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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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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青色的天空,明暗难以分辨。
抛弃去剥离掉阻碍视线的光线,唯留有纯粹的色彩,或浓或淡都不重要,只是宁静横亘在眼前的色彩……
抛弃去剥离掉浮华虚假,静静存留在记忆初始的……你。
回忆像是世间上最漫长的轨迹,细密的足印层层加盖跋涉千里来到存在于此时的锥生眼前,从出生那天开始,一幕幕回旋。兄弟的意义于他不再是手足——砍去会觉得疼痛,而是影子——看得见却感触不到,失去了影子却若等失去了自我。
“咔”匣子闭合,锁住那些无谓的追忆。
有时候觉得人这种生物真是好笑,在时光的长河中溯流而上,躲避可能致死的暗礁浅滩,仅仅只为了找寻虚幻的慰藉,最终又被这虚幻的慰藉杀死,死于回忆。
幽闭的和室内有光撒进来,推开的门扉有三指宽度——可以传达彼此的距离,亲密的额度。
然而始终不能再往前跨越,迈过去,那就是就越界了。
任光线沿额头一路延展至门边,刺眼也毫不避闪。事实上,锥生对于反感的事物最大程度的反抗也仅仅是别过头,或者闭上眼睛——看不到就不在乎是不是反感。
他一直以为那是坚强。不过,似乎从最开始认知上就出现了偏差。
锥生家的衣钵注定是身为长子的他继承的,不仅仅因为身为兄长的缘故,更因为他较之弟弟强健的不止一点半点的体魄。从事一切最基本的也都是强健的身体,然而弟弟没有。他整日整日缠绵病榻,望向大开的门扉之外的眼神有种压抑不住的艳羡。其实这本是小孩子的天性,而被残忍剥夺一切自由与欢乐的弟弟鲜少能够走出属于自己的和室,因为一阵风都有可能使他患病。
那时自己总是跟随在父上大人身后,去过很多地方因而还算有些见识,于是在家的时候也就理所应当的把一路的所见所闻转述给弟弟,他黯淡的眼眸每次都会因为自己的讲述而沾染上明亮的色彩。
那时的弟弟才像是个活物,他不禁会这么想。
满室都是熬煮药物而散发出的熏人苦味,只是吸入那些气体都让人忍不住想撇嘴。但他每次都能忍住那种味道的侵袭,因为对方是他血脉相连的兄弟,关系不能抹杀。
现在想来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人是那么看待的,弟弟好像并不在乎什么血缘关系。因为他对自己怀有深刻的嫉妒——嫉妒那些他所没有的东西。比如健康,比如快乐,再比如父上大人的青眼……
如果那些被积压的嫉妒心理才是造成悲剧的根本诱因的话,那么自己也确实如他所说算得上半个罪人了。
望向手掌,锥生能读出左手从腕部一直延伸到中指的青色筋络包含的深刻意蕴,那是连着心脏的,比额头相触更加亲近的触碰,也曾经是他们身为兄弟的证明。
现在,却被离弃了。
自从弟弟选择站在那个女人身边那天起。
“啪”门被闭合,阻隔住刺眼的光线,也是从那天开始,锥生的眼前就难以得见其他颜色,即使眼睛看得到,心也是蒙尘的。
尽管他曾单方面的抗拒过,不过从未有什么影响就是了。
锥生拒绝被剖析,不管身处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他觉得他应该有权利保有一些私人性质的秘密。如果你想要触犯禁忌解读他,那么对不起,等待你的轻则是被炸毛暴走后的猫抓伤,留下难以弥合的爪痕,重则是被推离易怒的暴躁猫咪余下的整整一生时间,没有可以补救的机会。
玖兰枢很清楚这一点,并且他也很正常,脑子没有被门夹过,没有乱食不知名的食物以致胡言乱语,所以他与锥生的关系一直维持在一个相当微妙平衡的点上。
这种平衡在于——
“锥生君,我有些失望啊……这么些天过去了,你的剑术还是没什么长进。”收刀的姿势缓慢而充满挑衅意味,一句本身很正常的评语被以一种刻意拉长的语调慢悠悠的吐出,其中的蔑视意味更加浓重——这是玖兰枢的风格,如果对方此时还是对手身份的话,那么不论是谁他都会用这种态度对待。
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从□□乃至精神上对敌人施以人道主义毁灭”
“精神打击的效果不容忽视呐,锥生君……”说教般的口气,玖兰隐隐觉得今天的锥生不太对劲。
“……还是说我对你实施精神打击的效果立竿见影?”这话基本可以视作玩笑,当然正统用词是“揶揄”,不过玖兰要是一本正经的说“这是玩笑,锥生君不要介意”估计会被鄙视很久而且下场不怎么乐观,那么就只有对方自己去领悟了……
但显然,锥生不在状态——但凡长眼睛的、眼神好的、眼睛没有被瞎过的都看得出来。
“锥生君……”玖兰蹙眉,声音尽量放低放缓,这让他的声线在恍惚的瞬间有那么一丝迷幻,带着难以言述的气息。
而锥生握刀的手垂下,眼神放空像在凝视一个不存在的虚点,紫晶里落入一片阳光。
玖兰就在那个时刻被迷惑了,有些分不清身处怎样的场景。
最后,他轻轻呼出口气,看向同一个地方。
『伤つかない强さよりも伤つけない优しさを…』①他说。
并尽量不去触碰那些他心知肚明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