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物语》象牙塔的沙漏

20、第十九章

　　没有雪的冬天总是稍稍欠缺那么一点感觉，寒风吹刮在脸上依旧凛冽，却少了一种寂静无声的氛围。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遗憾。
　　庭院古柏苍翠，粗壮的枝干似乎延伸到天际一般，在一派肃杀气息中显得过于压抑。
　　玖兰就站在屋檐下，手捧着暖炉，看锥生把头仰起望向树冠的样子略有沉闷。视线落在青年线条柔和的颈线，玖兰微微眯起眼睛。光幕均匀的撒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有些刺眼。
　　“锥生君起得很早……”不咸不淡的口吻，配上那副裹得过于严实的样子，让人有种他还没有睡醒的错觉。
　　把胶着在树冠的视线移向玖兰，锥生眼底闪动碎光一样的复杂情绪，张口似乎想说什么，然而终于生生咽下喉间即将涌出的话语，偏转视线……
　　池底锦鲤游弋，尾巴摆动中拖出一道道看不见的弧波。

　　画面安静，玖兰心里却有不同以往的情感一路燃起，从心底开始，一簇簇火苗蔓延脑际，“怎么？”手在袖中暗自掐紧，借疼痛以压制那种名为冲动的情绪，酒红色的眸子里刻满隐忍。许是光线传递中折射率出现偏差，锥生的眼神落在玖兰枢眼里居然被曲解为某种不屑的隐意。
　　“没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忽略玖兰此时挂在脸上的假意微笑，锥生晃神片刻语调轻缓，“没想到你这么怕冷。”
　　原来是挑衅么？
　　再度上挑的嘴角泄露出玖兰阴转晴的好心情，「挑衅跟不屑两者有着最本质的区别啊……」晦涩而曲折的想法一直在脑中盘旋，不忍离去，玖兰枢开始计算一共有多少种手段可以达成目的……

　　“与其说是害怕，倒不如说是本能，锥生君。”话语间停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然而最终玖兰还是没有把心中藏匿的“小小愿望”说出来，吓到他的话就不好了……所以自我安慰什么的说出来总是那么悲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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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言的对白？
　　玖兰突然想狠狠吐出口气，把心底压抑的复杂情绪全部怄出来一页一页翻检，但是碍于景象过于瘆人，他只能微不可闻的叹息。
　　“锥生君穿的太单薄了。”走近青年，浅草蹭上裤脚发出细微的响动，不过几步的距离走起来却觉得遥不可及——果然是心理作用吗？自嘲似的笑，玖兰将裹在自己身上的厚厚的外衣丢给青年单薄的背脊。
　　“冻坏了我会心疼。”颇似玩笑的口吻，但玖兰的表情很是认真，认真的令锥生错愕，突然覆压上的温热让他不自觉的抖动……带着淡薄而深邃的幽幽香气。

　　“锥生君跟我去见一个人吧。”不是征询意见的语气，某人独断专行的作为让锥生很是恼火，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憋在心里——早晚会被气死。他突然有这种觉悟，「真是好手段，嗯？」眯起眼睛阴恻恻的怒视某人，却被对方说是“引诱的眼神”，锥生零硬生生的被口水呛到，脸红到耳根，剧烈咳嗽之后便不再言语。

　　阳光依着树间的缝隙渗下，带着温暖的味道。
　　少年持一方素色手帕小心翼翼的包起一枚红叶。叶子早就已经干了，脆的经不起大力触碰。少年的动作轻缓，十分慎重，最后像是对待宝贝一样将之收在贴近胸口的位置。
　　“呼……”他长吁一口气，温热的气体在冷空气里雾化，满目白色。
　　棕红色的发似乎沾上了水气，有些迷蒙而不清晰了。

　　远处的天际传来鸟儿破空的啼鸣声，尾音凄厉而哀伤。像是、一支挽歌。声音在空气中传递，损耗之后进入耳中的只有模糊不清的单音，最终也不知道是唱给谁听的了。
　　「我说啊，我可以不在乎所有人异样的眼光，也可以漠视所有被附加的不应该我承担的指责甚至唾骂，只要在你的眼里我还我就足够了」其实是一个很卑微的祈愿。
　　少年微笑，手抚在贴近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一件很珍贵的物件。原本无神的浅蓝色眼里突然多出一抹亮色，那是名为希望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