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梦浮桥

79、第十二章 我让他消失

　　韩双冷冷地说：“你还什么也没有说，我不懂为什么一定要救她。”

　　谢芳成笑了起来：“是啊，明明应该先把最重要的事告诉你，我却擅自跑题了。希望你不会因此讨厌我。”

　　韩双心中暗叹，面上却不显，只是盯着谢芳成，作出洗耳恭听的模样。谢芳成也不再啰嗦，言简意赅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得七七八八。韩双越听越心惊肉跳，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难以置信。

　　“你……骗人……”

　　这时上菜了，谢芳成便招呼韩双用餐，还笑着说：“别担心，要证据有的是，只不过得请你到我在酒店订的房间里看了。”而后谢芳成就再不谈论那些话题，只为韩双挟菜，劝她多吃点，不用急，并温柔地望着她用餐。

　　这让韩双非常不自在，用饭半晌，鼓足勇气问：“你对她也这样？”

　　“是啊，我可是花了好久才成功哄她和我一起下馆子。不这样做，她都不好意思吃。”

　　韩双忽然感到如鲠在喉，再不说话，只是默默吃饭。偶尔对上谢芳成温柔的目光，都会慌张避开。

　　一顿难熬的饭终于结束了。谢芳成领韩双上楼到她的房间，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调出文件夹，打开图片浏览器，请韩双亲自过目。韩双一张一张浏览，心跟巨石一样直坠到冰湖深处。她看得出来这些照片没经过处理，有些甚至是只有卫星才能拍到的角度——冰川上的怪物，正在变成怪物的人形，血肉横飞的战场，实验槽里的肉块……每一张都会带来新的冲击。

　　“你要是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实时下载卫星照片给你看。”

　　韩双摇了摇头：“我没有那样的技术去验证你的话，我只知道我突然有了能力……你真的相信自己也会变成怪物吗？”

　　“我是相信的，因为我是军人的女儿。当年父亲知道真相后，非常悔恨，曾经跟我说他真的非常后悔，不该把我送到那样的地方。他含着眼泪，哽咽地跟我说，你永远不要渴望力量。我至今也没能忘记父亲那么悲痛的脸，那么痛苦的眼泪……”

　　韩双低着头，迟疑地说：“照你的说法，大家都不可能逃脱变成怪物的命运吧？”

　　谢芳成笑了：“我可没说我有办法避免这样的命运。”

　　“那你——”

　　“我只是想多活几年，让她能平静度过剩下的日子，以后我就不管了。”

　　韩双皱眉道：“我不懂，你找我和你的目的有什么关系。”

　　“我希望得到你的帮助，作为交换，我会带你走，到国外避开所有政府的追捕，悄悄地过日子。”

　　韩双沉默不语，盯着脚下的地毯，心中翻滚着许多念头。如果真如谢芳成所说，政府已经知道他们的存在，找到她也是早晚的事，她很可能会和其他能力者一样被迫为政府效劳，然后在大限到来前被扔到北极“销毁”——从头到脚都被彻底利用，就连死也不得安生。相比之下，谢芳成的目标倒显得分外幸福了。可是谢芳成是否有能力做到尚且不明，更重要的是——

　　是啊，谁来保证谢芳成不会抛弃她？

　　韩双感到心中在隐隐刺痛，是因为想到谢芳成可能会抛弃她，还是因为自尊心受了伤？还是二者兼而有之？她勉强自己无视这份没来由的刺痛，紧锁眉头，再次寻求确认：“对你来说，我很有用是吗？”

　　谢芳成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微笑道：“我没有抛弃你的理由。”韩双倒吸一口冷气，刚要质问她是不是用了能力，就听到她解释：“我虽然能看到别人的记忆，但我很少使用这份能力，我只是比较擅长猜别人的想法。”

　　韩双一怔，想了想，觉得谢芳成确实没有必要骗她，勉强点头道：“好吧，我会帮你，作为交换，你得带我……离开。”

　　谢芳成站起身子，向韩双伸出右手：“祝我们合作愉快。”

　　韩双盯着那只纤纤玉手，迟疑地伸手握住，触手的温软让她感到非常不可思议：摸起来真是滑溜啊，这就是美人的手吗？那个据说和她很像的人是不是经常握住这只手？

　　“有个人需要处理，我可以请你帮这个忙吗？”

　　“谁？”

　　“陈昊坤。”

　　“是他啊。”韩双倒也不意外，既然同意和谢芳成合作，那就为她露一手吧。

　　“为了方便制定计划，我可以了解你的能力行使条件吗？”

　　韩双想了想说：“我没怎么试验过，只知道能看到的东西，我想让它消失就会消失。”

　　“有试过让消失的人或者东西回来吗？”

　　“试过，但是我做不到。”

　　“隔着屏幕看到的人或者事物呢？”

　　“应该是办不到的。”

　　谢芳成暗暗打定主意，微笑着对韩双说：“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尽量不要使用能力，也不要暴露自己的存在。要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才会来找你。我叫人修改了你的档案，政府十天半月不会找到你的，你暂时可以放心。”而后她看向笔记本电脑：“知道陈昊坤在哪里吗？”

　　韩双奇怪地看向谢芳成，怎么突然对电脑说起话来了。却见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窗口，原来是实时监控影像，一个年轻男子走在一条走廊上。

　　“哦，他没逃走吗？”

　　屏幕自动打出了一行字：他在自家的办公楼里，外面有保镖，一直在提防你呢。

　　韩双吃了一惊，电脑仿佛活过来一样，居然这样顺畅地和谢芳成对话。

　　“这是陈昊坤的照片，来看一下，见过吗？”

　　韩双凑过去仔细端详了屏幕上一张放大的免冠照，是一名年轻的男子，烫着时髦的棕发，颧骨略高，掩住了右眼，还算是个帅哥，脸上散发出强烈的自负和矜持。

　　“我没见过这个人。”

　　“你现在就认识了，他应该很快就会知道我找到了你。”谢芳成起身，经过韩双的身边，回头瞥了她一眼——韩双只觉得那一眼特别轻柔——下一刻就伸出手微笑道：“我送你回家。”

　　韩双像被蛊惑似的，下意识握住谢芳成的手，一瘸一拐地在对方的牵领下离开了房间。直到车在路上，她这才问谢芳成为什么不直接去找陈昊坤。

　　谢芳成笑道：“我需要不在场证明。”看到韩双欲言又止，便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说：“别担心，到时我会通知你的，无论如何都会保证你的安全。过两天我就会回来了。”

　　韩双这才稍稍感到放心。到了自家楼房门前，她迟疑地扶着车门，看向谢芳成：“我们还能联系吗？”

　　“你有手机或者电脑的话，我会联系你的。别担心，有什么事尽管联系我。我能办到的，一定会为你办到。这是我的手机号。”

　　谢芳成仍然是那副自信的微笑，韩双也不知道她的微笑有多真诚，抑或有多虚假，只觉得心下稍安，和谢芳成交换了手机号，便钻出车子，慢慢地进入了楼房大门。

　　当天谢芳成飞离Q市，三天后的傍晚，她在租住的高级公寓里通过电脑实时遥控韩双除掉陈昊坤。

　　陈昊坤的情报有一半来自网络，电子兽轻易控制了所有流向他的网络情报。迟迟没有看到谢芳成的动作，令他产生了双方合作可能性提高的错觉，虽然一直维持警戒，却也没有立即离开Q市的倾向。

　　谢芳成很清楚陈昊坤为何明知自己有生命危险，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Q市。上半年美国突然扫荡南美洲，破坏了陈昊坤多年惨淡经营的后路。陈昊坤不可能没有解读出美国这次突击行动，可是他一人的力量，他这些年组织积攒的家底，在国家战争机器面前仍然太过渺小。

　　要在短时间找到门路，不留痕迹且迅速带领多人撤离中国，只凭陈昊坤一人是不可能达成的。他一个人走倒是很容易，可他舍不得那些能力者。拥有那些能力者，就足以让他在国外立身，在短时间内打造一个隐性王国。他只能冒着极大的风险去赌，输了，无非就一个死字，赢了，就能再多活几年，滋滋润润地活着。

　　这样想来，陈昊坤在国内迟迟没能掌控所有的能力者，于宝婵应该在其中起到了关键作用。电子兽说她心思深沉，不可蠡测。程问夏说她身负使命，这个使命又是什么？总不会是妨碍陈昊坤吧。

　　看来除掉陈昊坤后，还得注意于宝婵的动向。谢芳成心想，这世上总是不存在省心的事，但愿于宝婵不会妨碍到她。

　　电子兽通过网络电路控制了大厦电梯，令陈昊坤不得不走楼梯，每个楼梯间都有一扇窗户，窗户正好对着隔壁大厦。韩双早就在对面的大厦楼梯间守候，只等看到陈昊坤的身影，就立刻发动能力。

　　托陈昊坤多疑的福，每个楼梯间都安了视频监控，谢芳成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全过程：陈昊坤在经过夹在第十二层和第十一层的楼梯间时，突然凭空消失了，征兆全无。

　　这时手机里传来韩双的声音：“我让他消失了。”

　　谢芳成笑了：“我看到了，你做得很好。”

　　“会有人发现我吗？”

　　“你放心，没有人能从监控上找到你的任何影子。”

　　——我早就调换了监控啦。

　　韩双应了一声，穿过防火门，向电梯走去：“你过两天会回来？”

　　“对。”

　　“有需要我的地方吗？”

　　“一定要有用得着你的地方，我才能见你吗？”

　　韩双过了半分钟才回答：“我知道了，回见。”

　　——真会说话啊，她保证会对你死心塌地了。如果她要和你上床，你会答应吗？

　　谢芳成轻呵一声，没有回答。她再次回Q市时，便指使韩双令监视金环的小组消失了。

　　失去陈昊坤，所谓的联盟就等同失去了眼睛，只消再推一把这个群龙无首的松散集团，他们就会自动落入她的手里。谢芳成在昏暗的机舱灯光下阖上眼睛，憧憬着带走金环后她们将会开始的新生活。

　　她们离开中国大约会在深秋或者冬季，金环不耐冷，可以到南方诸岛享受炽热日光的拥抱和清凉海水的抚触。当然也可以去北非，那里有碧蓝的海洋和干燥的气候，还可以看一看诸神的庙宇。冬季将过时便北上去看爱琴海吧，迎着春风看绿色遍染希腊、马其顿、阿尔巴尼亚，四月穿过亚得里亚海观览意大利，途径法国去伊比利亚半岛，再穿过西班牙到不列颠，那时就可以吟诵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歌颂五月了……

　　无论到哪里，她都会和金环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