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梦浮桥

95、第二十八章 代仲青致金

　　仲青告诉金环又多了四个同伴。金环很惊讶，也很高兴，又有点为她们担心，怎么也跟她一样傻乎乎地被国家骗进来呢，难道都和她一样，因为缺钱或者其他原因，才不得不孤注一掷当志愿者接受实验。

　　第二天早晨七点半多，金环跟着仲青进入食堂，看到见惯了的医生、护士、军队里来的领导和战士病号们，当然也发现熟悉的人们中多了四名陌生的年轻女孩。

　　“你怎么看？”仲青故意将脸凑到金环的面前，正好能让对方看清自己的口齿变化，说着悄悄话。

　　金环知道等下就要和她们一起吃饭，心里正在打鼓：“她们好相处吗？”

　　“见过就知道了，”仲青往自己的餐盒倒了一人份的蛋炒饭和几根小香肠，再添几样小菜，补充道：“我想她们应该会对你很友好。”

　　“为什么？”金环取了一杯牛奶、两个鸡蛋，两片切片面包和一根台湾香肠。

　　仲青倒了一杯咖啡，看向金环：“我猜的。”

　　金环一怔，随即笑了，本想说一声“你真讨厌”，最终还是没有说。

　　两人端着餐盒向四人聚集处走去，她们暂停用餐，同时看过来，这令金环很是紧张，幸好仲青在旁，让她不至于当场掉头。食堂最多只容四人同桌，仲青和金环于是到相邻的餐桌前放下餐盘。

　　于宝婵看着金环在她的隔壁坐下，含笑道：“你好。”

　　金环没想到招呼来得这么快，呆呆地点了下头：“你好。”声音低得不像话，声调也走形了，说得很急促。

　　要是普通人也许就听不清了，但是四人都听得很清楚。这还是她们第一次正式接触尚未觉醒的不知情的同伴，心情都有些微妙。

　　于宝婵继续笑道：“以后我们就是同伴了，以后要互相照顾哦。”

　　出乎另三人的意料，金环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看上去非常茫然。她们正诧异着，听到仲青说：“她说你是前辈，要你好好照顾她们呢。”

　　金环恍然地点了点头，又急忙摇头，想了想感觉不对，惶然地看向于宝婵：“我不是……那个……也说不上照顾不照顾……这里很好，在这里生活不会有事的……”她越说越词不达意，脑门和后背都急出了冷汗。

　　于宝婵嗔怪地瞪了仲青一眼，笑容不减，继续温和地跟金环搭话，缓缓地说：“你别听她瞎说，以后我们好好相处，有时间大家一起玩吧。”

　　金环终于听懂了，连忙点头，而后瞪向仲青。仲青浑然不觉，大口大口吃饭。

　　察觉到金环的局促不安，于宝婵再没有跟金环搭话，和同伴们说了几句，大家便静默地用完了这顿早餐。她们起身的时候，于宝婵对金环说：“今天上午我们要去做体检，下午可以去你那里玩吗？”金环怔了一怔，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于宝婵说：“我们以后要相处很长时间，需要互相熟悉一下。你看，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也不知道我们的名字呢。”金环这才慢慢地点了点头，低低地说声好。于宝婵微笑着跟她作别，端起餐盘，和另三人一起离开了。

　　她们走出食堂后，仲青问金环对她们的感想。金环茫然地回看仲青：“啊？”

　　“你觉得她们怎么样？”

　　“还好……”金环觉得这样的评价太过暧昧，也对她们很失礼，边想边说，“我觉得那个刚才跟我说话的人好像很厉害，是她们的中心人物吧。”

　　仲青微微点头。金环望着她，以为她会有一番话，没想到她竟然又埋下头继续用餐，完全没有发表议论的意思。这让金环有些错愕，纠结了半晌，还是问仲青：“你之前见过她们吗？”

　　“就见了两回面，不熟。”

　　这算什么？金环心里满是迷茫。

　　下午，于宝婵四人如约来访。金环作为东道主，紧张得不得了，不过最难熬的时刻早就过去了——等候才是最磨人的，有仲青在旁，她勉强完成了招待流程——安排客人入座，并应每人所点倒了一杯饮料，最后缩在自己的床头旁观五人聊天。

　　谁在说话，金环就望着她的口型，别人插口，她就转移目光继续看和听。她们说话和别人没有区别，很自然地就转换了各种话题，四十分钟下来，金环就疲于奔命了，慢慢失去了集中力，装作倾听的样子，目光只是虚无地穿过人们望着房间里的摆设。

　　听到仲青说话，金环才稍稍收回注意力，满怀惊奇地望向她，原来多人在一起聊天时，她是这样的表现。仲青的表情很难说得上温和，说话倒是很看氛围，不冷也不热，偶尔还会插几句。渐渐地，仲青就和于宝婵低声聊了起来。金环想知道她们都在说什么，忽然觉得周围变得好安静，回头一看，那三人也正用着难以言喻的目光望着仲青和于宝婵，可当她们注意到金环的视线，便急忙开口说话，好像在跟她搭话。这让金环有点懊悔，干嘛这么好奇，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带着惶恐的心情和她们你言我语中将时间消耗掉，又在一言一语中慢慢记下她们的信息。

　　仲青懒得跟于宝婵绕圈子，突入核心话题：“你这样跟我说话不明显吗？”

　　于宝婵微微含笑着说：“我不觉得明显，大家都是一样的人，说不定哪天就要出去干活，我会好奇地向你打听打听，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你对我很好奇？”仲青不知怎么就想到了朱掌雷，顺口问道，“对朱掌雷也是同样的心情吗？”

　　于宝婵的微笑更加明显了一些：“计划赶不上变化快，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听起来像一语双关，仲青心想，至少可以确定朱掌雷是被人家泡了。她有点幸灾乐祸，叫他那么得意嚣张，一天到晚玩弄别人的感情，最终还是遭报应了。

　　“你接触他有什么意义吗？”

　　“有。”于宝婵没有否认，让仲青有点意外。她说：“我本来想绕过官方接触你们。当然，里面也有我个人的目的。”

　　仲青再次确认到于宝婵在向她释放善意，只是这善意来得好生奇怪，很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于是她换了个姿势，在不引起他人注意的前提下和于宝婵面对面，摆出温和的，允许他人进入自己内心的态度，低声问：“个人目的？”

　　“万一出什么事的话，我也好找你们帮忙啊。”

　　于宝婵给出的理由是真实的，但不是全部。仲青迅速下了判断，露出了不置可否的表情：“现在又是为什么？”

　　“我的理由仍然没变，只不过环境变了，目标也发生了变化。我现在希望能向前辈请教，也好让我们能更好地生存下去。”

　　“听话就行了。”

　　“是这样吗？”于宝婵弯了弯眼睛，低声问道，“我个人倒是有些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邹叔叔的真正死因。”

　　“我们没有任何隐瞒，当时的监控录相可以问元有坚要。”

　　于宝婵默然片刻，轻声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仲青听：“邹叔叔的死和程问夏的死，究竟有什么联系？我真的想不通。”

　　“我也有问题要问你，为什么会单独去找程问夏，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这是个秘密，”于宝婵瞟了仲青一眼，含笑道，“不过倒是可以说给你听，我也很想听听你的意见。”

　　仲青来了兴趣，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等于宝婵接下来的话。

　　这时有人敲门，大家都停下说话，齐齐看向仲青。仲青扬声道“请进”，便有一名护士进来，将一封信交给仲青，说是来自卫中彦的急件。大家好奇地将目光集中在那封急件上。

　　护士离开后，仲青在众目睽睽之下，泰然地拆了封，发现里面有一张纸和一个未封死的信封。仲青先读那张纸，上面是卫中彦的留言，简单讲述了他从昨天上午到今天中午的经历。

　　卫中彦奉命调查谢芳成在南方活动的情况，顺道去上海打听谢母的消息，发现谢母早已去世。谢母失去资金的支持，失去医疗的支持，早早因病而亡确实很正常，但卫中彦心存疑虑，还是联系在上海的同事，请他们帮忙调查谢母死亡的档案，他自己则继续南下，搜索谢芳成活动留下的蛛丝马迹。一打听到谢芳成最后的停留地点，他就带人突进酒店，搜索谢芳成入住的房间。

　　这次搜索有一个很突兀的发现：谢芳成在写字桌上放了一个没有封死的信封。卫中彦向酒店工作人员打听，等知昨天下午，即他到达该地不久时，有人过来请酒店的清洁员帮忙放在写字桌上的。卫中彦先派人去查这个投信的人，然后想打开信封，可他看到信封上面的字后，犹豫再三，终究没有打开，办理了快件将这封信转交给仲青。

　　仲青于是抽出了那个未封死的信封，信封正面印着六个字：代仲青致金环。信封开口在背面，她翻过来，便将正面暴露给了于宝婵。

　　于宝婵定睛一瞧，心里暗笑，这一定是谢芳成的手笔，不知道信又都写了些什么。

　　仲青从信封里取出一张打印纸，纸张还残留着喷墨的味道，上面印着一首诗，却略掉了标题和作者：

　　我打江南走过

　　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

　　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

　　你底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跫音不响，三月的春帷不揭

　　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

　　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