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子期哥哥 ...
-
“子期哥哥...我怕...”“嘘，子笙，躲在这，听哥哥的，什么事都不会有，不许出声...”
被唤作子期的男孩穿着粗布的衣服，眼神慌张地在面前的女孩身上急切地搜索着什么，然后好像看见了什么毒虫一般，颜色一变，不由分说地扯下女孩头发上的翠玉步摇，在一旁的楠木镶玉大床上狠狠砸碎了，扔在一边。女孩水汪汪的眼睛里顿时升起雾气来，抽了抽鼻子，几乎要哭出来时，却抬头看见了男孩严肃的表情，忍了下来。
“子笙，这是为你好。”“我懂的，子期哥哥...”“嘘！快藏起来！快，有人！”
男孩的低语话音未落，雕着龙凤，漆以朱砂的华丽大门被缓缓推开。
两个全身银甲的士兵推开了门，朝身后鞠了一躬，迅速地退下。子期赶紧捂上了子笙的嘴巴，将妹妹藏进了床下狭窄的空间里。
来人有六。男孩认得为首的人。白发朱颜，满脸谄笑，正是曾经朝中万人之上的右丞相。而他也认得在其身后的人，他在一个月间见过无数张画着这个人的纸被狠狠踩碎，揉碎——那是离国的王，薄振离，也是自己誓杀的仇人。
“目考，这是何处？”身材挺拔高大的离王鹰隼般锐利的眼镜扫过了花烛照亮的房间。金丝楠木的镶玉大床，雕着龙纹凤图的红木妆台上，一面半镂空的青铜镜上十六颗冻云鱼脑纹软玉映着烛光，玉中白絮呵之欲动，仿佛依稀能辨出镜前佳人掀起盖头时的幸福表情...可惜，这些都去了，他的铁腕早已把这一切都捏碎了。
“离王，这里是贼首雷宇与其贱妻昔时的寝宫...”雷目考满面堆笑地解释着，一旁的离王剑眉微蹙，扬手示意毋需多言。“目考，这里怎么有个孩子？”离王身后一个贵族模样的人站出来，玉扇朝子期一点，对着雷目考问道。
雷目考愣了一下，顺着贵族的扇子望过去，不由得吃了一惊。站在那里紧握着拳头面色苍白得男孩正是雷宇长子雷子期。
“管他是个什么样的娃娃，杀了便干净了！”又是一个一身银甲精铁胄，披着红绸披风，将军模样的人站出来，挥着手不屑地厚道。
男孩想说什么，却觉得张不开了口，只是暗暗地瞄向床底的女孩。
女孩像是惊了的兔子一样瑟瑟地抖着，苍白的唇被死死地咬在嘴里，唯恐自己发出半点声音来。半点声音，就足够要他们两个的命了。男孩望着女孩的眼镜，一咬牙，重重地跪了下来“大王...”
“二哥你打仗久了，只知道杀人了吧。”男孩的耳边听见了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宫殿...不，废墟上的声音。一个女声，最多也只是十来岁的少女的声音，声若清铃，却又带着尖酸的味道。离王身边的贵族微微一笑：“哎呀，我们的卿红公主又要来闹了。”话音刚落，一位尚及离王腰际的少女从后面快步走出来，边走边回身拍掉另一位女子阻拦的手。“淑宁姐别拦我。”少女轻声说完方才转过面孔来，真是一位极标志的少女，黛眉玉肤，墨眸皓齿，乌发被一支红色鸡血玉的簪子灵巧地别住，显得端庄而灵巧。一袭红绸长衣绞着繁复的花纹披身而下，照得闪宫的残垣断壁都开始生动了起来。
只见卿红公主走到将军面前，下巴微抬，眼睛毫不惧怕地对上将军瞪得如虎狼般的眼睛。
“二哥我问你，开战有几年了？”
男孩跪倒在地，手却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八年。”他在心中暗道。整整八年战事，离国训练有素的铁骑循着离国第一军师薄垂云的计策，跟着离王的剑撕开了柏戍的北防线，奇袭了南方冶兵重镇冶泉形成合围之势最终将这个他本应为君的国家并入了腹中。
恨，除了恨还有什么呢？他对眼前的人只有无尽的仇恨。即使眼前的少女再美，也破不了他亡国丧亲的仇恨。
但即使如此。男孩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气，咬着牙，克制，再克制。“无论怎样，子笙必须活下去。”
被唤作二哥的将军面对单薄的小女子的质问自然不祛。“我薄凯随父王征战已有六年，杀敌建功无数，可以说是血里杀出来的！”“行了行了。”面对着将军的炫耀，少女竟是一点都不害怕，只是端起袖子，学着辨士的样子不慌不忙地开口。“那么如今，我们浴血沐沙，死人堆里滚过一遍的薄凯大将军却觉得一个小鬼脏兮兮呢，‘杀了便干净’...将军大人什么时候这么怯污喜净了？”
薄凯一时语塞，只能瞪得本已浑圆的眼镜几乎睚呲欲裂。
“小...我岂是这个意思啊！小妮子你个...”
“好了好了薄凯，论斗嘴连我都得避我这卿红妹子三分呢，你便也别争了，且听卿红怎么说吧。”白衣的贵族见薄凯火起，赶忙拦住。
“呸...妇人之仁...”薄凯斗不过两人，气呼呼地骂了一句。
那少女有了白衣贵族的撑腰，巧目闪烁，算是感谢，然后又转过头来看着男孩。
“那小鬼起来，你叫什么？”
男孩可以感觉到少女在自己上方逼人的锐气。“本...我叫泠...泠子期。”
男孩易姓，新名字脱口而出，竟连自己都不觉得太陌生。雷子期苦笑一下不再说话。离王皱了皱眉头，也没说什么，反是一旁的雷目考正欲抢着发话，却被白衣贵族的话锋打断。“泠姓的少年!你与柏戍皇后泠氏可有亲缘！”
“泠...泠后是我的三舅母，就...就见过一面，我...我只是前两个月才被接到这里来的。”
生母变成了什么三舅母，连男孩自己都觉得如此得可笑荒唐。好在白衣贵族沉吟片刻，却也没多说什么。雷目考一看时机到了，赶紧指着男孩要发话，却看见少女正瞪着自己，眼神中有着警告的意味。雷目考哪里不知这薄卿红乃是皇家七位兄妹中除薄垂云外最受宠爱之女，既然这公主看来铁了心要保这雷家末裔自己必然奈何不得，再说对自己也没好处。于是罢了口，不再言语，退到一旁去了。
“泠子期，你今年几岁，可有兄妹在？”薄卿红摆平了那老头后继续问道。
“我今年7岁...”雷子期抬头，对上薄卿红的墨色眸子不禁怔了一下，随后又看出其并无加害之心，顿时几乎要重重地吐出口气来。“禀公主...我有个妹妹...就在这...床底。”“那还不快叫出来。”薄卿红眼睛一亮，欢乐地叫道。
身后的薄垂云暗暗皱眉：“卿红你想干什么？”薄卿红笑了笑，开心地转过身来，黑发在空中曳出好看的弧线来。“垂云哥哥可知为什么来这？”薄垂云皱皱眉头，不知自己这妹子究竟动得什么脑筋。“为移星阁中六把好剑而来。”“那垂云哥哥可想到为你的薄岧弟弟妹妹带去两把？”“这...”薄垂云哑然。柏戍本事工于铸剑的大国，传说国破之前铸剑师雷冶子铸剑六把藏于移星阁中，期望能凭借宝器扭转战局，只可惜剑成之际亦是国破之时...而这六把剑也必定会属于战争的胜利者。离王与其下四子三女，当中自然也有薄垂云，唯有最小的薄岧、薄苕二兄妹什么都没有。自然，不论是谁都不会放弃到手的宝物，即使是深明大义的薄垂云也不例外。
“所以...”薄卿红十几岁的脑袋里显然早已打好了算盘。“不如就把这个小鬼和他妹妹送给小苕他们吧。”
离王与诸王子快速交换了下眼神，却不是惊讶于卿红的计划，而是其为了弟妹的心思。
薄垂云叹一口气，心想不知等到数年之后，这份心思是否会变成杀意...“泠子期，将你的妹妹带出来，敢有不轨小心性命。”薄垂云对男孩说道，言语有如冷锋，不带任何感情。“是。”泠子期应一声，向床下探身去。“子笙，出来吧，别说话。”床下的女孩犹豫片刻，接了哥哥的手，探出床外。“公主，这边是小妹泠子笙。”“抬起头我看看。”
泠子笙朝着哥哥望了眼，见哥哥函授，方才抬起头来。女孩乌黑的头发散落在了一边，遮了只眼睛，却遮不了女孩的天生丽质。肤色如玉，水汪汪的大眼睛上面，细细的柳叶眉犹如巧手的侍女刚刚画上去板秀丽动人。只是此时美目轻盼，本应有的珠玉流光却充满了紧张与恐惧。
“呵呵，你这小鬼长得不怎么样，有个妹妹倒是个美人胚子。”薄卿红看着高兴，不觉得说话也微微放肆了些。在后头的薄淑宁也站出来，轻轻拍拍妹妹的肩膀，笑得温柔似水。
“来人！”薄垂云朝身后喝着，银甲的提刀卫士立即小跑而来。“属下在，军师有何吩咐？”“将前面这两个孩子蒙上眼睛，好好照看着送回殷都去，须亲手交给初女史，命其不得妄动。”银甲卫士瞥了眼站在那里的两人，不过是两个被吓坏了的小鬼，嘴角便讥讽地动了动。“笑什么？”薄垂云厉声喝道，几乎令军士浑身为之一寒。“这是卿红公主的意思，要是误了半分，你自己清楚。”薄垂云说着，仿佛已经将利刃架在了军士项上。“小...小人明白。”“去。”薄垂云说完，银甲卫士迅速从腰后取来了绳子将两人绑起，完全不理会泠子笙已快哭了出来。“走！”军士厉声喝道，丝毫没有同情之心。
薄凯看着，哼了一声，闪开魁梧的身子让开一条道。“老头！还不快去移星阁！”
雷目考慌忙反应过来，僵硬的脸上又堆上了谄笑。“就去就去...大王这边来。”薄凯又哼一声，正欲大步跟上，却被薄垂云一瞪，这才反应过来，让离王现行。
薄卿红显然对什么宝剑没什么兴趣，和薄淑宁走在了最后。似是感觉到了什么，薄卿红回首望向殿外，却见泠子期亦在看着此处，双眼中捉摸不透究竟是高兴还是不舍。卿红看着看着，竟渐渐觉得那更像是要杀人的恨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