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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正 ...

  •   正是夏末秋初的好时节,恼人的暑气去了,天气显得凉爽起来。阳光穿过晴朗的天空照耀在殷都上,宫阙三千上的朱砂瓦顿时闪烁了起来,像是水晶宝玉一般,剔透万分,映得天上的行云霎时也如染上了夕阳的绯红色。

      偌大的宫廷中,朝臣方退,仅剩几个老奴曳着扫把,沉默地扫着士大夫的脚印。而一旁的东宫旁,却有两个女子慢慢地向前走着。

      东宫里尚空无一人,薄振离坐过的红木太子座仍置在大厅的中央,静候着不久之后的新主人。南国运来的树木被雕上了锦鲤百浪,漆以上等朱砂,对比上地上的黛色青砖,显得甚是华丽好看。薄卿红被薄淑宁牵了手,小心翼翼地跨了高高的门槛进来。虽是整个东宫大厅她已见过了无数次,却依然忍不住抬头望向高高的柱子,乌亮的眸子里到处闪着羡慕与欣喜。“这望天木生得真是气派...淑宁姐淑宁姐,要是我以后得嫁人,非要能住进这殿里的人不可。”薄淑宁见妹妹说了不得了的话,赶紧抿了嘴,假装生气道:“卿红不许胡说。”薄卿红吐吐舌头,与薄淑宁相视,各自轻轻地笑出了声来。

      出了东宫向北便是薄家四子三女的寝宫,只是最小的薄苕公主的寝宫尚未兴建,因此只能兄妹同住了一间紫葳阁。这虽是东宫北侧中最小的寝宫,却是两位公主与诸多下人最爱来往之地。不仅是因为阁中不逊于后花园的风光,也因为与两个孩子相处,总比伺候那些年长的公子轻松。

      薄卿红与薄淑宁才走到紫葳阁门口,便已闻到了阵阵微风携着凌霄花的清香气味柔柔地吹了出来,惬意到了心里去。薄淑宁抖抖牡丹纹的素色绸衣,正色缓步上阶,正欲抬手扣响门环,薄卿红却已提了红绸裙,跳过门槛直接跑了进去,长袖轻飘,仿佛一只着了红裳的喜鹊一般。薄淑宁来不及叫住妹妹,只能叹了口气,微蹙娥眉,眼睛中显出溺爱的神色来。“卿红!留心脚下!”

      紫葳阁确实不大,大厅也只有三丈见方,比起薄垂云所居的鹏起阁来寒碜得简直像是下人的居所。可即使如此,阁中朱瓦红柱却依旧不缺,表明了居住者的身份,山楂木镂刻的窗户上尚贴着薄苕新年时剪出的喜鹊和牡丹,给不大的宫殿又平添了几分俏皮的味道。穿过大厅则是莫太后生前亲令营出的花园,虽无各地的奇珍花草,姹紫嫣红的凌霄花倒是爬了满墙,在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而穿梭花中的蜂蝶也自然少不了。

      花园阶旁,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正在屋檐的影子里念书,摇头晃脑地读着太傅传授的经典,幼语嘤嘤,童声牙牙,听起来甚是可爱。而阳光地下,肤色白净的小女孩正盘了头发,捧了少些小米花生,仍由麻雀鹧鸪叽叽喳喳地啄个不停。小女孩一笑,腮边便陷了两个小酒窝进去,幸福的样子藏也藏不住。

      “薄岧!”“哎。”听到有人呼唤,两兄妹都回过头来,唯有小鸟一惊,扑扑翅膀飞到墙外去了。

      只见门口薄卿红提着裙子小跑着进来,满面飞红胜似三月的桃花,也不知是跑得快了还是一身的红衣服映上去的。薄淑宁则跟在后面,提了果盒走出来,虽是笑不露齿却给人温柔似暖阳般的感觉。

      “卿红姐你是叫谁?”“都叫。”薄卿红大大咧咧地笑着,发问的小男孩则是一脸的无奈,看样子也是习惯了姐姐这样不合身份的举动。

      原来这兄妹是一对双生子,取名的时候男孩取了名字叫薄岧,女孩则叫薄苕,同音却不同字,取得好叫起来却麻烦。

      薄苕从院子里站起来,撒了小米拍拍手,小跑着过来却突然被薄卿红一把揽在怀里“小苕小苕,想姐姐了没有?”“呜...呜...”薄苕被抱得紧紧的,说不出话来,只是两只手不停地扑腾着。“好了好了,再不放你淑宁姐又要说我了。”薄卿红说完,笑着两手一放,薄苕这才出来,大大地喘了口气,小脸上憋得红扑扑的,像极了怒放的凌霄花。薄卿红看了一笑,张开手又要去抱,薄苕反应倒快,尖叫一声连忙躲到了哥哥身后去。“卿红你又要吓着人家了。”薄淑宁过来,敲敲妹妹的脑袋愠怒道。“好好,不吓你不吓你。”薄卿红笑笑说。“来小苕,看姐姐给你带了什么来?”说着,薄卿红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不大的玉石来,玉色乳白透亮,阳光懒洋洋地穿过来,卷起白玉中薄絮似的冻云纹来。细细看来,玉的纹理清晰透彻,不像一般的玉石总是掺了云母土褐的颜色。

      薄苕的眼睛一下子放出光来,伸手便来拿这石头。薄卿红如何肯那么轻易地给她,赶忙举高了手,不让薄苕够到。“叫姐姐!叫姐姐我就给你!”看着不过五尺高的薄卿红举着石头又吵又跳,薄淑宁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波荡漾,被一颗栗色的泪痣衬得格外动人。她这个妹子从小长得标致,却偏偏任性得很,又被大臣惯久了,变得和乡下的野丫头似的。虽私底下这样,一见到外人了却也拿得开放得下,颇有堂堂离国二公主的样子,这一点更让父亲好生喜欢,不像自己,拙口笨舌的,见了外来使臣只能缄口不言。想到这里,薄淑宁不禁轻声叹息,但从心理却是佩服并羡慕着眼前一身红衣、边跳边笑的少女。

      “淑宁姐,垂云哥哥怎么没来?”薄岧不知什么时候放好了书本,绕过两闹腾的姐妹站到了薄淑宁的身旁来。“垂云么...”薄淑宁抬头向西望去,一栋三层楼的庞大建筑矗立在殷都的中央,那便是未央殿,历任离王接见大臣,起居饮食的地方。“又去未央宫楼上和父王议政了吧。”

      薄岧望过去,却见薄淑宁的眼神中闪动着微微的不安。他知道,薄淑宁已年近十五,快是要离开的年纪了。而那高不可及的未央宫上,又必有什么大事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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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云,你看雷目考该如何处置?是杀,是留...还是用?”未央宫楼上,离王身披朱色禁断侧卧榻上,昨晚阅毕的奏章与新呈上的摞在榻前案上。

      王的寝室与东宫诸公子不同,结实的柱子军士四尺余宽,二为铜铸,二为钢打。未点睛的五爪游龙张口盘旋其上,庄重而威严。地面亦是青砖所铺,上面却有用上等毛料细细织就的地毯,一对硕大的朱雀在毯面上飞舞,精美华丽不输于西域出产的精品。地毯两边各是黄梨木、水杨木椅各两对,间以红木方桌,上有细腻的雕花镂刻,一看便是价值连城的家什。

      薄垂云正坐在一张黄梨木椅上,端茶欲饮。茶未入口,对面的老臣却先发了话。

      “臣下有言。”老者须发半百,虽不能说是老态龙钟,岁月也确实在其脸上留下了深深地痕迹,两眼乌黑不浊,似是已看透人情冷暖、功过是非。“徐丞相请讲。”离王抬手,声音不想却低沉有力。“谢吾王。老臣以为此人只可留不可用。”丞相说完,抬眼望向离王,见王并无他言便继续下去。“臣以为,此等逆臣若为重用,传到柏戍人耳里必激起怨恨,于治理不力。若是杀之,将来别国的大臣知晓了,恐再无人肯为吾王效力。”老臣言毕,小心地抬起头来,细细观察着离王的神情。

      离王神色微变,只是微微点头,遂又发问:“那依丞相之见,应留何处?”老臣低头想想,禀道:“礼部采办缺督办尉一名,四品官职,油水丰厚,但无权参政。雷目考贪财之人,这个位子能稳住他。”离王低头捋须片刻,又转向薄垂云道:“可有意见?”

      薄垂云早已放下茶杯,拨开鬓发道:“徐丞相,雷目考好歹也曾是一品右丞相,如今虽降,只给个四品,就算是掩人耳目,会不会低了点?”徐丞相沉吟片刻“这甚是容易,将督办尉临时提为从二品即可。”“垂云正是此意。”薄垂云轻轻笑道。“其次,儿臣认为此人不必久留。”

      离王听见,抬起头看着薄垂云,眼中有问询的神色。“雷目考贪,又曾是右丞相,必定有些手段。这个官职不过是个幌子,他必有不满。若是久了,让他勾结起遗民来,就麻烦了。但若是速死,必定引其他君主怀疑,儿臣以为只需等柏戍人安定下来有些时日了再将其出去,既不引人怀疑,也不招来怨恨,这样再好不过。”

      离王听罢,暗暗点头。

      “那公子的意思是...”徐丞相小声说着,做了一个“毒”的口型。

      “哈哈哈...老丞相多虑了。”不等薄垂云开口,堂下忽然传来了一个有些刺耳的尖笑声。一个侍卫推着小车走上堂来。来人穿了一件银白色的缎袍,绣以舒云,配以玉带,腿上则盖了一条绸布,不示他人。来人虽长得也算俊俏,苍白的脸上却似乎隐着一股戾气,外加身体似乎有疾,看起来几乎有些险诈。

      “给父王、大哥请安。恕儿臣不能起身。”来者说到最后一句,嘴角的微笑扭曲了一下。

      “罢了,长安,进来吧。”离王招招手,薄长安谢过,便由侍卫推上堂来。侍卫退下,刀甲相击,铿然有声。

      “愿听三公子教诲。”徐丞相起身,朝薄长安一揖。

      “呵呵...长安薄才,哪里提得上教诲?....徐丞相且想,雷目考已年逾六旬,哪里费得药,吩咐礼部尚书多派几趟远差,人自然就进土了。”人生性命,薄长安端了茶碗,说得竟如同琐事一般,引得薄垂云不禁皱眉。有这样的兄弟在,早晚会有什么事出来。薄垂云又端起茶碗来,掩着口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却又记起那天闪宫中的薄卿红来。卿红方才十三岁,淑宁十五,自己却已有二十三。想到尚还有几日不必提心吊胆的时光,薄垂云方才微微笑了笑,收神放茶。

      “那徐丞相,长安已经来了,有何要事快说吧。”离王抬手道。“遵旨。”老臣深深鞠躬,咳嗽两声开始讲话“今日北方辽城又传战事,说是抓住了许多卫国的细作...”

      薄垂云并无太大心思去听这些“要事”,凭空望向窗外,却闻见了凌霄花淡淡的香味。

      薄岧、薄苕,兄为高山,妹妹则是攀援其上的凌霄花(苕古书上指凌霄花)取得这名字也难怪一直离不开哥哥。薄垂云八年坐帐,早已学会将冷酷藏于心底,令箭一下,铁蹄涂炭生灵他也早已习惯,唯有这最小的兄妹与薄卿红永远占据着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怜宠有加。纵使哪日终于牙语珠玑,恩断义绝,那也是等虎视之人露出獠牙之后的事情了。

      “徐丞相且停。”离王突然发话,打断了正语重心长地分析利害的老臣。

      “卫国细作事小,派细作的原因才是大事。我想....”离王的眼神忽然亮起来,鹰隼一般地扫过众人的面孔,目光如剑,隐约的肃杀之气令人不寒而栗。“是否是时说说那六剑之事了。”

      薄垂云偏过头来,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薄长安则微微勾起嘴角,无声息地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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