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梦浮桥

78、第十一章 我看不到你

　　——陈昊坤的能力是收集和分析情报。

　　谢芳成坐回转椅上，双手搭在扶手并交叠双腿：“他足不出户就能知天下事？”

　　——差不多吧，不过他的能力并非完美无缺。他虽然可以无意识或者有意识地读取周遭传来的信息，但不是所有重要的情报都会自动流入，他要是想获得一些被封锁了的民间渠道难以得到的消息，就得亲自去收集。一旦缺少某些重要的哪怕极其微小的情报，他的推理结果就要打一个折扣。到目前为止，他的推理成功率有96.98%。

　　谢芳成沉思：陈昊坤和电子兽一样，都是在去年她开始活跃的时候开始关注她，应该对她的性格和思考方式了如指掌。她收到短信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他也早就推理出来了。现在有两个问题需要验证。

　　“陈昊坤知道你的存在吗？”

　　——他不知道，我的伪装做得很好！我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当作是这样好了，给我提供一个能干掉陈昊坤的人选。”

　　——你果然要除掉他哈哈哈哈我确实有一个人选，就看你能不能说服她了。

　　“实验对象的名单给我一份。”

　　——OK~

　　谢芳成草草翻阅了电子兽提供的名单，每个头像旁边都记载了本人的姓名、年龄和能力。一个能力忽然跃入她的眼里：“预测未来，程问夏吗？”

　　——对，她似乎能通过本人看到相关的未来。

　　“说具体些。”

　　——程问夏似乎需要通过媒介才能窥测未来，而且她所看到的未来往往都和媒介相关。

　　“必须看到本人吗？”

　　——死物应该也可以，不过她很少对外展示自己的能力，在家里也很少用电子仪器，害得我没法很好监察她，只能通过他人的交谈行为推测。

　　“比如？”

　　——程问夏会筛选客人，客人想算命需要熟人引荐，熟人在正式引荐前会先询问程问夏的意向。她看过熟人后，才会决定要不要做这项生意。有时候熟人只是打个电话，或者递张名片，至于他们转述的咨询内容，其实都是程问夏的掩饰。

　　谢芳成思忖着拉拢程问夏的可能性，瞄到电子兽又发了一段话。

　　——程问夏知道联盟的存在，而且陈昊坤和于宝婵分别找过她。陈昊坤失败了，于宝婵在刘碧琳的帮助下，私下和程问夏接触过。她们的防护做得很好，在我能力之外，谈话内容不得而知。只知道于宝婵曾经和程问夏接触过三到五回的样子。

　　“你居然不能确定次数吗？”

　　——刘碧琳真的很厉害，我鞭长莫及。

　　谢芳成又陷入沉思，半小时后终于决定先去找程问夏。

　　——真意外，你不打算先收拾陈昊坤吗？

　　“陈昊坤会来找我是认为和我有合作的可能性。”

　　——我明白了，是取决于程问夏是否愿意和你合作吗？

　　“不，我只是还没想好。”

　　——也是呢，毕竟形势很复杂~

　　谢芳成也懒得继续跟电子兽解释——她只是觉得先除掉陈昊坤，可能会不利于拉拢程问夏。另外还有一个让她不解的疑问：程问夏拒绝加入那帮知情人组建的所谓“联盟”，又无意投靠政府，却和于宝婵有来往，这之中一定有问题，她究竟看到了什么样的未来？

　　回到Q市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拜访程问夏。虽然之前听电子兽说明过情况，但谢芳成隐隐觉得她没必要走那些套路，程问夏很有可能会同意接见她。

　　谢芳成顺利进入了程家，程氏夫妻发现她是个不速之客，并没有熟人作保，正要婉言拒绝，程问夏忽然在屋内出声：“让她进来吧，记得进来时把门带上。”

　　程氏夫妻愕然，谢芳成微笑着朝两人点头：“多谢，我这就进去了。”她进屋时顺手把门带上，这才摘下眼镜打量着这间空荡的屋子，电话、手机、电脑、网线一概全无，只有天花板上吊了一个白炽灯，难怪电子兽只能从侧面打探她的情报。

　　程问夏坐在窗边，没有看谢芳成。谢芳成走过去，这才看清她的面容。她的脸只称得上平常，眼睛深凹，双手搭在腿上，不等谢芳成作自我介绍，便开口了。

　　“不用了，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谢芳成猜测程问夏会跟她说什么，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句话。

　　“我看不到你的未来。”

　　“所以你是拒绝和我合作了……”谢芳成灵光一闪，愕然道：“你没有和陈昊坤他们合作，也是因为看不到他们的未来吗？”

　　“对。”

　　“于宝婵呢？”

　　“也一样。”

　　“为什么？”

　　“你其实问了两个问题，”程问夏流露出困扰的表情，好一会儿才回答：“于宝婵和陈昊坤不一样，她有自己的使命。除了和我们一样成为邹异同的实验者的人外，你还是头一个让我看不到未来的人。”

　　“不是所有的Bifurcatior吗？”

　　“不是。为了验证这一点，我有特地去找其他的Bifurcatior试验过。”

　　“你说的看不到未来，是完全看不到吗？”

　　“准确地说，我能看到你们的过去，但是看不到你们的结局。自我觉醒以来，无论看多少遍，都只能看到你们的过去在更新，但怎么样也看不到你们的未来。”

　　“只有特定的人才会这样吗……”谢芳成困惑不已，这完全是她没想到的情况，“那么你自己也一样咯？”

　　程问夏点头：“我本以为看不到自己的未来，是不是因为预言能力无法应用在自己的身上。但是自从接触了宝婵和陈昊坤他们后，我才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见到你后，我就更加确定了。”

　　“还有别的话能跟我说吗？”

　　程问夏安静了两三分钟，才缓缓地说：“很遗憾，我再没有什么可以跟你说的了。”

　　谢芳成叹了口气，深深地感到失望，同时也第一次感到前途分外渺茫，又是何等凄迷。临走前，她又忍不住问程问夏：“于宝婵的使命是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

　　“我的目标和她的有冲突，是吗？”

　　程问夏没有回答。

　　然而这份沉默也帮助了谢芳成，她更加确定自己和于宝婵是不可能合作的了。她走出小区，考虑接下来的安排。她决定除掉陈昊坤，将陈昊坤掌握的小团体接收过来，这将会对她以后的计划有莫大的助益。

　　而后谢芳成去了一家网吧，网吧开在小区临街商业铺里，夹在两家饭店中间，生意非常兴隆，屋里烟云缭绕，廉价的香烟味更是扑面而来，分外呛鼻。

　　现在值班的网管是一名阴沉的年轻女郎，穿着网吧统一颁发的制服，自谢芳成进来时就一直盯着她。谢芳成微笑着看她：“你好啊，韩双。”

　　韩双吃了一惊，盯着谢芳成的目光充满了戒备和询问：“你是谁？”

　　“你几点下班？我想请你吃顿饭。”韩双皱眉，谢芳成又追道，“你可以把我当作一个报信的使者，我是天使，还是魔鬼，就要看你的判断了。”她瞄了一眼后面的值班表，笑着点头：“我要在网吧玩两个小时，谢谢。”并在吧台上放了两块一元硬币。

　　韩双纠结地给了谢芳成一块卡，目送她在一楼选了一台空置电脑坐下，这才收回目光思考起来。她实在不能确定谢芳成是何来意，只本能地意识到对方来者不善。究竟是天使，还是魔鬼，她需要更多的信息作判断。

　　等到下午四点，韩双下班，果然看到谢芳成姗姗而来，潇洒地拍掉身上的烟味，再将长发拨回肩后，笑着看向她：“一起走吧。”根本就认定她会跟她走了。韩双瞥到好几个男人在朝谢芳成那边看，颇有些蠢蠢欲动。

　　出了门，韩双这才发现原来谢芳成是开车来的。进入车里，闻到一股好闻的香味。谢芳成开了车窗，一踩油门，就将车子开走，最后停在本地一家颇具盛名，格调又高的酒店的地下停车场。两人搭乘电梯上到五楼，来到一家餐厅。

　　谢芳成点了几个菜：水晶虾仁、口水鸡、黑椒牛舌、茶树菇烤冬笋。都是韩双爱吃的，这让她吃了一惊。谢芳成冲她微笑：“看来很合你的意。”韩双不知怎么回应，只得勉强点了点头。

　　在等上菜的当口，谢芳成说：“我和你一样都是受害者。”

　　韩双困惑地望着谢芳成，她在说什么胡话？这样光鲜亮丽的女郎，居然会是受害者？她又和她有哪一点相似了？

　　“先跟你说明下我的能力吧。”

　　韩双猛然起身，身后座椅被推得发出尖刺的摩擦声，在还未到高峰期的餐厅里分外惹眼，引来了几名客人和服务员的注意力。她知道自己鲁莽了，盯着谢芳成不变的笑脸，费力地拖回椅子，慢慢坐下。

　　“……你也是能力者？”

　　“对，我可以看到别人的记忆。你几分钟前做了什么，几小时前做了什么，几年前做了什么，我都能看到。”

　　韩双强自按下惊疑，在桌下不安地绞着双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特别冷静，皱眉道：“你偷看了我的记忆？”

　　“很遗憾，我还没有这样做。未经允许，我不会窥伺你的隐私，毕竟我想给你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谢芳成给韩双倒了杯热白开水，并递给她，“不过我得证明自己是货真价实的能力者，所以，介意我看你的记忆吗？”

　　韩双思考了四分钟，勉强地说：“那就说说四小时前我做了什么。”

　　只过了半分钟，谢芳成就说：“你在讨厌的客人水杯里下了泻药啊，是用磨碎的酚酞片。你放得可真多。”她轻笑出声，注视着韩双：“你的个性比外在有意思得多，小瞧你的人都会吃大亏呢。”

　　韩双局促不安地垂下眼帘，紧绞的双手更加用力，却一直没听到谢芳成说话，奇怪地抬眼窥望，猛然对上一双满含温柔的漂亮眼睛，呆住了。她从来没见过那么脉脉含情的目光，登时满脸通红，垂下头。

　　“抱歉，吓到你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

　　“大概是因为你和我喜欢的人很像，让我感到很亲切，也很怀念。”

　　韩双的心不知为何忽地沉了下去。不多时她又抬起头：“那个人和我很像？”

　　“何止像，那个孩子也和你一样是受害者，也和你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你没告诉他？”

　　“她现在被政府发现了，有许多人在监视她，我没法接近她，也没有办法跟她说上话……要是我能更有力量就好了。”谢芳成交叉双手，苦涩地微笑着说：“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想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