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有晴天》哲爾糕

7、第7章 像你這種生

　　江以晴蜷在床上，呆呆愣愣的望著窗子，窗簾在風中擺動，不斷的撲打著窗欞，發出破碎、單調、滯重的聲響。
　　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開始下雨了。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傾盆大雨轉為綿綿密密的細雨，帶著夏末罕見的寒意，蕭蕭瑟瑟、冷冷冽冽的從敞開的窗外一絲一絲的飄進房裡來。
　　淅淅瀝瀝的雨聲並沒有掩蓋住一屋子的沉寂，她可以聽見江母微微的咳嗽聲，和阿慧在廚房裡洗米洗菜的聲響。
　　然後，還有輕輕的開門喀吱聲。
　　她聽到江母在說話，但是，那語聲那樣輕悄，那樣細微，彷彿隔著一汪很深很深的湖水，聽起來悶悶朦朦的。
　　江母的語調提高了一些，音量也提高了一些。
　　她不是在跟阿慧說話，阿慧人在廚房裡，她也不是在自言自語，因為還有另一個較低、較沉的聲音在跟江母對話。
　　江以晴認得這個聲音。
　　汪子莫！
　　是汪子莫！是汪子莫！是汪子莫！
　　她永遠也不可能忘記的聲音！
　　她永遠也不可能忘記的名字！
　　江以晴只覺有個轟雷在她體內炸開，把她轟隆隆炸成了幾千幾萬的碎片。
　　她依附著這些成千成萬的碎片，以及那一轟迸裂的雷，幾乎是踉踉蹌蹌、跌跌撞撞的來到客廳。
　　見大門敞開，兩個人正在又哭又說，不時還推推擠擠著。
　　果然是汪子莫。
　　「伯母，我求求您，讓我見您女兒一面……」
　　「你還敢找上這裡來？都說了我們以晴不會見任何人的……」
　　「我求求您，都是我的不對……」
　　「你快走吧，我們以晴好不容易才平靜了些，不要又來刺激她……」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呀，伯母，求求您讓我跟她解釋跟她道歉，伯母……」
　　「你再不走，我要趕人了……」
　　「一面就好，只見一面就好，讓我親自跟她說……伯母我求求您……」
　　「是我要求你快走吧！我好不容易再哄她睡著了，我求你快走吧……」
　　「伯母，我拜託您……」
　　汪子莫急切的懇求著，已經溼透的亂髮散在額間、垂在雙眼，裡頭滿是血絲，一身玄色的手工亞曼尼西裝如今溼溼淋淋，甚是狼狽。
　　「你快走，不然我要叫警……」
　　江母的話說到一半，便被雙目所及的景象硬生生的打斷。
　　她看見江以晴正冷冷的佇立在那兒，直咄咄的瞪視著。
　　「江小姐……」汪子莫忙地趨上前去。
　　「以晴，」江母一臉驚惶的喊：「怎麼跑出來了？快進去快進去……」
　　「江小姐，對不起，我求求妳聽我……」
　　「聽你解釋？」江以晴打斷他，說道：「你要怎麼解釋？你欺伍我還欺伍得不夠是不是？你怎麼可以這樣……」說著說著，她的雙眼不自覺的被淚光覆蓋了。
　　「不不不！」汪子莫慌了，一連疊聲的喊道：「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的！江小姐，我……」
　　阿慧從廚房裡奔了出來，攙住江以晴因悲憤而搖搖欲墜的身子。
　　「真是太過份了！」阿慧也忍不住大聲喊道：「以晴姐到底招惹到了你什麼地方？」
　　「求妳們聽我說……」
　　「你怎麼這麼壞？可以欺負了別人之後，還來耀武揚威是不是？江媽媽，我們趕快報警！」
　　「不不不！」汪子莫慌忙的說：「別報警，請妳們別報警……江小姐，請妳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
　　「你以為我們會相信嗎？」
　　「請妳們一定要相信，我不是那樣的人！」
　　「哼！」
　　「江小姐，我鄭重的向妳道歉，我不敢要求妳能原諒我，我只希望……如果妳願意，我……我會好好補償妳，竭盡我的所能，用任何方式補償妳……」
　　江以晴覺得從來、從來沒有這麼憤怒過，一簇熊熊怒火瘋狂的延燒到她的雙眸，便連汪汪的淚水也無法澆滅。
　　「我要這件事情從來沒有發生，才算是補償！」
　　「這……」
　　「我知道你心裡是怎麼想的，像你這種生於富貴之家的上流公子，昨晚對你來說只是個荒唐的插曲，事情過了就得依照你的方式草草解決，便算是了事了？你以為你是誰？很得意嗎？汪子莫，你好卑鄙、好無恥……」
　　汪子莫臉色倏地煞白，像是挨了重重的一個耳光。
　　「我要告你！我一定要告你！你和你的威遠集團通通都去下地獄！」
　　「江小姐，妳可不可以……」
　　「你再多說一個字，只是增加我要告你的決心！」
　　汪子莫不再說話了，臉上爬滿了溼溼冷冷的懊悔及失望，還有一抹呆怔。
　　他慢慢轉身，抬起沉重如鉛的雙腳，走出江家，走入外頭無邊又無際的雨夜深處。
　　門內，江以晴、江母、阿慧三個人抱頭痛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