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龙归林》鬼谷菠萝

26、第 26 章

　　八王爷倒是一幅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笑眯眯地站起身来，做了一个平身的手势：“都起来吧。”
　　我偷眼看了看翩翩，只见她垂手站到一边，身上仍是止不住的轻颤。
　　“咦，不对，你怎么会在这里？”八王爷本来已经转移开的注意力不知怎地突然又拉回到了我身上，不无疑惑地问。
　　“禀王爷，他刚才是和翩翩在一块的。”
　　“你们两个？”八王爷惊讶地看了我们两个一眼，尔后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暧昧的笑意，“原来如此。”
　　另一个女子立马接着道：“王爷，此人与翩翩藏头缩尾地躲在这么个鬼地方定是在商议什么图谋不轨之事，今日断不能让他活着走出这间屋子才是！”
　　八王爷听了也不表态，折扇往掌心里击了击，摇头叹息道：“情之一字果真最难解啊，明知是穿肠毒药却仍要饮鸩止渴，翩翩，这几日身上毒发的滋味可还好受？”

　　翩翩煞白着脸猛又跪下身去，颤抖的声音几乎语不成调：“翩翩该死！翩翩辜负了王爷的一番厚望，自知已无颜面苟活于世，今日但求王爷给个痛快，大恩大德，来世定当再报！”
　　说完这句，翩翩突地一低头便往边上的柱子撞去，被她身边的女子眼明手快地住往后一掀，带翻在地。
　　明白此刻若是插嘴求饶结果说不定会适得其反，我只好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屏住呼吸站在一旁等着八王爷的反应，手心里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八王爷寻了个位子坐下，优雅地抻了抻长衫下摆笑道：“既是一心求死，方才又何必奋力抵抗？都说动了心的女人最是痴傻，依我看倒未必，至少眼下面前这个便还知道置之死地而后生，打心底里跟我坐地起价不是？”
　　一席话说得翩翩更是脸色苍白，整个人伏在地上只是抖，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值得你这样聪慧的女子如此死心塌地毫不计较后果地去爱呢？”
　　说话的时候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翩翩，分明是在询问。
　　翩翩只顾低着头沉默，一言不发。
　　“好吧，既然不想说，那我只好找个机会亲自去拜访他一番了。”
　　“王爷！”翩翩猛地抬起头，声音凄厉，“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王爷放他一条生路！”
　　“唉，问你，你说不知道；问他，你说他不知道；最后派你去将白纸黑字的证据取回来吧，你以实际行动证明你办不到。养你在身边，到底是个什么用处？”
　　翩翩又不答话了，薄唇紧抿，眼中盛满浓浓的悲哀。
　　八王爷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抛到地上：“既然不想再留在我的身边，那就走吧！服下这个，你会走得舒服些。”
　　那瓷瓶咕噜咕噜地滚到翩翩面前，翩翩定定地看着它，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般软绵绵地没有了半分生气。
　　此时再不开口，所有的一切便都没有意义了。我深吸口气，尽量平静地直视着八王爷道：“求王爷手下留情。所谓春蚕到死丝方尽，陷于情爱中的人任凭他再怎么拼命挣扎，到最终也不过是作茧自缚，将自己绑得更牢一些罢了。王爷既知情之一字最难解，想必也能体谅翩翩姑娘心中的挣扎与苦处。她自始至终对王爷您的忠心您也定是了然于心，小人斗胆请您三思而后行，看在她往日所建功劳的份上饶她一命吧！”
　　“嗯，这么说来好像也有点道理。”八王爷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抬了抬下巴道，“继续说下去。”
　　“小人认为不必了。王爷心如明镜，小人就算千言万语也必定及不上您心中一个念转，是何结果，但救王爷定夺。”
　　“是何结果我既然已经说了出口，便不会再改。”
　　八王爷站起身，摆摆手示意那两个女子准备撤下：“不过看你们都是一副这么紧张的模样，我可以再多说一句，这瓶子里面装的，是五陀散的解药。”
　　什么？！我震惊不已的转过头，对上翩翩同是惊讶万分的视线，不由喜忧参半。
　　喜的当然是因为他说的那半句话，至于忧的……这话真的能信吗？

　　翩翩显然没有和我一样的顾虑，眼中的讶异一闪而过，片刻之间已换上欣喜的眼神。
　　“翩翩叩谢王爷不杀之恩，谢谢王爷，谢谢王爷……”
　　“不必谢我，我只不过是突然觉得，让六皇兄欠我一个人情似乎是个还不错的选择。”
　　什么意思？我有些发懵的抬起头，正撞上他带了几分戏谑的眼神。
　　“受人所托，终人之事。所以……如果要谢的话，便找六皇兄谢去吧。”
　　说罢他转过身，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打开，好像很无奈地叹气：“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原来养手下也是这样，看来我还是得跟六皇兄学学，麾下清一色的雄兵公将，别人想拐也拐不跑。”
　　我忍住笑意看他优雅地下楼，出门，回过头发现翩翩正宝贝似地看着那个瓷瓶，一脸幸福的笑意。
　　幸福真的就在不远处了吧，我想，至于别的什么，真的已经不重要了。
　　回到荣王府，不出意料地发现季汝常仍是呆呆地坐着，因为怀里抱了个匣子不得不换了个姿势，双眼发直。
　　“汝常。”我上前轻轻推了他一把，“猜猜谁来看你来了。”
　　他迟滞地转过头，目光定格后眼珠微微动了动却仍是呆愣着说不出话来。
　　翩翩也没有说话，只挨着床沿坐下，缓缓抬起右手覆到他的脸上。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仿佛只是这样，就可以填满各自世界里所有的空虚。
　　我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将房门后那一片恬静留予他们细细感受。
　　“这般圆满的结局，林大夫可还满意？”
　　对于这道突然贴在耳边响起的声音，我半点也没有感到讶异，像是潜意识里一直都在等着这句话一般，我淡定地接道：“还差一样。”
　　“是什么？”
　　“汝常拿了他爹的骨灰，自然是要回到利州去与他娘亲合葬一处。此去利州山高水远，他的银两又都已经花光，所以……”
　　“我已经让人包下了一条船，还有他们路上所需盘缠，我会一并备足。”
　　果然有够周到。
　　“那小人在此就代季公子先行谢过王爷了。”
　　“举手之劳，不敢邀功。他最该谢的人，可不是我。”
　　“是吗，那可就奇了怪了，要谢八王爷，八王爷说该谢谢六王爷，如今谢了六王爷，六王爷却说不敢居功，莫非这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季申权暗中显灵一力操纵的？”
　　龙刑天微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老八的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牢靠，连这么点小事都守不住了。”
　　我也跟着笑，心里了然八王爷之所以会把不住口，或许只是因为眼前的人根本没有要让他帮忙保密的意思。
　　“接下来……难道林大夫便没什么想要问我的事情了？比如说……让老八点头同意放那位翩翩姑娘一条生路的交易条件是什么？”
　　我果断地摇了摇头。
　　“所谓大恩不言谢，既然王爷不愿以功臣自居，小人自然也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以免辜负王爷一番好意。”
　　龙刑天摸了摸鼻尖闷笑道：“这可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了，看来我那些准备了老半天的慷慨陈词只能是烂在肚子里了。”
　　看着他脸上恬淡的笑意，我心里只感到阵阵轻松。
　　一直以来对季汝常的歉疚之心，终于在此刻回归安宁。
　　人生真是让人捉摸不透的高手，想当初让我拼接背上季府血债的是他，如今助季汝常许多，渐渐帮我走出那份阴郁的也是他。
　　那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呢？从伤害开始，一直深藏心底的那个心结，是否也终有一天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被他亲手掩埋？
　　想到这里心下好像有一根刻意忽略已久的血刺忽地拔出尖来，视线里龙刑天的笑容也随之变得刺眼起来。
　　我忙别开视线，装作掉过头去欣赏别处的风景。
　　也许将来真的会有这么一天来临吧，只要我……再麻木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