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 Story》水煮明月

2、Chapter02

　　“喂，这个，给你玩。”
　　顾升在剧烈的思想斗争后，递出了自己第二喜欢的玩具，一架八成新的飞机模型。
　　“给我的？”男孩脸上不情愿的表情让陈忻不敢确信自己听到的话。
　　“哼，才不是给你的呢，只是借你玩一会儿……要还的！”
　　“哦，谢谢。”陈忻接过模型，却只是揣在手里，没有动作。

　　“喂，你该不是不会玩吧？”顾升虎视眈眈地盯着陈忻良久，只得出了这一结论。
　　“嗯？”
　　“笨蛋，那么简单都不会，过来我教你。”说完他便夺过陈忻手中的飞机模型拆了起来。
　　然而，顾升绝对不是个好老师。男孩完全沉浸在拆装模型的世界中，忽视了陈忻的存在。

　　良久之后，“喂，你学会了吗？”
　　“啊？”
　　“笨死了，看过一遍了还不会。”顾升觉得怪家伙不单只是个怪家伙，还是个很笨很笨的笨家伙。“好吧，再教你最后一遍……”
　　陈忻看着那个男孩又自顾自地玩了起来，有些羡慕。他把脑袋埋在膝盖里，等待着大人来宣判自己的命运。

　　“小忻啊，以后听表舅、表舅妈的话，不要给大人添麻烦，知道吗？”
　　“知道了。”
　　“那大伯父、大伯母就先走了，有空我们会来看你的。”
　　“大伯父、大伯母再见。”
　　办完小孩的交接手续，陈忻的大伯父一家匆匆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像是怕他表舅家会反悔一样。

　　“小忻真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我和你舅妈会好好照顾你的。”
　　“谢谢表舅。”
　　下班刚回到家的顾文祥对着这个过分乖巧听话的外甥，心情有些复杂。一年来这孩子经历得太多了，性子早熟得不像六岁的小孩。
　　他是真心想要收养小忻的，毕竟当年表姐、表姐夫帮了自己家那么大的忙。听到他们夫妻二人意外身故的消息后，他就和自己的妻子刘芸商量过要把小孩接过来。不过，一表三千里，小忻的亲叔伯都还在，他们也没有足够的立场这样做。却没想到，一年后……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当初哪怕被指责贪图表姐家遗产，也该把小忻带回来。只希望现在还没有太迟……

　　“小忻啊，跟表舅没有必要这么客气，我们是一家人嘛。”
　　“知道了，表舅。”
　　陈忻承认听到表舅说是“一家人”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哭，即使这样的话已经听了不下三次，即使，每一次还是会被从那个“家”赶出去。
　　一年的时间让他知道了说出来的话并不全是真的。但是，还是忍不住想要相信。

　　陈忻抱着腿坐在小床上，在黑暗里睁大着眼睛。旁边沉沉地睡着他的表弟顾升，表舅家没有多余的房间安置多余的一个人。
　　爸爸、妈妈，小忻又搬新家了……表舅、表舅妈都对我很好……小忻很开心……真是的，开心了为什么还是想哭呢？
　　眼泪不可抑制地从陈忻的眼眶里往外掉。一个六岁的、又一次被丢弃的小孩，怎么可能不难过呢？只是，这个世界上已经不会再有人像爸爸妈妈一样哄着哭泣自己了。

　　“嗒、嗒，”水滴一颗一颗地砸在顾升的脸上。“下雨了？”
　　顾升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却发现他那个新上任的表哥正在小声啜泣。
　　“你为什么要哭？”
　　男孩的疑问声打破了寂静的黑暗。陈忻有些惊慌失措。
　　“没、没有，我哪有？”
　　“我明明看到了，说谎的是坏孩子哦！”
　　“我不是坏孩子……”说谎的是坏孩子，爱哭的也是坏孩子，坏孩子会被讨厌、会被丢弃……
　　顾升看到这个笨蛋爱哭鬼变得苍白，开始战栗。

　　“你很冷吗？是因为太冷了才哭的吗？”顾升看着完全被卷在自己一边的被子，有些过意不去。他扯过被子裹住那个和自己一样小小的身体。“被子分你一半，你就不会冷了。”
　　被子里带着的残留的温度，让陈忻渐渐放开僵硬的身体。
　　“嗯……太冷了，所以才哭的。”

　　“不要告诉妈妈，我抢走了你的被子，否则她肯定会狠狠地教训我的……”
　　“嗯，我不告诉她。”
　　“还有，以后不要哭了，胆小鬼才哭。我就从来不哭……”
　　顾升用自己小小的、暖暖的手，帮陈忻擦眼泪，却觉得越擦越多了。
　　“好，我不会再哭了。”是眼泪自己在溢出来。
　　两个同样小小的男孩挤在温暖的被窝里，说话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便轻了下去。

　　第二天，刘萍打开孩子们的房门，看到两个孩子依偎在一起得睡颜，如同两个误入凡间的小天使。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丈夫的决定是无比正确的，有什么能比看着这样可爱的孩子长大更令人欣喜的？
　　陈忻从此就是这个家的一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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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升，快点起床了，再不起来就迟到了！”早已梳洗完毕的少年费力把那个爱赖床的家伙从被子底下挖出来，并把全新的校服丢在他的脸上。

　　“笨蛋小忻，明明才六点三刻，离上课还早呢。让我再睡一会儿，拜托了……”顾升把闹钟重新塞回枕头，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不行！难道你忘了自己作为新生代表要提前到校的吗？”
　　“啊！惨了！完全忘了有这件事了！怎么办！”闻言顾升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懊恼地抓着自己的草窝头。
　　“还有半小时，如果动作快一点的话……”
　　没等陈忻说完，顾升立刻飞奔至浴室开始了他与时间的战斗。

　　“小忻，帮我把校服拿进来。”
　　“知道了，每次都忘记……”陈忻虽然在抱怨，但还是认命地抱着衣服打开了浴室。
　　浴室里的顾升刚好脱下睡衣裤，渐渐长开的身体稍显青涩，却也因为经常运动而肌理分明充满张力。不像陈忻那般病态的瘦弱。

　　“暴露狂！快穿衣服！”陈忻扔下衣服就摔门而出了，想借此来掩饰自己不平静的心跳。
　　“我就知道，小忻你觊觎我强壮的身材已经很久了。放心吧，我不会歧视你的。以前每次叫你和我出去打球，你都说要呆在教室里看书，现在后悔了吧……”
　　“你还有二十五分钟。”
　　“天，你杀了我吧……”

　　陈忻帮顾升把一天要用的书放进书包里，并在最上边放上一块点心。以前总是陈忻带着的，顾升饿了就会找他拿。只是到了高中，他们不再是同班了……这样也好。

　　“妈，我走了。”顾升咬着一个包子就冲出了大门。
　　“舅妈，我们去上课了。”陈忻礼貌地向刘萍道了别，便急匆匆地跟上顾升的脚步。

　　刘萍看着两个孩子离去的背影，不由一声叹息。
　　这么多年了，小忻对谁都是客气有礼，除了小升，他对每一个人都保持着距离。这孩子实在是太压抑自己了，希望上了高中后能有所改变才好……

　　依然是顾升骑车带陈忻到学校的，这样的习惯已经维持了很多年。
　　“七点十四分，终于赶上了！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放学记得等我。”在学校大门口把车钥匙递给陈忻后，顾升狂奔至教学楼。
　　“嗯，我会等你的。”锁上车，陈忻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即使明知道他听不到。

　　每天放学等他一起回家，也是维持了很多年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