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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二十九章 金环和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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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青看完信,当场黑了脸。
众人都知道来信不妙,除于宝婵外,其他人都有点惴惴,悄悄望着仲青。于宝婵想了想,问道:“里面是不能给金环看的消息吗?”
“她这么费心,”仲青脸拉得老长,冷冷地说,“只怕金环看不懂。”
于宝婵想笑,又不能笑,只得忍住,强装不在意,说:“如果涉及到重要的事,给金环看不会出现麻烦吗?”
“什么也没涉及,”仲青愤怒地按下想要撕碎这张纸的冲动,板着脸将纸直直递给金环,“她给你的信。”
金环一愣一愣的,不明白这个“她”又是谁,接过一看,纸张上面只印了一首诗,是郑愁予的《错误》,更加莫名其妙了,只能求助地望向仲青:“这是……”
仲青本想将信封交给金环,但一想到上面是“代仲青致金环”六个字,交给金环极不妥当,又将伸到半道中的信封收了回来,冷哼一声,道:“是你的好学姐给你的信。”“好学姐”三字咬得特别重。
于宝婵越发想笑,但现在不是时候,只好继续忍耐。
金环没听明白,可见到仲青摆出一张臭脸,是不会耐心重复说话了,只得慢慢咀嚼着她的话,总算想明白了,原来这是谢芳成的信。一想到是谢芳成的来信,金环脸上焕发出惊喜的光彩:“原来是她的信呀。”
众人看得呼吸一滞,再瞄向仲青,果然后者的表情越发臭了。
仲青突然感到非常烦躁,放下环抱的双臂,借口有事走了,留下其他人面面相觑。金环发觉仲青心情很差,有点尴尬。于宝婵想了想,挨着她坐下,问她信里是不是写了很糟糕的消息。
金环摇摇头:“不是,只是一首诗。”
一首诗?众人都怔了一下,于宝婵心道怪不得仲青说金环会看不懂,又问:“原创的,还是……”
金环将打印纸展示给于宝婵看,微微蹙眉道:“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于宝婵等人的头凑在一起,飞快扫了一遍上面的字,而后散开。刘碧琳三人都很愕然,宋倩干脆说:“这是什么玩意儿,谁能看得懂?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原创的?”
金环奇怪地看了宋倩一眼:“这是高中语文书上的……”宋倩脸上一僵,想要掩饰,幸好金环接下来替她圆上了:“不过它不是必修课文,我记得它好像是印在章节总结的边角上,作为课外阅读拓展,一般人不记得也正常。”
她发现自己的话像在贬低别人,急忙补充:“我是闲得无聊才记住的,记得也不多……”
大家都没在意,只是看金环小心翼翼的样子,只好附和了几句,打消了金环的担心。
于宝婵倒是知道这首诗,又读了一遍,想到仲青和谢芳成的恩怨,一时没能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大家迷惑地看向她,金环更是怪讶,小心问于宝婵:“你看懂了?那个……学姐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能告诉我吗?”
“你觉得谢芳成是想向你传达什么信息?”于宝婵不想揭示答案,故意反问金环,没想到金环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你怎么知道是谢芳成的信?”
于宝婵心想这孩子真不按常理出牌,又想,也可能是她容易被当下的事情吸引注意力,笑道:“刚才仲青拿信封的时候,我正好在对面,就看到了。”
金环这才恍然,觉得自己笨极了,尴尬地笑了笑,不无担忧地说:“我想……是不是她……嗯……不能回来了?”
只从字面上看,确实容易往这方面理解。如果于宝婵没看到信封上“代仲青致金环”的提示,如果她不知道仲青这几个月模仿谢芳成给金环写信,她没准会得出和金环同样的结论,偏偏她知道了。
谢芳成是在嘲讽仲青终究只是一个过客,她才是金环心中最重要的、一直在等待的人。
可是于宝婵又看出了更深层的内容:谢芳成想回到金环的身边,却求而不得;谢芳成对金环的深深怜惜和担忧,以及无比的自信——这个孩子的心太封闭了,只有她才能打开金环的心扉。
她能一下看透谢芳成的意思,仲青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哎,这两人可太有意思了。
只是无论仲青,还是谢芳成,都不打算告诉金环事实,于宝婵不想拂了她们的意愿,于是含笑安慰道:“我倒是觉得,她很想回来,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总有一天她一定会回来的。”
金环半信半疑,捏着纸想要收起来,却发现信封给仲青带走了,只好夹入自己带来的书里。
仲青不在,金环虽然有努力掩饰,或者说,努力振作,但其他人还是明显察觉到她的疲倦,穷于应付,希望他人能离开的焦虑。于宝婵遂说时间不早,她们还要去找医生看检查结果,等晚饭再一起去食堂,带三人离开了。
出了门,宋倩说:“哎,不觉得宝婵对她很好吗?”
宋倩的话带有些微恶意,想要挑衅,又好像在讽刺于宝婵的态度,这让刘碧琳心生不快,迅速反击:“宝婵对谁都很好。”
姚思羽站在中立的立场说:“不一样,我们才刚认识金环。我也觉得宝婵对她很亲切,有点超出刚认识的范围了。”
于宝婵笑了:“哎呀,在你们眼里真有这么明显吗?”三人同时点头,她们的态度是这样一致,让于宝婵发出一声长长的“哦”,陷入了沉思。
宋倩说:“说起来,仲青去哪里了?”
“你在意她?”刘碧琳闻言,大为警惕,想起于宝婵交待她们三人的话:“如果仲青私底下找你们谈话,不要说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元有坚肯定不会完全相信我们说的话,多半会找人来套我们的话。别人来了都不要说,但是,仲青例外。”
为什么?这是三人共同的疑问。
于宝婵笑道:“她和我们一样是Bifurcatior,天生就理解我们,也会对我们有同情心。再说了,她的能力也决定无人能在她面前说谎。与其说谎得罪她,还不如争取她的友善对待呢。别看她表面上冷冰冰的,其实心好得很。”
现在宋倩突然提到仲青,难道是想主动跟她交待什么事?刘碧琳对宋倩可不太放心,她一向和于宝婵不对付,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出事却总是站到于宝婵一边,这人也太矛盾了吧。
宋倩没想那么多:“我看她刚才脸色那么差,不会找谁开刀吧?我可不想这个时候对上她。”
刘碧琳这才想起来,仲青是出了名的脾气差,来医院的第二天,给她们作检查的人就提醒过她们,不要轻易去惹仲青,还八了几个流传甚广的轶闻。
姚思羽深有同感:“她看起来就不好相处。”
于宝婵倒是想和仲青说说话,于是向走廊值班的护士打听,才知道她去见一个熟人了,心下不由得思量,能来这等不为人知的军事重地,会是什么样的熟人?很快地,她想到了一个人——李方仪。
这时仲青正在前往另一栋大楼里的第一实验室,适才路过值班室,听到值班医生们的议论,才知道李方仪刚刚乘直升机到达,一下来就直奔第一实验室了。虽然隐约猜到李方仪要来做什么,为了保险起见,仲青还是决定去看看,顺便打探消息。
突然空降来自中央的高级研究员,而且很可能要停留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实验楼里的人们显得有些紧张,除了执行日常任务的研究员们,不同项目的负责人各自怀抱不同的目的,都聚到第一实验室隔壁的会议室。仲青悄悄进入会议室,正好目睹李方仪不冷不淡地打发无关人士,只留下了负责采样、记录和基因检测项目的负责人。
李方仪看到仲青,朝她微微点头,又继续向留下的人们发话:“于宝婵、宋倩、刘碧琳、姚思羽的基因检测要加快速度,你们拿到她们的样本已经过了26小时,我要求你们在接下来的20小时内得出初步结果。我带来了对比样本,你们在绘制图谱的同时按照规格作标记,方便我做对照。”
研究员们记下指示,在李方仪的一声令下纷纷散去,开始各自的工作。李方仪这才示意仲青出去,两人走出大楼,在大楼前面的小广场一面散步一面谈话。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进入工作状态。”仲青知道李方仪有话要说,却还是故意绕弯子试探她。
李方仪双手插在白大褂的衣兜里,浅浅笑了一笑:“准备还没完成,我想第一时间展开工作也难啊。和你说完话,我就要去视察于宝婵的基因图谱的完成情况了。”
仲青迟疑了一下,问:“你是看过金环的基因图谱才来的?”
“对。”李方仪再次确定仲青非常在意金环,突然有些心酸,表面上仍然矜持以对,平静地说:“虽然大家都知道邹异同留下的实验很重要,但是,只有实际检查他留下的还没有完成的实验成果,我们才知道它的真正重要性。我就直说了,排除还没完成检验的于宝婵等人,金环和我们所知的Bifurcatior基因构成完全不一样。我想于宝婵等人的结果应该和金环相似,只差数据出来了。”
“哪里不一样?”
“我只说关键的一点,她的冗余基因占比不但远超出Bifurcatior的正常水平,也大大超过了Gregory的平均水准。”
仲青瞪大了眼睛,骇然道:“你确定?”
“我确定。”
“可是金环——”仲青戛然而止,心内不知道有多犹疑。
“你是想说,她到现在还没有觉醒是吧。”李方仪转向仲青,看着她背对西沉的太阳显得阴暗的脸庞,在还很明亮的阳光下微微眯起了眼睛,轻声说:“难道你一点征兆都察觉不到吗?”
仲青沉默片刻,幽幽地说:“我在她身边,就算摘下耳机也几乎听不到乱七八糟的声音,算不算?”
“我看过她的检查报告,不考虑基因检测结果,只从生理表征和平时表现来看,她显然还没有觉醒。可是,她终究和以前那些Bifurcatior不同,不能再用原来的标准看待了。”
“所以你才会赶来这里,着急要于宝婵等人的检测结果。”
“对。”李方仪忽然想到什么,叹了口气,说:“可惜张岩不在了,无法得到更多的结果。”
“有区别?”
“有区别。有一个需要更多实证的猜想,目前还在研究当中。事实上,由于缺少足够的证据,现在还没有多少人支持这个猜想。我想,也许邹异同留下的实验能成为一个突破口。”
虽然李方仪语焉不详,仲青还是敏感察觉到了她的激动和坚定,说:“我记得接下来要让她们使用能力,测量数据,金环需要参与吗?”
“她既然还没正式觉醒,过早让她知道情况也不好。我很好奇,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会怎样觉醒呢?”
李方仪知道这样的话会刺激仲青,仍然说了出来,为的是观察仲青的反应。不出她所料,仲青深深锁紧眉头,那是非常明显的异常不情愿的表情。她微微垂下头,避开仲青射过来的目光,说:“另外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地方。金环的基因图谱太过庞大,用现有的超级计算机,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才能得出准确的分析解读结果。我们急于得到数据,就申请使用了‘大脑’。”
仲青倒吸一口冷气,扔下了不快的心思,惊讶地看向李方仪:“你们竟然动用了‘大脑’?”
“大脑”是一个代号,同时也是中国唯一一个没有送到北极销毁的Gregory,变态后的最终状态是一只硕大无比的大脑,存活在封装严密的巨大培养皿里,拥有远超越地球现有的所有超级计算机总合的的计算能力,无论政府还是军队,都将其视作活着的超级智能计算机,国家机关的许多重大决策甚至仰赖于它提供的计算结果。它作为活着的生物,深知自己的重要性,能够一面灵活地与人类打交道,一面源源不断地问人类寻求资源,对计算的项目挑三拣四,可说活得非常滋润了。正因为它自有其脾气和重要性,再加上它对资源的贪得无厌的渴求,国家机关只能在需要的时候才会动用它。
李方仪点点头,叹了口气,说:“接下来的发展就超出所有人的想像了。‘大脑’无法解读金环的基因图谱,最后甚至罢工了,拒绝的意愿非常强烈。”
仲青愣住了,竟然还有这等事,心也越发沉了。
“仲青,我很不安,邹异同究竟留下了什么样的实验啊,越是追究,就越是叫人心底感到恐惧。”李方仪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低沉地说,“你好像对金环非常在意,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离她远一些,不要……”
仲青没有听完,猛然转过身,大步急急走开。李方仪怔在原地,默默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睛也随之变得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