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梦浮桥

83、第十六章 你也一样会

　　于宝婵飘浮在空中，俯瞰着下方的怪物，声音冷淡。

　　“真的是这样吗？为什么你到现在都没有袭击我呢？”

　　怪物移动得非常缓慢，听到于宝婵的话，摇摆着触手反问：“你觉得呢？”

　　“你真正想吃掉的不是我，而是刘碧琳。只要吞并了她的基因，你就能自由出入异空间。届时就再也没有人能消灭你了。你要吃人就出来，被追杀就赶紧躲进来。所以你需要我当诱饵，令刘碧琳为了救我不得不冒险进来。”

　　怪物嘎嘎地笑了：“没错。”

　　“然而这不是你迟迟没有对我动手的理由。”

　　怪物望着于宝婵：“我很愿意聆听你的高见。我不介意你拖延时间。”

　　于宝婵轻笑一声：“呵，真是这样吗？”

　　如果怪物还保持人形，此时应会只笑不语吧。然而它毕竟失去了人类的躯体，只能任由千百只眼睛散漫地向四方扫视，以示藐视。

　　“刘碧琳和我分开，肯定会担心我，肯定会再次回来。我现在是否还活着，已经不是必要条件了。你大可把我吃掉，守株待兔。然而你没有这样做，说明还有别的理由阻止你行动。”

　　怪物望向于宝婵，再也没有动作：“你这个高度，我还是可以跳上去的。”

　　“然而你没有跳呢。”

　　怪物没有回答。

　　“你当然不敢回答了，我就替你说了吧。”于宝婵轻蔑地俯视怪物说：“你害怕我。”

　　“你说我在害怕你？”

　　“你以前就察觉到了吧，大家都很敬畏我。无论赵磊，董必文，还是你，都拼命想成为小团体的绝对领导，然而你们始终无法越过我。你们是那样忌惮我，却始终对我无可奈何。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呢？”

　　怪物冷冷地回答：“只不过是你的故弄玄虚而已。再说了，你本来就是当年邹异同委托的三个代言人之一，大家会听你的话也不奇怪。”

　　“赵磊和董必文又怎么解释？当年赵磊和你一样也变成了Gregory，我当着它的面指挥大家消灭它，它却始终没有攻击我。难道它善心发作？”于宝婵望着怪物，“你和它一样本能地对我感到恐惧，就算我站到你的面前，你也不敢对我动手。”

　　怪物怒极反笑：“胡说八道！你下来啊！看我敢不敢向你出手！”

　　于宝婵真的下去了，轻盈地落在怪物的面前。二者距离不足十米，怪物一鞭就能将她拍飞。然而怪物只是蠕动着庞大的躯体，摇曳着触手，不断地乱转着无数只眼睛，只有正面对着于宝婵的巨眼死死地盯着她。

　　“你果然不敢伤害我。”于宝婵嗤笑中带着怜悯，挑衅地望着怪物。

　　怪物被激怒了，高高扬起触手：“别以为我真不敢出手！去死吧！”

　　“陈昊坤！”

　　于宝婵不过厉声叫了它的名字，怪物的触手却失了准头一般，重重砸在离于宝婵足有五六米远的地面上，激起灰尘四溅。

　　怪物喘息着：“可恨……可恨啊……为什么变成Gregory反而变本加厉呢？可恨啊！”叫声凄厉无比，形成有若实质的声波，并向四面八方射去。

　　于宝婵为了避开声波，不得不飞回半空中，只觉得头跟得了脑震荡似的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声音。

　　现在怪物无法对她出手，她又缺乏对怪物一击必杀的手段，若进入缠斗状态，怪物就算不是她的对手，仍可四处逃窜打起游击战。那时对她可就大大的不妙了，且不利于消灭怪物。现在只能赌刘碧琳能把王长城带到她身边，扭转眼下僵持的局势。

　　怪物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开始恼恨地向后移动，或者说向前移动，反正对它的躯体来说没有前后左右之分。它慢慢加快速度，正要弹跳离去，却猛然感到一股巨大的拉力，仿佛大地活了一般正死死拽住它。

　　“于宝婵！都到这样的地步了，你还是不肯放过我！！！”怪物愤怒地嘶吼起来，触手胡乱向四方拍击，抓住附近的楼房，试图借助建筑将自己拖离原地，却徒劳无功，反而把一个个楼房跟饼干一样捏碎了。

　　于宝婵盯着怪物，冷冷地说：“别担心，既然处在这样的时空里，瞬间和永恒都毫无意义，我们有漫长的时间来对抗彼此呢。”

　　怪物凄厉地大笑起来：“你也一样会变成Gregory的！你知道我成为Gregory花了多长时间吗！不到一天啊！才见到你们，却又失去了获救的机会，我是多么绝望你知道吗！”

　　“你自己也说我们只是被强行提到高维度，你能保证自己对时间的把握是准确的吗？”

　　“你也说了，在这里瞬间和永恒都毫无意义，此刻我们就处在永恒的牢笼里！若不能找到刘碧琳，我们就永远不能出去，就只能永远在这个时空里徘徊！哼，说不定你还能遇到过去和未来的自己哪！”

　　于宝婵为之一震，失声道：“你能变得这样庞大，不完全是吃掉了建筑，而是吃掉了遇到的过去的你自己！”

　　“哈哈哈……对啊！你也会马上犯下和我一样的罪……犯下自己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罪……哈哈哈……当然，你也许会幸运遇到那些误入异时空的人们，或者被送到这里的人，只不过在这个时间荒野里，你能遇到他们的机率微乎其微。”

　　于宝婵毫不动摇地束缚着怪物，只感到凄凉，果然这个实验是错误的，他们不应该成为牺牲品，然而一切都晚了……

　　忽然，于宝婵感到仿佛有人在观察她，下意识环顾四周，却一无所获，只发现周围的环境不知何时已变成另一陌生的郊区，城市边缘隐约可见，远方则是沉沉的落日，血般的红色淹过了天空。

　　而后环境突然一变，回到了她熟悉的工地废弃地基，怪物突然失去支撑，重重摔在坑底，刘碧琳和王长城正向这里扑来。于宝婵大喜，便飞向他们，高声喊道：“王长城，快动手！”

　　王长城当即停下，伸出双手瞄准怪物，仿佛在学某漫画人物的气功炮，只见一团红色光芒迅速集中在怪物附近。

　　怪物大叫起来：“王长城！你真要残害同胞吗！”

　　刘碧琳叫道：“不要听它的话，它会吃掉我们的！”

　　王长城刚有点迟疑，便听到于宝婵高喝：“不要犹豫！”他便不再多想，继续加强力量。悬在怪物头上的红光变得越来越亮，转眼变成了蓝光，光团便猛然暴涨，将怪物吞没了。

　　于宝婵落到王长城的身边时，触目全是刺眼的白色，让她不得不闭上眼睛，而后一声震耳巨响，却又仿佛传自很远的地方，声音沉重而轻小，紧接着便是扑面热浪。当白光渐渐消失，四周恢复夜色时，地基里怪物早已不翼而飞，只剩下表面被灼烧得光滑无比的地基深坑，热气蒸腾，扭曲了周围的景象。

　　刘碧琳急忙带两人离开异空间，三人站在地基边沿，发现地基还是原来的模样，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这时早已夜色沉沉，不远处的高速公路的路灯和车灯发出暖黄的光晕，一无所觉地照亮道路。

　　王长城白着脸，跌坐在地上：“唉，可算完了。”

　　于宝婵回头问刘碧琳：“我们分开多长时间了？”

　　刘碧琳受宠若惊，后看到于宝婵似乎被什么困扰着的脸庞，便知道自己想岔了：“我和王长城会合后就赶紧回来找你了。中间应该不超过两分钟吧。”

　　于宝婵默然。

　　王长城恢复了些许体力，爬起来，拍了拍裤上的灰，抹了把头上的汗：“我得走了。”

　　“谢谢你的帮助，回去注意安全。”

　　王长城心情复杂地回瞥了一眼微笑着的于宝婵，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地慢慢地走远，在公路旁拦住出租车走了。

　　于宝婵仍静静地站在地基边缘，对着晚风沉思。刘碧琳不敢打破这份缄默，直到于宝婵回头对她说：“以后不要独自进入异空间，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要和我一起进去。”

　　刘碧琳先答应，又问为什么。

　　“我们并没有完全消灭陈昊坤。”

　　刘碧琳大吃一惊：“刚才我们确实亲眼看到王长城将他消灭了呀。”

　　“刚才我们不是同时看到两个陈昊坤了么？那不是错觉，当时确实同时存在着两个陈昊坤。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异空间里的时间不是连续的，在那个维度上会出现无数个变态前和变态后的陈昊坤。我想你大概不会再遇到变态前的陈昊坤，但未必不会遇到变态后的陈昊坤。”

　　刘碧琳困惑地问：“……时间不是连续的？”

　　“理论上时空的时间不是无限连续的，只是我们对时间的感受是连续起来的。然而在异空间里，时间的不连续不再只是纸面上的理论，而是事实。时间在那里可以分割成无数个相等的片段，假设它可以被分割成以小时为单位的片段，那么我们有可能遇见上一个小时里和后一个小时里的陈昊坤。换句话说，就算我们消灭了这个小时里的陈昊坤……”

　　“其他小时里的陈昊坤仍然还活着！”

　　“对。”

　　“可是这样一来岂非等于在说，异时空里的时间永远不会过去？”

　　“宇宙的时空是一体的，移动的只是我们，时间永远不会变。”

　　刘碧琳有些理解了，担忧地说：“我们真的没有办法彻底消灭陈昊坤了吗？”

　　“很遗憾，就目前来看，是没有办法的。所以你要进去的话，一定要带上我。”

　　刘碧琳郑重点头：“明白。”

　　于宝婵微微一笑，内心忧思仍缭绕不去。这场消灭陈昊坤的战斗有太多疑点了。最让她感到百思不得其解、不寒而栗的是，他们是怎么回到这个地基边缘的？她和陈昊坤明明因为时空的膨胀被迫远离了这里，重返原地的概率极低，无限接近于零，却不见任何预兆——不，不对，预兆还是有的，当时她的确感到有人在观察她，下一刻就回来了。

　　那是谁？又为什么帮助她？会是她认识的人吗？那个人已进化到与高维度时空相应的高度了吗？那个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太多疑问了。

　　于宝婵想起了和程问夏的谈话，看不到未来的人们中，程问夏和陈昊坤都死了。难道这就是程问夏看不到未来的真相？不，不对，只是死亡的话，程问夏没道理看不到。或者可能是有人故意遮住程问夏的眼睛，不让他们知道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