心,瞬间宁静!
繁复的册封礼,她顶着重重的凤冠,木偶一般被人牵引着动作,到最后,她都有些麻木,终于,宫人们扶着她,走向鸣凤宫!
她安静地坐在床上,等待着那个人来揭起她的盖头!
镇南将军的独生爱女,从小戴着鬼面生活,京中盛传华漓倾奇丑无比,谁曾想,华漓倾刚满十五,封国陛下便将聘礼送到了华府,聘为封国皇后!有嫉妒的人说那是因为镇南将军握着封国大半的兵力,有好事的人说封国陛下喜好男色故而无所谓皇后的长相,说是是非非的人很多,可无一例外,都吃定了华漓倾一定丑比无盐!
华漓倾的手心,还残留着刚刚封国陛下丰唯大掌的温暖。她在等,等着那个人来揭起她的盖头,等着她光明正大站在天下人面前那重要时刻的来临!
眼前突然一亮,那遮住视线的盖头终于被掀起!华漓倾欣喜地抬起头,却只看到谢静安长身玉立,端着一盏灯站在床前,静静地看着她。
“你干什么?大半夜跑到我房间?”秦荔凶神恶煞地怒吼,一边裹紧被子,一边伸手朝谢静安推过去,推得他一个踉跄后退,差点撞到桌子。
秦荔喘着气,不去看谢静安,只在心里默默地念,你是秦荔,不是华漓倾!你是秦荔,不是华漓倾!
屋内静悄悄的,谢静安这会也奇怪,被秦荔猛推一把,居然不生气,而是一言不发地盯着秦荔。
“出去!”秦荔素白着一张脸,手大刺刺往门口一指。
“你有梦魇之症!”谢静安嬉皮笑脸道,“我开个方子,天亮后你照方抓药,熬了喝上三天,包管药到病除!”
谢静安说着,自顾拿了纸笔,几下开好方子,递到秦荔手中!
“你听到了什么?”
“一会哭一会笑,像个疯子似的嘟囔,我能听到什么?”谢静安翻着白眼,无赖地坐到秦荔床前,“我说,我饿了,能不能给我弄口吃的?”
“饿?”秦荔看怪物似看向谢静安,和酒楼老板娘私会这么久,居然会被饿到?
“咕咕……”
响声在屋内骤起,秦荔睁大眼睛,看向谢静安的肚子,然后看向谢静安的脸,只见那白玉般的耳垂,此时泛起浅红,煞是好看,让秦荔忍不住伸出手,摸了一把。
细腻的触感,微凉的温度,秦荔心里先是一惊,随后竟泛起奇异的感觉来。她素来胆大,却不至于胆大到,这样大刺刺地去非礼一个男人。脸上瞬时火辣辣的烫,秦荔别过头,不敢多看谢静安一眼!
“你敢调戏本公子?”谢静安也是一怔,慌忙后退半步。
秦荔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竟又说道,“你到底给不给弄吃的?”
刚刚的惊慌失措霎时烟消云散,心里那奇异的感觉也褪得一干二净!他在外面和女人花天酒地,回来后,她这个小丫鬟还要大半夜从暖烘烘的被窝里爬起来侍候他大爷的胃,想都别想……
“为什么不敢调戏你?你从头到脚哪里没被女人碰过?大半夜跑到我一个黄花闺女的房间,你不就是想我调戏你么?如你所愿了,赶快给我出去!”秦荔翻着白眼,抓起一个枕头就向他砸去,“假惺惺地找什么肚子饿当借口,要发疯找外面的女人去,我只是你的小丫鬟,虽然要侍候你,可不包括要床上侍候你!”
“就你这黄花菜的身材,本公子能看得上?”谢静安没想到被秦荔摸了一把,这丫就害羞了那么一下下,态度就立即强硬起来,不由恼羞成怒道,“我说,侍候我不饿肚子,总是你这丫鬟的责任吧,你快点起来给我弄点吃的!”
黄花菜……秦荔气得一下子躺在床上,用被子从头到脚将自己裹得严实,两只手塞住耳朵,决定不理他。
谢静安用手捅了捅裹成蚕蛹的秦荔,秦荔正生气,怎么可能理他,躺着动也不动。
“你摸都摸了,不能白摸吧?”
谢静安转变得很快,恼羞成怒仿佛从未有过,他乖顺地往前一步,整个身子倾向秦荔,黑眸上竟氤氲而起一层雾气,雾气后那汪深潭就好像吸人的海洋,这下不止是耳根微红,脸上也泛起浅浅的红,就好像枝头等人采撷的蜜桃!
摸吧,摸吧!只要你给我弄点吃的,随你怎么摸!
秦荔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样的谢静安!
咕咕……
煞风景的声音再次响起!
秦荔无言,这得饿多久,才能饿到这地步?或者,他出了酒楼去干过些什么,才饿到这地步?
“你出去……”
谢静安不动,还是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你不出去我怎么穿衣服,不穿衣服我怎么给你弄吃的?”
秦荔眼前一花,接着听到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等秦荔换好衣服,到厨房一看,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从来不进厨房的谢静安,这会功夫,居然帮秦荔烧好灶,锅里煮着水,就等着秦荔动手做吃的了。
“家里也没现成的饭菜,就煮口面吃吧!”虽然是询问谢静安,可秦荔也没给他机会反驳,利索地和面,擀面条,等水开的间隙里,又打了两鸡蛋,盛了一碟腌黄瓜。
谢静安这人,时而痞如市井流氓,时而高贵如世家公子!秦荔这会又大开了一次眼界,吃饭一贯优雅缓慢的谢静安,此时狼吞虎咽,几筷子竟将一大碗面全部填进了肚子,然后眼巴巴地看着秦荔,脸上写满了没吃饱,我还饿!
秦荔无奈,只好再煮了一大碗面给他,甚至还留了一手,多擀了一些面条,防止他又没吃饱!
谢静安看起来还真像没吃饱,他吃完面,还将面汤喝干净,这才优雅地拿帕子擦擦嘴,转身走出厨房,站在厨房外,看向里面忙着收拾碗筷的秦荔。
“别收拾了,我们连夜走!”
谢静安催得很急,秦荔只来得及收拾了两件衣服,就被谢静安拽着出了大门。回头望一眼小院子,秦荔很不舍,院子里还有她亲手种的菜,还不到收获的季节,檐下还挂着风干的萝卜干,红辣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