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有晴天》哲爾糕

6、第6章 不！不！不

　　對江以晴來說，那一晚發生的事，就像是一刃利剪，硬生生的將她的心剜成鮮血淋淋的碎片。
　　對於醒來之前的那一段記憶完全空白，她不願去回憶，也不敢去回憶。唯一記得的是，那紅酒好香、好香，整個房間也變得好香、好香，再來她便什麼也不記得了。
　　至於醒來之後的那一段記憶，才是真正撕心裂肺般的痛楚。
　　昏沈旋轉的天花板、疲軟無力的四肢百骸、全身赤果的x體、零亂不堪的床褥，再來，便是蜂擁而入的記者狗仔隊、喀嚓喀嚓閃爍的快門閃光燈。
　　這樣的尷尬，這樣的狼狽，這樣的驚惶，這樣的失措，令她一股腦的抓起衣物與身上的被單，往外頭直衝出去。
　　末夏夜晚的風撲面而來，四下裡渺無人影。
　　她眼前一陣發黑。哦，該往哪裡去？能往哪裡去？
　　她想回家。
　　她只想回家，裹著一條被單，赤著一雙腳，她不顧一切的往前奔，不知道跑了多久，不知道跑了多少條街。
　　然後，那天凌晨，江以晴暈厥在家門口。
　　她神思恍惚了好幾天，覺得自己彷彿是一個氫氣球，在虛空中飄浮，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倘若可以，她多麼希望可以一直、一直這樣睡下去，可以永遠、永遠都不需醒過來。
　　因為醒著的時候，是這般的痛楚。
　　那失措，那驚惶，那狼狽，那尷尬，那昏沈旋轉，那疲軟無力，全都如發狠的怒濤似的，洶洶湧湧、澎澎湃湃的紛至捲來。
　　所以，醒著的時候，她的眼淚濕了又乾，乾了又濕，整個人像被剜成了碎片，磨成了粉，燃成了灰，什麼都沒有了，什麼都不存在了。
　　只能輾轉的搖著頭，不！不！不！不！不！不要，不要，她不要這樣，她不要這樣……
　　江母和阿慧像保姆、保鑣二十四小時守著她，生怕她會做出什麼傻事，生怕會有更加巨大的傷害發生。
　　也不知道過了幾天幾夜，江以晴慢慢的可以下床了。
　　她仍然神思恍惚，仍然虛茫空漠，可是，她還是下意識的知道，在浴室裡不該照鏡子，不該看見鏡子裡自己的模樣。
　　真是情何以堪。
　　餐桌上一直都擺著早餐，有時候是午餐，有時候是晚餐。這是好久以來江以晴第一次正眼瞧著它們，並打算吃一點兒。
　　可是，她看見放置在桌上的，並不是只有餐點，還另有一份報紙靜靜的躺在那兒。
　　隨著一聲淒然痛苦的尖叫，江以晴把報紙撕扯成粉碎。
　　江母從隔壁房衝了過來，正看見江以晴奮力的想把手裡的報紙扭扯撕毀。
　　「以晴……」
　　「報紙跟電視都別去看了，以晴，別去看……」
　　「吃顆藥睡覺吧，以晴，把自己的身體折騰壞了，也沒有用呀……」
　　「先好好的休息，好嗎？我們再一起想辦法……」
　　「以晴，振作起來，媽媽一定會幫你討回公道……」
　　「我和阿慧都很擔心妳呢，妳得好好保重啊……」
　　江以晴「哇」的一聲，痛哭失聲。
　　江母摟著她，陪著哭了好久，才慢慢的哄她上床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