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梦浮桥

82、第十五章 我知道你在

　　三人找到出租车，通过高速公路直入市中心。于宝婵一语不发，向车窗外眺望。当车子驶下高速公路，经过一处挖了一个大坑，暂时停摆的基建工地，工地附近全是小树林，她眼前一亮，有了主意。

　　离陈昊坤出现的地点还有两站路，三人下了车。王长城——被于宝婵招来的男青年不安地环顾四周，现在才晚上十九点半，街上仍然有很多行人，临街店铺闪耀着五光十色的招牌，看上去热闹非凡。

　　“这次和上回不一样，如果在异空间里的动静过大，有可能会影响到现实，所以我们最好尽可能完成一击必杀。”于宝婵观察四周说：“这里人太多了，得设法把陈昊坤引开，我刚才就看到一个很好的地方……”

　　忽然空气传来强烈的震动，同时伴随着巨响，人们纷纷寻找声源。有眼尖的人发现附近一座小楼仿佛被巨人连续砸打一般，伤口碎裂，墙皮不断剥落。

　　于宝婵面色大变：“陈昊坤可能发现我们了！”

　　“什么，他都已经能影响到这边了，我们——”王长城更慌了，四处张望，手足无措，“我们没有车，要怎么引开他啊？”

　　刘碧琳苦恼地盯着停在道边的一溜车子：“要不我们偷一辆？”

　　“刚才出租车下高速公路时经过了一个废弃的工地，还记得吗？”

　　王长城隐约有点印象。

　　“你设法在二十分钟里到达那个工地，躲进小树林里。注意不要让别人发现。等我发出信号，你就全力朝目标发射高能量炮。”

　　“只有我一个？你们呢？”

　　“我和刘碧琳要设法引诱陈昊坤过去。”

　　王长城不安地说：“只留你们两个正面对敌有点……”

　　“别说傻话了，我的能力你又不是没见过。你是我们这次的撒手锏，可不能有哪怕一点的闪失。”

　　王长城只得答应，转身跑向道边，焦急地想要拦住一辆出租车。

　　刘碧琳带于宝婵进入异空间，她们消失得无声无息，仿佛从不曾出现过。此处的人们都毫无所觉，只是惊叹着小楼的突然毁损。

　　而异空间里，城市和人们依旧存在，仍然远远围观着那座破损的小楼，只有于宝婵和刘碧琳能清楚地看到小楼建筑群中间穿行着一只庞然大物，身体如同癌变的肉块在拼命蠕动，将周围的建筑挤压得摇摇欲坠。它看到于宝婵二人，突然睁开千百只眼睛，发出了好似怒吼，又好似哀嚎的叫声：“我就知道你们会回来！”

　　于宝婵心中凛然，暗叫一声不好，她竟漏算了陈昊坤的能力！他根本不是发现了他们，而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这里！就算堕落为Gregory，能力也不会改变。陈昊坤肯定一直在寻找刘碧琳，一旦找到她，就会推测出她们接下来的行动。他也肯定知道于宝婵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消灭他，并找到援手悄悄接近他，因而才会移动到这里守株待兔。陈昊坤已经知道她们会把他引到何处了！

　　“别妄想能逃走，乖乖让我吃掉你们！”怪物一面嚎叫一面爬了过来，费力伸出的触手猛然抽成长条，朝两人甩去。

　　于宝婵当机立断，搂住刘碧琳的腰，低喝声“抱紧我！”便向上一跃，恰恰避开怪物甩来的触手，并向上节节攀升，眨眼间便飞到三百米高。

　　“你果然会飞！”

　　“原来你会飞的吗？”

　　于宝婵听着同时发出的两道声音，目光找到预定的工地陷阱方向，这才看向刘碧琳：“念动力很容易办到，只是以前没必要这样做。你要紧紧抓住我，无论如何都不要松手，否则就要成为它的盘中餐了。”

　　刘碧琳只能点头，紧紧抱住于宝婵。感受着于宝婵有力地环抱着自己腰部的左手，贴着身子传来的体温，心中升起奇妙的感觉。

　　怪物的触手再次弹起，一条、两条、三条……眨眼间就激增至二三十条，身下也生出许多触手拼命蠕动，移动速度较之前更快了。于宝婵再次升高，直到五百米的高度，迅疾地向西南方向飞去。

　　不到一分钟，于宝婵就飞越一爿城区，将怪物远远甩在身后。刘碧琳提醒后，于宝婵便落在一座大厦天台上，两人一起眺望着怪物的方向，只见它在拼命地爬行，甚至学会了借助触手的弹力，在高楼跳跃穿行，打下无数水泥碎渣飞屑，眼看就要蹿到她们的前面。

　　“学得可真快。”于宝婵带刘碧琳又一次飞走，这次飞了五分钟，再次落一栋大楼上。怪物仍坚持不懈地追赶着，远远就能看到跳蚤蹦蹦跳跳，并变得越来越大。

　　刘碧琳担忧地说：“奇怪了，陈昊坤在异空间又没办法进食，他是怎么变大的，又是怎么维持自己的活动能量的？”

　　“它虽然无法离开这个空间，也不能进食正常空间的人类，不过这个异空间里应该还有能让它进食的东西。你看它那干裂的外皮，是不是很像大楼的墙皮？”

　　刘碧琳定睛细看，说确实像，不禁头皮发麻：“原来不一定要吃人的。”

　　“陈昊坤说过，Gregory吃人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修补自己不断崩溃的DNA。”

　　刘碧琳低下头，沉思着于宝婵的话，忽然眼角瞥到一闪而过的身影，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的熟悉，视线下意识地追踪而去。一看之下，她倒吸一口冷气，忙拽住于宝婵的衣袖：“快看下面，那不是陈昊坤吗？”

　　于宝婵正观察计算怪物还有多少时间会到达此处，闻言一怔，随着刘碧琳提点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陈昊坤在大街上疯狂地向两人跑来，并喊叫道：“于宝婵，刘碧琳，帮帮忙！我知道我们有分歧，但不至于到见死不救的地步吧！”

　　两人愕然地望向怪物，它正朝这里不断跳跃前进，越来越近。然而陈昊坤也确实就在楼下不远处的街面上，那烫染过的遮住右眼的头发是何等的熟悉，声调也一如往昔：“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出现在这里！我相信不是刘碧琳干的！我也相信你绝不会指使刘碧琳做这样的事！我们好好谈一谈吧！”

　　于宝婵低声叫刘碧琳抱紧她，随时准备起飞，这才朝陈昊坤倾侧身子：“你怎么出现在这里？来这里多长时间了？”

　　“大概一天吧！”

　　陈昊坤离大楼还有一百米的距离。于宝婵决定冒险，便和刘碧琳一起向下跳，准备和这个陈昊坤会合。陈昊坤赶到楼下，准备绕到大楼门前时，突然在两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于宝婵和刘碧琳落了下来，错愕地望着眼前空荡荡的地面，很快街道就被其他经过的不知情的人们填满。

　　“怎么回事？”刘碧琳不知所措，只感觉这事透着诡异，令人头皮发麻，阴冷透骨。

　　于宝婵听到怪物那一下一下有节奏的弹跳声，知道它就要逼到眼前了，当下也不多想，急忙带刘碧琳爬升，径直向约定的伏击地点飞去。

　　不到三分钟，两人降落到工地弃坑的边沿上，找到王长城所在地。于宝婵担心失去目标引诱，怪物会离开这个明显的陷阱，寻求下次机会，决定让刘碧琳去接王长城，她留下来与怪物周旋。

　　刘碧琳本有些迟疑，但于宝婵不容她踌蹰，已掉头飞到半空中，地基深坑的正上方。刘碧琳只得向王长城奔去，离开了异空间。

　　就在刘碧琳离开异空间的下一刻，怪物已越过那几处低矮的工地临时棚板房，重重地落在深坑的边上，离坑地只有一百多米的距离。它停了下来，转动千百只眼珠子，发出了诡异的笑声。

　　“于宝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就是想和五年前消灭赵磊一样对付我吗？可是有一样事情你漏算了。”

　　于宝婵戒备地观察着怪物的一举一动，没有回答，只在心里思考陈昊坤的话究竟是意有所指，还是为了动摇她而故弄玄虚。然而不用怪物动作，她很快就明白了。

　　她周遭不知不觉间竟已变换成另一副风景，四围高楼林立，地上车水马龙，天空却是明亮的蔚蓝。她悬在空中，怪物踞在马路中央，无人注意到他们的存在，自顾自地生活。

　　怪物说话了：“你知道宇宙大爆炸理论吧。宇宙自奇点爆炸中诞生后，在极短的时间里就爆涨成难以想像的庞然大物，然而宇宙并没有就此停止，仍然继续高速膨胀，到现在已经过了150亿多年。就算此时此刻，宇宙也在不断向外扩张。”

　　“这和我们现在的处境有何关系？”

　　“哼哼，关系可大了。这里正如我之前的推测，是一个高维度的时空。然而它维度再高，也不可能脱离宇宙存在。宇宙在膨胀，它自然也会跟着膨胀。”

　　于宝婵终于理解了陈昊坤的意思。陈昊坤曾经说人们局限于三维空间，更束缚于第四维——时间。若打个经典的比方，就好比蚂蚁爬行在地面上，形成了由长宽组成的维度观，在它的世界观里不存在“高”的维度，如果有人在蚂蚁的面前取走食物并将之移到另一地方，蚂蚁将会无法理解为什么它的食物会突然平空消失，又出现在另一个地方。在这个更高维度的异空间里，他们就是这样的蚂蚁，这里的时空根本不能以三维时空观度量。因此她们之前遇见的陈昊坤毫无疑问是本人，他突然出现又凭空消失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还有一个问题需要确定，于宝婵问道：“照你的说法，这个时空是依附于宇宙本身？”

　　“不对，是我们被强行提到了更高的维度上。”

　　“也就是说我们仍然在地球上，我们在这里所做的一切实际上仍然会影响到地球本身？”

　　“是的，只是因为时空维度的不对等，才会形成我们在这里所做的一切不会影响到我们所认知的时空的错觉。当然也有别的解释，比如我们只是被强行移到了更高维度上，实际上我们并不具备影响更高维度的能力，因此也无法进而影响到低维度的世界。就好比那只蚂蚁，你就算把它拿到空中，它也一样无能为力。”

　　“那你刚才影响到现实世界又是怎么回事？”

　　“那当然是因为我进化了啊！然而还远远不够，我还没有进化到与异空间时空观相称的高度，离正确把握这个时空的维度还很遥远。”怪物阴森森地笑了：“刘碧琳相当于一个移动的锚点，我们只有跟随她才能不会在这里迷失。你放走了她，就等于自我放逐于这个世界，迟早也会和我一样变态为Gregory。与其如此，倒不如乖乖让我吃掉吧。”

　　怪物好整以暇地向于宝婵缓慢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