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梦浮桥

94、第二十七章 看不出她还

　　卫中彦一早就接到江源的通知，命令要求他立刻飞往南方，调查谢芳成今年七月至十月的行踪。这令他颇感意外，元有坚此时正在和于宝婵谈话，想进一步打探情报再作筹划。可江源不等情报出来就叫下属出击，未免显得操之过急，还有越权之嫌。再往深处想，倒也明白了八九分。

　　江源之前就调查过金环，有可能之后又通过某些渠道得到了新情报。以他的个性，肯定事先不声张，静悄悄地收集情报，抓住关键的证据后再一举成功。邹异同留下的诸多实验对象，对Q市，对S省，甚至对国家而言，都是威力巨大的不定时炸弹。若江源能完满解决这个隐患，将来必然会是一片坦途，有望高升，甚至直入高层。然而中央获知情报后异常重视，立刻空降了一个负责人。他的美好设想化为泡影，心中一定非常不平衡。

　　现在谢芳成仍然存活，并且异常活跃，再加上他国间谍的介入，令事态陡然变得复杂，元有坚作为外来人，显然不可能在本地游刃有余地处理多方冲突的现状。江源看到新的机会出现，自然要主动出击。

　　江源将主攻方向转向美日间谍及谢芳成一派的人马，处理谢芳成侵入国家机关带来的情报泄漏危机，正好和元有坚的任务错开，却又相辅相成。在这方面上，元有坚无法完全指挥动江源，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卫中彦想通之后，遂跟元有坚打招呼。元有坚果然没有异议，爽快放行了。临走前，他还要把朱掌雷送回Q市，于是回去昨天休息的房间。

　　朱掌雷这天很是安分，双眼发直，呆坐在床上，还没能从冲击中恢复过来。一听说要走，他流露出不舍的神色，犹犹豫豫地说：“他们开完会了吗？”

　　“他们正在开会。”卫中彦心道仲青所言不虚，这小子居然真对于宝婵上心了，虽然不知道是自尊心受伤的成分多点，还是真情被骗的伤心多点。他故作不知，伸手一拎，把朱掌雷给拖出门外：“你还得去上课。”

　　朱掌雷一个激灵，往屋里使劲，嘴里还嚷道：“昨天那个入侵者还没抓到呢！我不能走！”

　　“职业的都被打败了，你小子还想着去送死不成？”卫中彦铁面无情，跟老鹰抓小鸡似的把朱掌雷给提了起来：“人都跑远了，你上哪儿抓人？我还要出差，可照顾不了你。”

　　朱掌雷不情愿地说：“大哥，行行好，把我放下，我保证跟你走。”

　　卫中彦便松开手。

　　朱掌雷双脚落地，长吁了口气，眼睛四处查看，怔了片刻。军区医院里的人们都很忙碌，盘点损失，检查病号，传达指令，没有一个肯在原地逗留的，生怕被当作内奸当场清除。他不知道跟谁说话，也不知道找谁传话，又觉得找机会跟于宝婵接触有伤尊严，又觉得不甘心，最后还是垂头丧气地跟卫中彦搭上了直升机。

　　仲青开完会出来，将笔记本上交，打听到卫中彦和朱掌雷已经离开，就回去看金环是否起床。还没到病房门口，她就听到金环的呕吐声。于宝婵和刘碧琳站在门外，好似在等她。仲青皱眉，盯着于宝婵。

　　于宝婵微笑着摆手：“我没有必要针对这孩子。昨晚比较匆忙，姚思羽来不及制作适合她体质的安眠剂，会有点不良反应也在正常范围内。”

　　仲青不置可否，准备打开门。

　　于宝婵又说：“这孩子反应比我们预料的还要强烈。需要搭把手吗？”刘碧琳背着她皱眉，显见不赞成。

　　“不用。”仲青推门进去，并把门带上。

　　刘碧琳暗松了一口气，又觉得不忿：“她的态度也太差了吧，都说我们不是故意的了！”

　　于宝婵看向刘碧琳，笑了一下，背着双手，轻快地向自己的病房踱步：“人家也是出于关心。”

　　仲青才进去，就闻到弥漫整个屋子的酸臭，金环坐在床上，俯下上身，正辛苦地往盆里干呕，盆里已经堆积了稀释的胃液和零星未消化掉的前晚食物。

　　仲青打开窗通风，屋里顿时变得清新不少，再坐到金环身边，为之抚背。金环呕得不能再呕了，脸色煞白，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在仲青的安抚下，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仲青倒了杯温开水，不由分说，掰开她的嘴巴，强硬又很细心地喂水。金环不及抗议，漱漱口就赶紧吐到盆里。

　　如此再三后，金环摆摆手，取出一张手纸擦净嘴边的水痕，勉强地说：“真不好意思……”话才开头，金环就见仲青端起盆进去卫生间，好似对她的话一点兴趣也没有。

　　没一会儿，仲青出来了，将冲洗干净，接了三分之一的清水的盆放在金环的床下，自己一屁股坐在床沿，问道：“还能吃东西吗？”

　　金环苦着脸：“我一大早就觉得头昏昏的，胃口不舒服，没多久就吐了。幸好反应得快，不然就要吐在地板上了。现在只觉得胃口好空。”这时肚子传出咕咕的叫声，让她渐渐涨红了脸，小声说：“我觉得好饿，可是吃了东西还要吐怎么办？”

　　“先把肚子填饱的，不用忍着。我会陪着你的。”

　　金环还没来得及戴助听器，对仲青说的话半懂半不懂的，只好点头。她确实饿得急了，也顾不上许多。仲青于是打开对讲机，点了几个菜，叫护士尽快送来。金环目瞪口呆，之前她一直都是去食堂吃饭，想不到还可以这样。

　　“我需要跟护士报告一下吗？”

　　“嗯。”

　　“已经吃饭了？”

　　“嗯。”

　　两人陷入了沉默，僵持了好一阵子。看护士还没来，金环才怯生生地说：“会不会是……”

　　仲青知道金环的意思，她是怕身体对医院打的针起了什么不良反应，便答道：“你只是吃坏了肚子。”

　　金环露出怀疑多于相信的表情。这时护士推着餐车进来，仲青起身，跟她说了一堆话，这让金环变得迷茫了：她们在说什么呢？

　　护士很快就走了，仲青打开餐车，里面有一碗甜玉米粥和几盒牛奶。金环先吃甜玉米粥，一口一口吃着，非常香甜。仲青望着她小心翼翼又心满意足的样子，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和宋倩单独聊天。

　　元有坚很会使唤人，先是正式和宋倩、姚思羽公开谈话，私底下又叫仲青尝试打探这两人的真正想法。公开谈话这道流程是必须走的，这些女孩想必会就这次公开谈话互相交流，而后元有坚在明面上就不会再打探她们的想法，作出完全接纳的态度，这将会有效地令于宝婵和其他人放下戒心。

　　刘碧琳是于宝婵的死忠，两人只会统一口径，除非于宝婵有想透露或者交换的情报，仲青他们别想再从两人身上挖出新东西来。倒是宋倩和姚思羽，立场不像刘碧琳那么坚定，在公开谈话里无意中暴露了可以深入挖掘的缝隙。元有坚决定从这两人身上着手，刺探出更多的情报。这个任务自然非仲青莫属。

　　第一个对象只能是宋倩。这个女孩漫无心机，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于宝婵的复杂心情，既佩服又嫉妒，还藏着深深的恐惧。是的，恐惧。这份恐惧甚至叫元有坚和仲青当场凛然，感到于宝婵很可能比他们的认知还要棘手。

　　宋倩最恐惧的时候，是在她谈到王磊的死亡。她说的故事大致上和于宝婵讲的一样，另外还交待了个细节，王磊的真名其实叫赵磊。接受了所谓的“疫苗接种”后，赵磊非常积极地拉拢大家，俨然以头领自居，他最活跃的时候，于宝婵和董必文甚至毫无发言的余地，和大家一样只有听话的份。

　　元有坚中间插入了两个问题，一是赵磊的能力是什么，二是陈昊坤当时是什么表现。

　　宋倩毫不犹豫地回答赵磊的能力是融合，有机物和无机物均可，很可能因为这份能力的性质，他才会那么快变态为怪物。至于陈昊坤，宋倩费力地回忆着，说他家里有钱，性格很傲，瞧不上赵磊，基本上就是旁观的态度。何止瞧不上赵磊，感觉他还瞧不起所有人，只有于宝婵例外。

　　元有坚不由得又问：“陈昊坤在赵磊死亡前对于宝婵也是这样吗？”

　　宋倩想了想说：“好像不是，是在赵磊死后，才变得特别在意于宝婵的。不过也是，谁叫她以前不声不响的，突然就做了件大事。”

　　“什么大事？”

　　宋倩脸上显得非常犹豫，有点害怕地说：“她带人消灭了赵磊。”

　　元有坚和仲青听于宝婵交代过，没有吃惊，令他们在意的是宋倩的态度，那是混杂了恐惧和不解，还掺有他们一时之间无法解读出来的感情，不知道是正面意义上的，还是负面意义上的。

　　仲青适时地接话：“听说赵磊当时已经变为Gregory了。”

　　“可是我们以前都不知道啊！”宋倩神态很激动，脱口而出叫了起来，叫完之后才觉得不妥当，闭上嘴巴，慢慢冷静下来，嘀咕道：“反正，于宝婵就突然指挥我们一起消灭赵磊了。”

　　元有坚继续诱导：“以前于宝婵都没指挥过你们吗？”

　　“没有，她最多说说话，除非赵磊要做的事太过火了，她才张嘴劝劝，要她多一点行动都别想。”

　　仲青嗤笑道：“看不出她还是个省事的。”

　　宋倩可没她这么轻松，脸色微微绷紧：“这些年来，除了赵磊这档子事外，就只有陈昊坤不在了，她才开始管事。”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也不完全是，陈昊坤说要带大家出国，她出声反对，说有愿意跟她留下的就留下吧。这算管事吗……算，还是不算呢？”她流露出深深的疑惑。

　　接着再盘问，宋倩也知道沉默是金，就一问三不知了，说的也多是敷衍之语。元有坚便知道第一次问话到此为止了，便换为盘问姚思羽。姚思羽比宋倩要稳重多疑，说话也很谨慎，言语中对于宝婵也多回护。谈话收获不多，元有坚也不在意，这都是表面工夫，接下来会由仲青继续做工作。

　　两人一致认为宋倩是最合适的突破口，元有坚还特意提醒仲青，尽量不要引起于宝婵的注意。仲青想起了于宝婵对她的微妙态度，敷衍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