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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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是父王赐的。”薄卿红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只匣子。薄淑宁一看见，便低低呼了一声，凑到卿红耳边小声道：“父王不是吩咐必须藏好，不可示与他人吗？”“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卿红小声反驳说。“小苕他们还小，又不会武功，难道会夺了杀人吗？”薄卿红毫无顾忌地说出来，反而让一边的薄岧隐隐皱眉。自己这个姐姐虽然聪明开朗，有时却是由着性子来，难以约束。
薄淑宁自然明白妹妹所说的有理，却仍蹙着眉头，想着反驳却又找不到言辞。薄卿红却机灵得很，一见姐姐稍有动摇赶忙撒起娇来。薄淑宁拗不过她，只能笑笑从了这妹子。薄卿红这才得意地偷笑着，双手轻抚，将匣盖移去。
薄岧向其中看去，却见匣中仅有一柄二尺短剑卧在金缎软绸中，分明是照在在太阳光下，剑上却依旧寒光凛凛。剑体并无太多修饰，幽蓝的光泽在整把剑上暗暗流动，仿佛深不见底的深潭，惑人心神。
“看上去...好冷。”薄岧轻声说。
薄卿红点点头，小心翼翼地伸手，将剑从匣中取出捧在手中。
“这剑是移星阁中最小的一把，跟父王的剑一样有名字的，叫晨霜。”
薄岧看着剑，又望了眼薄苕。小公主坐在一边，大大的眼睛里半是好奇半是害怕。小嘴微微张着，似乎也为剑上的流光之美丽而惊讶。
“可是这剑还不仅仅是那么简单...你试试？”卿红说着，便伸手将剑递给了薄岧。薄岧轻轻一接，竟觉得手上一轻，将剑送上了几乎一尺。
“好轻！”薄岧惊道。晨霜在手中竟如同鸿毛一般，宛若轻盈无物，几乎不比他平日握惯的三寸狼毫重多少。
“不可能....”薄岧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中的神兵，一翻腕，却见阳光渐渐融化了剑身，仿佛穿过什么暧昧的介质般一丝一缕地透了过来，深蓝碧水渐淡，恍如薄冰早霜遇光而化，唯有剑刃一寸依旧冷然若冰，寒气逼人。
薄岧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手中的剑。它太美，美得冷漠而不祥，美得太危险，宛如冷艳毒辣的美人、笑里藏刀的刺客。薄岧在一旁扯扯哥哥的衣袖，想要剑过去看。薄岧看看妹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剑递还给了薄卿红。薄苕见了，微微努了努嘴，负气似的展袖和手，不理哥哥了。
“怎么样？”
“...”薄岧并未回答什么，却只是觉得这剑隐隐带着令人不安的感觉，正如太娇艳浓郁的花往往会带有扎人的刺，不似凌霄花虽无艳姿却清香可爱。想着薄岧不禁望向正襟危坐的薄苕，嘴角勾起微微的一笑。
“怎么样啊？”薄卿红见薄岧不说话，身子探过桌子来问道。
“嗯...”薄岧一怔，正欲开口，宫外忽然传来了婢女的通报声。
“请见卿红公主。”
紫葳阁的大门敞开着，门外的女史却只是牵着两个孩子，并不进来，立在门口颔首通报。
薄卿红心中一喜，将剑抢过来收回匣中，对着另外三人神秘地一笑便站起身来，也不先让女史进来，自己便跨过门槛，小跑了出去。薄淑宁目送卿红出去，又转过头来“是你们姐姐带的礼物到了。”薄岧与妹妹交换了下眼神，互相点点头，扶了妹妹起来，往阁门走去。
只见门口处常来送水果，传消息的初女史牵着两个孩子的手，跟着薄卿红，缓步走了过来。两个孩子穿着洁净的浅色布衣，上面并无太多的装饰，仅有象征大离内廷的赤色螭龙标记贴在胸前。薄岧看见了，明白起来，这两人许是薄卿红送给自己作为下人的。
薄岧身为最小的皇子，成为太子的可能性渺如昴宿暗星，纵使天真可爱，念书认真刻苦，最多也不过是被大臣、公公们当作孩子而非将来攀附的对象。薄苕也是一样，最后也只可能嫁与他国皇子，并无掌政握权的潜力。因此，兄妹两人住在紫葳阁中虽常有人来寒暄，平日里却少有人陪。不要说没有下人，就是偶尔生病，或许还得自己跑去西宫请太医来。
薄苕看着，拉了拉哥哥的手。薄岧回过神来，看看那边的两个孩子与薄卿红，点点头，由着妹妹欢天喜地地迎了上去。孤单的小女孩好不容易有了玩伴，自然是高兴万分，更何况这玩伴是与自己同龄的女孩，再适合不过。身后的薄淑宁也替妹妹合上了剑匣，将手放在弟弟头顶上，微笑着抚摸着。
“见过凌霄公主。”初女史微微低身请安道。薄苕突然被问候，慌了一下，刚想回头看哥哥，又记起了宫里的规矩，微微点头示意。初女史看在眼里，不禁笑了一下。
“好了好了，还不快见过凌霄公主？”女史尚未开口，薄卿红却已等不及地介绍起来，好看的眸子里闪着兴奋欢乐的光。
“见过凌霄公主。”两个孩子同时低头说道。
“你叫什么？”薄苕小跑过来，整整衣服对着泠子笙。泠子笙微微屈膝，谦恭地答道：“小女泠子笙。”初女史眉头微蹙，咳嗽一声。泠子笙反应过来，咬咬嘴唇，朱唇微启。“奴婢泠子笙。”
“泠子笙...泠子笙...那个...”薄苕似乎想说什么，叉叉手找着措辞。
“小苕，有什么想讲的就讲出来好了。”薄苕在后面喊道。
“哦。”薄苕听见哥哥的话，赶紧转身重重应了一声。
“你的姓，有冬天的感觉...以后叫你子笙...可以吗”泠子笙抬起头，有些不解，看了一会，不禁轻轻笑出声来。哪国的公主会有这样对下人说话的呢...泠子笙不禁想着，觉得好笑的同时心中却是酸酸的。
初女史看见了，喝道：“不得无礼。”泠子笙这才收敛了小小的笑容，双眸微垂，不再言语。
“好了好了，初娘，让她去吧，小孩子哪有那么多规矩。”薄卿红看着泠子笙心有不忍说道，语气仿佛只有12岁的自己已经俨然是一个大人了。初女史却是不饶“可是卿红公主，这规矩可得从小...”“哎呀。好了好了，初娘，大不了我来教她一会吧，您有事先歇息吧。”薄卿红不待初女史把话说完便笑着将她推出了凌霄阁，关了门，这才回身舒了口气。薄淑宁看着，暗暗提袖掩笑。薄岧则是立在一旁，心说卿红姐也许是初女史这一生的败笔了，不由地微微叹了口气。
薄卿红却正看着薄岧，见他叹气，一努嘴竟是提起红裙赶上来，纤指一弯弹在薄岧额头上。
“疼...卿红姐你干吗？”“又在心里说姐姐坏话了是不是！小岧！”薄卿红两手叉腰怒道，秀眉轻挑，杏眼微瞪，却显出别样的可爱来。而薄岧却被卿红一语中的，只能吐吐舌头不再说话。反观薄卿红却转怒为喜，仿佛是刚刚打赢架的男孩子，露出得意的笑容来。一时间小阁中一片欢声笑语，所有人都觉得阳光仿佛越发得灿烂了起来，暖了宫中久久滞留的空气。
“好了好了，小苕，把那两个孩子领进来吧。”薄淑宁站在阶前微笑着拍手说，一边有转身上阶，将随身带的果盒打开，招呼另外五人来吃。
薄苕想了想，牵了泠子笙的小手拉着一起上阶来。子笙惊讶了一下，脚下一慢，竟拉着薄苕一起摔了下去。“子笙！”“小苕！”泠子期与薄岧同时呼出声来。薄岧慌忙奔下阶来到妹妹身边，眼神对上赶上前的泠子期。一瞬间，薄岧怔住。他从未看见过如此恶意的眼神，像豺狼一样充斥着仇恨、杀意和不甘，直接得如同要把剑刺进对方的喉咙中一般。
“你想干什么？”薄岧脸色一沉。将妹妹拉到身边来，伸手护住。
“若敢碰我妹妹,我...”
“子笙你没事吧？”薄岧还未说完，妹妹却已忽然起来，无视了泠子笙逼人的眼神，小跑两步，扶了泠子笙起来。
“都怪我...太笨手笨脚了，平时都是哥哥带我走...对不起对不起...”
泠子笙抬头看着他，一时竟忘了起身来，直到听到泠子期咳嗽一声方才起来。
“奴婢该死。”
“啊？”薄苕一听又慌了神。“不不不，子笙不该死，子笙不该死...啊...”薄岧拍在妹妹头上，弄得薄苕轻声喊了出来，捂住头收了声。
“公主恕你无罪，平身吧。”薄岧开口，卿红看在眼中，恍惚间忘了自己弟弟方才与泠子期剑拔弩张的形势，一时竟觉得站在那里的是久临朝纲的大哥薄垂云。
“谢公子。”泠子笙谢过，起身，又被薄苕牵了手带进阁去。
薄岧看着妹妹进了阁，被薄淑宁搀扶着进去了，方才转身，望向方才虎视狼顾的泠子笙。
泠子期一头黑发束在脑后，宽亮的额头之下是一双闪亮警觉的眸子，仔细看来，与子笙竟十分相像，唯多了一份男子的阳刚之气。而现在，他却已双膝跪地，伏地不起。薄岧眼中闪过惊讶的色彩，他看不懂眼前人的举动。这与刚才的刹那实在差了太多。
“你为何跪下？”薄岧发问，带着不解与疑惑，还有身为公子的威严。
微风扫过，青丝飞扬，凌霄花的香味混着果实甜腻的味道充盈了鼻间，却也点不开两人之间铁似的凝重。
“求公子饶命。”眼前之人颤声道。
薄岧听见，却更是不解。先是杀气四伏的眼神，现又是卑躬屈膝的奴仆，究竟这是演技还是自己真的看错了？自己又为什么会变成被瞪睨的对象？仅仅是为了妹妹？还是....
薄岧镇了镇心神，开口。“何出此言？”
“公子您不杀小妹，则必是要杀我了...求公子饶命！公子饶命！”泠子期求饶的声音越喊越响，身体也蜷成了一团。薄岧只是个孩子，一看事情闹大了便心也软了，忙道：“起来吧快起来，不杀你就是。”
“谢公子。”子期应声，叩首起身。
“那你便是我的侍从了。”薄岧又打量一下泠子期，转开了话题。
“小人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不必了，替我研墨便可。”薄岧说完，再也找不到话，于是回身入阁。泠子期则低了头，小步地跟着薄岧，脸上的表情被投下的阴影遮得隐约，只是唇角鲜红，分明被咬在齿间，几乎要滴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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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天气就要转凉了，你们也多添些衣服吧。”
日近西山，暮云纷扰，殷都朱瓦上映出天空中耀眼的橙色。苍空蓝耀，霞云烧火，太阳驭临未央阁上，将宏伟的建筑也邀入黄昏的盛宴。薄淑宁收拾了果盒，微微一笑。
“小苕若是缺了衣裳，姐姐便去吩咐御坊再织几件吧。”
“是啊，萧条你不能总是那么两件衣服换了穿呐。”薄卿红也插嘴进来，却没注意到自己身上描金细镂的红色百叠裙才是一众人中最令人艳羡之物。
对面的薄苕听了只能看着自己穿的绣花素绢衣尴尬地笑笑。
“那个...不用了，这样就好。”薄苕自然明白自己的好意，也喜欢漂亮的衣服，只是自己无福消受——自己就算去御坊说了，繁忙的皇家织女们也必定赶着离王、薄垂云等人的衣物，不多时便忘记了这不受宠爱的七公主的命令。
薄卿红皱了皱眉头，刚想说话，却被薄岧拦下了话头。
“好了，卿红姐，小苕她不愿意就算了。”
下人常常来往的凌霄阁里往往飞着流言蜚语，什么七公主奢侈不仁，一个小女孩也要繁织锦缎之类的话也不是没有传入过两兄妹的耳中。不过谁会在乎？他们不过是七岁稚童，不过是不受宠爱的六公子七公主。
“毕竟，圣人也说‘良田万顷，日食一升。广厦千间，夜眠七尺’，我们也应当遵循不是吗？”
“你啊....是在变着法骂你卿红姐吧！”薄卿红佯装怒道。薄岧这才发现失了言，身子一僵，又准备挨薄卿红的弹指了。
“罢了，看你也是为了小苕好。”薄卿红上前去，拍了拍比自己低不了多少的弟弟的小脑袋。
“小岧也长高了呢...再过两年怕是要超过姐姐了吧。男孩子就是好。”薄卿红说着，声音轻下去，充满着宠溺的墨色眸子不知何时浮上了薄薄的哀伤。“卿红？”薄淑宁见妹妹忽然不再做声，赶紧上前拍了拍单薄的肩膀，想安慰一下妹妹，却没想到少女纤细的肩膀竟在微微抖动。薄淑宁心下一惊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没事，淑宁姐。”薄卿红抹下肩上的手，回身，脸上已然挂了笑容，却看得善良的长公主心微微得一疼。“这孩子，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将来么？”
平日里骄傲得有些蛮横的红衣少女竟在已知的命运之前显得无比孱弱，几乎是琉璃般得透亮易碎，充满着无力感。
怎么能让人不神伤。
薄淑宁微笑，将手放在妹妹柔软美好的黑发上轻轻地抚摸，心中却说着一句已经对自己说了无数遍的话：“卿红，我们总是要离开，成为某位公子的妻，不论他是有前妻刚刚离去还是有后宫三千。我们必得成为他们的妻。”
薄卿红沉默了一会，忽然轻声道：“若我是垂云哥哥，就不会让妹妹受这种苦...罢了，这不是苦，是命。”
薄淑宁听了一愣，不知妹妹究竟是什么意思，收了手，正思忖着，薄卿红忽然转身，面向了薄岧兄妹，少女的发与衣在暮光中飘起，玲珑姣好的面孔上隐去了笑容，却如同被光霞抹上了胭脂一样，沉静而妩媚，有种说不出的美好与凄婉来。
“那么我们便去了，你们照顾好自己。”卿红柔声说着，眼神中流转着宠爱，这些孩子的身上有那些她渐渐失去的东西，如青蒿般鲜亮可爱。
“改天再拉上垂云哥哥一起来看你们吧。”
薄岧看着姐姐，想说话却又说不出。这是的薄卿红太特殊了，已不是那个如春水镜波般一眼能望到底的少女。薄苕又在身后扯他的衣袖，他未回头，业已明白了妹妹的心思与自己相同。
面前的少女再美，此时也若北极启明，一颦一笑，与他人都离了千里之遥，再也触不到。
“会的，请姐姐放心。”薄岧一板一眼地作揖道，样子仿佛饱读诗书的老儒，却又带着稚气。
“傻孩子。”卿红又拍拍薄岧的头，转身离去。
“对了，那两个孩子跟我过来吧，让御坊再去裁两件衣服与你们穿。”淑宁忽然开口，将薄卿红也吓了一跳，不自觉地收了沉静的颜色，噘了嘴有些责备地看着姐姐。
泠子期兄妹应一声，上前跟在了薄淑宁身后，唯有泠子笙回头望了一眼。
“下次再来！”薄岧在后面喊着，看着两位姐姐走出阁门，回头向他们微笑作别，然后消失在转角，遗下一堵灰青砖墙遮在眼前。
方才热闹的凌霄阁一下子哑了声音，晚风依旧携着花香淡淡地吹着。
“故人去兮暮色旧，风无情兮心交扣。”薄岧随风念着诗，看着门外空空地墙壁，记忆中某些很遥远的部分暗暗浮现。
“哥哥你在说什么？”
“别人的歌而已，下次教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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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残照，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斜长地拉伸，未央阁庞大的阴影投满了整个广场，凝重得让人抬不起头来。阴影中，却有一乘白顶小轿慢慢地走着。
薄垂云坐在轿中，下了轿帘，细细想着父亲说的内容。六剑归离，柏戍的鱼米之乡与冶铁重镇均并入离国，离国的实力被大大提升且不说，得六剑者得天下的传言更是令各诸侯国闻风而动。卫、陈、皋、楚四个大国已经陆续派了细作来，人数庞大。离王的雄才与野心天下共知，若是处理不好，四国便可能形成连横之势，瓜分离国。六把神兵成为了烫手的山芋，留不得又送不得。
“可远交近攻。”薄垂云面对着离王时这样说。
“如何交心？寡人之离已为天下人以为虎狼之国，纵使相交甚好，又何以交心不变？”
那时薄垂云愣了一下，他知道这是他不应有的失误。
“联姻，分剑。”
话语一出，未央宫寂而无声。
离王蹙眉，眼神如匕首般看过来，样子仿佛守护着明珠的恶水蛟龙。
“分剑可让各国放松警惕，分配不均更能使各个国君互相猜忌。若是如此，我国可有更多的时间加紧准备。”薄垂云一顿，冷眼看着对面紧扣十指的薄长安。
“现下楚卫近、皋陈远儿臣以为离间楚卫，择强并弱而攻之，可胜。赠剑皋，使陈不可近，则能稳住别两国。且每国一剑，对我国也构不成威胁。”
“离间？恐怕一个女人不够吧。”薄长安突然说起来。
薄垂云心中一惊，明白他注意到一个自己唯一的疏漏。
“若是四妹出嫁，飞虹却剑属他人，论谁是王恐怕都会皱皱眉头吧...”
“无妨。”薄垂云冷笑。
“垂云愿弃溯光。”
四座皆惊。
落日夕照，银烛青烟，空气中充满了怀疑的味道。梨花木椅被摇得微微嘎吱，一旁的青花瓷盏釉上映出所有人疑惑不定的脸庞。沉默漫延，一时竟无人敢随意弄舌。
“薄垂云大公子果然大度。”薄长安开口，僵硬地笑着，仿佛刚刚输掉了一场大战。“那么父王，溯光便为赠予皋如何？”
离王看着薄垂云低了点头，眼中带有赞许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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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失宝器，如断一臂，若数年后离王...您处于不利之地啊。”薄垂云坐在轿中，飞速地回想与徐丞相的私谈。
“可与二公子联合。”
“否，二公子有狼顾之意，留之则必为患。”
“...那公子想...”
“韬光养晦，置之死地而后生，以门下奇士续臂。”薄垂云抿唇吹茶，一口饮下。
得六剑可并天下，亦可为王。观音断臂为父，我则断臂为己。如今这太子的位子多半是定下了。薄垂云不动声色地谋划着，轿外斜阳照，光线烧灼得轿中人脸庞绯红一片，唯有双眸冷漠如冰。然纵使有万先生在，人选该如何定？薄垂云不知，暗暗叹息。“若非三弟相逼，何至于走到断臂一步？嫁女随妆，金帛可行，何须神兵利器？”薄长安...也必定会是个麻烦的对手。
薄垂云想得心烦，干脆吩咐压轿，自己走回鹏起阁去。轿夫吆喝一声，正要压轿，却忽听见外头传来随行内侍的声音。“给淑宁公主、卿红公主请安！”薄垂云一惊，收了冷漠的眼神，端正银冠，微笑着拨帘而出。
“垂云哥哥！”薄垂云刚出轿，便见到红霞似的姑娘扑过来，躲闪不及，被抱个正着。
“卿红！”薄垂云赶紧叫一声，推开妹妹来。“这是干什么？”
“从柏戍回来就不见你了。本来说今天来，人又不见了，当然是想你啦。”薄卿红兴奋地说着，仰头看着高自己三尺的哥哥，钦慕之情在乌亮的眸子里熠熠生晖。
“咳...”薄垂云竟被看得不好意思起来，一偏头，实现落在了薄淑宁身旁的泠子期身上。
“那孩子是...上次在闪宫中的那个吗？”
薄卿红回头，眨眨眼睛道：“是啊，是送给小苕他们做下人的。”
薄垂云的眼神如淬火般降温下来，直直地盯着泠子期的脊背。“...卿红，我能不能先借一借泠子期？”
“可以是可以，但为什么？”薄卿红抬头看着哥哥，薄垂云白皙的面孔上飞着绯色的云，而那颜色，朱赤得几乎如血。
“小岧是想让他作书僮吧。初女史未曾授其经典，那么我来吧。”薄卿红一愣，不知为何拿不定了主意，回头望向薄淑宁。
薄淑宁偏偏头，示意让泠子期自己决定。
“泠子期，可愿随我？”薄垂云高声道，嗓音间有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风声呼啸而过，吹起身后内侍手上的拂尘。夕阳照耀在薄垂云深邃的瞳中，有着灼人的光华。青丝飞舞，锦衣飘扬。泠子期跪着，仍由阳光寸寸在脊背上移了脚步。
“泠子期，可愿随我！”薄垂云重复，声遏行云。
泠子期抬头，迎向银冠公子灼人的目光，骄傲的光芒下有着刀锋一般的杀气与渴望。子期暗暗冷笑，三个月的下人和押送生活早已让早熟的他明白了他人眼中的每一丝情绪。而若投了眼前之人，自己便必是其手中之剑。
“小人愿往。”
四字散入风中，却胜似掷地有声。
薄垂云微笑，挥手示意子期跟上。
“那么，恕哥哥早辞了。”薄垂云一揖，微笑着撇下小轿大步离去。
薄卿红站在一旁，檀口微张，欲言又止。仅是目光随着哥哥一路飘远。日落西山，暮云如织，岧岧的影子也拦不住白衣公子潇洒才绝的身姿。
“山兮岧岧凌霄殿，花兮灼灼佳人面。山林花树天神赐，不如再见君之颜...”薄卿红轻轻地唱道，声若薄丝遇风而化。“嗯？”薄淑宁附上来，问候道。“没什么...姐姐我们回去吧。”卿红挂了笑，拉起姐姐的手逆光而归。
究竟还有多久，我才能再见你呢？你已经很久没像那时候一样真正笑过了。
斜阳渐落，赤霞如血，微醺的光线将薄垂云挺拔的身姿投到东宫的高墙上。
“小人愿为公子之剑。”泠子期忽然低声道。
薄垂云一怔，回首望向身后的七岁少年，冷笑。
“是臂。”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