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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十三章 金环被收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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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安排好了吗?”
苏芳进入总经理办公室,看到办公室的主人站在办公桌旁阅览文件。总经理是美籍华裔,本姓杨,和苏芳同年,下巴颇宽,搭配上一双牛眼、高高的鼻梁和巨大的鼻翼,总让人联想到任劳任怨的黄牛。他只比苏芳晚来一个月,空降到公司当总经理,兼职间谍活动,工作做得有声有色。
刘易斯听到问话,抬头冲苏芳笑:“当然安排好了,今晚你就能拿到最爱的样本。”
苏芳微笑,他就知道刘易斯是个好样的。无论多么麻烦的工作,刘易斯总会办得漂漂亮亮的。
“一旦证实邹异同的实验确实存在,而且和以往的实验数据都不一样,这将会成为今年最大的收获。之后就要考虑收集活样本了。”
刘易斯看向苏芳:“你不打算要金环本人吗?”
“我就算想要,也不能给你增添太多的工作。他们现在还在找隐藏在Q市的野生Bifurcatior,我们有的是机会。”
刘易斯点头:“我会叫人持续关注他们的通讯和搜查结果。另外,谢芳成近来频繁回到Q市活动,会不会也和我们一样在暗中搜索邹异同留下的实验样品呢?”
苏芳漫不经心地翻阅办公桌上的公司文件:“她一个人能做什么?不过她想要金环的心倒是真的。”
刘易斯想了想说:“如果条件允许就把金环带走,是否可行?”
“你是想增加控制谢芳成的筹码,还是想多一个样本呢?”
刘易斯哈哈大笑起来:“苏芳啊,我们怎么抢了对方本来的台词呢。”
苏芳也笑了,清秀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多多益善。”
当天晚上,苏芳通过重重关卡,进入公司于地下室开辟的实验室,刘易斯派人调换的样本正静静地放置在试剂瓶架上,在灯光下宛如红宝石闪闪发光。一名员工过来问苏芳是否现在就展开对样本的基因序列检测。
“立刻做,明天早上给我初步结果,尤其是非人类冗余基因的占比。”
员工得到明确的指示,马上回到实验台前,开封采样管,确认记录,建立了样本追踪信息后,开始提取DNA。
第二天晨,苏芳终于拿到了初步的检测报告,一扫之后瞪大眼睛:“369%?”
递交报告的员工不安地说:“我们再三确认过了,误差应该不会超过0.03%。”
苏芳捏着报告书,沉吟道:“一般Bifucatior的非人类冗余基因组占比也就在50%到90%间浮动,Gregory则会高达300%以上。金环作为人类,居然有远超Gregory的占比……如果能再有更多的样本比较……”
员工看苏芳陷入沉思,也不敢擅自离开,只得在原地等候。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等得双腿发酸,才听到苏芳的吩咐:“继续检测,争取在一个月内测出全部序列。”
他刷地白了脸,惊道:“这个样本的碱基对数量过于庞大,初步估计至少也有70亿,30天恐怕不够用,是不是该运送到……”
“能测出多少就测多少,不够的问本土要。还是说你怀疑我的能力?”
“属下这就去做。”员工得到苏芳的许可,这才退下,慌忙跑去通知同事新任务。
苏芳这才回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审视着报告书,感叹不已:邹异同真是个天才!竟能将全部DNA都注射入样本的体内,而不立即变态为Gregory,长时间保持人类的状态。无论如何一定要挖出邹异同这神妙的控制魔法的内里机关。
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了全过程,电子兽很开心地告诉谢芳成:你的心头肉的血样被苏芳拿到手了,要听听检测结果吗?
谢芳成正在和海关一位姓王的二级关务督察共进午餐,收到短信提醒声,打开一看,心里一个咯噔:坏了,没想到苏芳居然会擅自行动,打起了金环的主意,虽然他未必会想要得到金环本人,但这足以打草惊蛇,让中方提前收容金环。可是谢芳成还没做好万全的准备,不能贸然干涉,只能往好的地方想:就此让局势发展下去,是不是有可能混水摸鱼呢?
不出谢芳成所料,三天后电子兽发来了新消息:金环被收容至省城军属302医院了。
一周前,学校突然通知全体师生,声称全市高等学校的师生要配合省政府的统计工作,需要参加体检,不得缺席。这次体检检查项目异常齐全,连抽血样、测基因等项目也出炉了,大家都很好奇自己的基因检测结果,在师生中间成为一时的热门话题。
医院向学校征募志愿者,金环本来是没有兴趣的,然而指导员找她谈话,建议她响应医院的招募,列举了三大好处:有丰厚报酬;学校认定正常履行学业,不影响期末考试成绩;应征志愿者的经历会记录在案,有利于将来找工作,甚至可以进入国家机关或者事业单位。指导员说班里就属金环家境最困难,平时也过得清贫,在级里也是数得上号的,再加上她本人又比较特殊,将来找工作有很明显的劣势,何不考虑这次难得的机会呢?
后两个好处还在其次,丰厚的报酬最让金环怦然心动。可她仍心存疑虑,说要回家和母亲商量,并打听这次应征志愿者都会做些什么,会否影响到身体健康。指导员只能含糊以对,说这些事由医院来讲会更清楚,过两天会开一个说明会,她可以过去听一听,到时不愿意了,也可以回绝。
金环离开了办公室,思考着指导员的话,觉得利大于弊,只是医院招募志愿者,肯定是要做一些临床实验之类的吧,不知道会否对身心健康有明显的影响,这个未知的风险才是她退却的最大原因。走着走着,金环撞上了人。
“你在干嘛,走路也不看路。”
金环才刚小声道歉,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看到仲青单手叉着腰,理直气壮地站在她面前。她回想刚才明明都没撞到人,为什么偏偏就撞到了仲青,别不是仲青故意站到她前面,等着她自投罗网吧。她想到了,就问了出来。
仲青不置可否:“刚才在想什么?”
看到仲青明显在转移话题,金环无奈地在心里给了对方一个白眼,这才把方才和指导员的话和盘托出,问道:“你觉得呢?”
令金环万万没想到的是,仲青居然不以为意地回答:“那个啊,我已经提交志愿者申请书了,坏也坏不到哪儿去。”
“为什么啊!”
“指导员没跟你说清楚吗,只要响应这次志愿者招募,以后生病了国家都会负责治疗,直到你入土为安咯。”
金环想了想,提出疑问:“这不岂不是等于说很容易出现问题吗?”
“这倒未必,我看过项目说明,只是在研究一种疫苗,会在一到两年内观察志愿者的情况,若无异常就会放回社会,再进行长期的跟踪,定时检查。总的来说,风险不大。”
金环登时感到诱惑变强了许多,但天性仍让她继续挣扎:“你怎么知道的,连指导员都不清楚内情。”
“我认识人呗,别看我这个样子,好歹也算是红三代。”
金环像是第一次认识仲青,惊诧地打量她:“我都不知道……”
“你也没问过我,当然不知道吧。”
“谁会一天到晚惦记别人的家底啊!”
“只有你啊,”仲青弹了一下金环的脑门,“真的只有你不会惦记我。全校对我的家世可是好奇得不得了,千方百计挖空心思到处打听呢。”
金环无言以对。她想起当初舍友、班上的同学知道她和仲青关系不错,纷纷过来打听仲青的情况,一时间她周围变得热闹非凡,盛况空前。确实印证了仲青的话。金环干脆转移话题:“那你是觉得我去当志愿者利大于弊咯?”
仲青瞄了她一眼,半晌才说:“再不济还有我陪你。”
金环一想也是,反正倒霉肯定两人一起倒霉,到时还能互相安慰一下,再差也确实差不到哪里去,有丰厚的报酬,国家给报销一切治疗费用,几乎就跟天上掉馅饼差不多了。
“也不知道我妈会不会同意。”
“我帮你说。”
金环看着仲青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仲青开车送金环回家,将车子停在楼下,两人一起上了四楼。金环取出铜黄的钥匙,打开木门,带着仲青进入屋子。
“要换鞋吗?”
“不用。”金环自己换了一双手制的布拖鞋,又带仲青进入她的房间,“你随便坐,我去给你倒水。”
仲青没有马上坐下,站在小小的玄关处打量着金环的家。
这是八十年代盖的居民楼,当时还不存在客厅一说,因而房间只有两间卧室,一间厨房,一间厕所,其中厨房和厕所明显有改动的痕迹,总共不到五十平。粉墙泛黄,水痕污渍随处可见。地面铺上了地板革,柜椅都是八十年代的风格的木制家具,只有窗户稍稍贴近时代,换上了铝合金推拉窗。屋子虽然充满了旧时代的气息,可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金环倒好水,递给仲青。仲青接过一看,是二十年前才有的玻璃杯,不过主人用得很小心,看上去还是和新的一样。她坐在金环的铁架单人床上,呷了一口温水,说:“你妈妈的收入是多少?”
“一千八。”
“这个房子位于老城区,离市中心近,市场价少说也要三四十万,多半是你的姥爷留给你妈的吧。”
“你猜对了,姥爷因为我的缘故……”金环刚要说房子的来历,外面传来了开门声,便说:“我妈回来了。”小跑出去了。
仲青端着杯子,慢吞吞地跟着出去见金环母亲。
金环母亲背着一只肩包,还没换上拖鞋,看到女儿,又看到仲青,有点意外,露出笑容跟仲青打招呼,又问:“你们今天怎么来了?”
“这个……”金环支支吾吾起来,“今天有点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仲青示意金环去帮母亲把肩包收起来,再去倒杯水,又请金环母亲换上鞋,三人一起到金环母亲的卧室,各各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她才详细地跟金环母亲说了医院征求志愿者的事,金环把开水递到母亲手上,坐在一边,不时来回望望母亲,又望望仲青,很是忐忑不安。
金环母亲听罢,果然充满疑虑,宁可放弃天大的好处,也不同意女儿冒未知的风险。
“伯母,你是知道的,我家三代都是军人,对国家政府里面的道道都很清楚。我敢报名参加,就是知道这里面没有太大的危险,反而是有好处的。我的就不说了,金环将来的生活和工作,就算生病也都有国家保障,下半辈子再不用发愁。”
金环母亲沉默不语。仲青察言观色,及时收口。金环感觉气氛不太对,忧心忡忡起来。
仲青瞅了一眼金环,说:“伯母有什么顾虑就尽管说出来吧。”
金环母亲叹了口气,说:“哪有无缘无故掉下来的馅饼?这个志愿者活动的待遇太好了,我怀疑里面有猫腻。”
“伯母会这样认为情有可原,不过,这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我作为知情人可以向你保证,这个项目不会伤害金环。”
金环母亲望向仲青,惊疑不定。
“我祖父是开国将领,父亲是中将,我也在军队里工作,我不可能没有办法搞到消息吧?你不相信,可以上网查一查,保证能查到我的祖父和父亲的名字。”
金环没听懂,金环母亲可是听得明明白白,更加诧异了,她可没法相信自己女儿随便认识的人,竟是背景显赫的红三代。
仲青从怀里掏出工作证和两张照片,递给金环母亲。母女俩还是第一次看到军人的工作证,看到“国家安全局”五字,全都瞪大了眼睛。金环母亲又观察照片。第一张照片年代久远,上面是一对军装父子,长相相似,父亲穿着的是将军服,儿子穿的则是普通的战士服。第二张照片是一对父女,父亲是父子照中的儿子,女儿则是仲青的小时候。
金环还在翻仲青的工作证,喃喃道:“咦,你是国安局的?这么年轻?可能吗?”
仲青从金环母亲接回照片,伸手从金环手里取回工作证,顺便捏了捏金环的脸,说:“国家征兵都是从十八岁开始征的,大学生优先,你以为参军的都是中老年人不成?我只是占了家里背景的便宜,早早就参军了。”
金环母亲开始有些动摇。金环很动心,她认定仲青不会害她,高兴地跟母亲说:“妈,我也想去。”她看母亲还在犹豫,急忙说:“不然你觉得我将来能找到什么工作?我能一个人过活?”
仲青有点意外地瞥了一眼金环,原来她从没想过找另一半,她要是知道谢芳成对她存的心思,会是什么感想?
金环母亲看到女儿天真期盼的眼神,再看向仲青,忽然觉得这个俊美的女孩高深莫测,难以估量,心里异常挣扎。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无法同意,这完全是出于她多年在社会拼打挣扎锻炼出来的直觉。
女儿偏偏还在说:“妈,我觉得去了不会有什么损失。”
她心里一急,就问女儿:“你就没想过,去医院做小白鼠,说不定哪天就送命了?”
金环茫然地眨了眨眼,嘟囔道:“那也没什么不好,死就死呗。”
“少胡说!年纪轻轻的,少跟我说死啊死的!要死也是我先死!”
金环呆住,连忙点头,再不敢说话了。她注意到仲青投来的视线,充满了迫力,倒说不上赞同不赞同,只是让人觉得非常陌生,像是在打量着她,就越发畏缩,低下了头。
“伯母,我建议金环去,可不是叫她去送死,是叫她去享福的。她的想法有些消极,不如叫她跟我混几年,保证能治好那不着调的想法。”
金环伯母没有笑,忽然叹了口气,说:“她翅膀硬了,就会自己飞走了,哪儿想得到我。算了算了,你们爱去就去,我也管不着了。”
仲青于是起身告辞,金环母亲没有留饭。金环于是送仲青出门。
“既然要报名了,就不用上学了,你先在家里住几天,我替你跟指导员请假。等说明会召开那天,我过来接你回学校。”
金环点头答应。
仲青看她这么老实,想要拍拍她的头,却见到金环母亲从屋里出来,向这里的投来的一瞥充满了难言的情绪,下意识地收起手,说了一声“我走了”,就跟仓皇逃蹿一般匆匆下楼。她钻进车里,解了锁,又忍不住抬头看向楼上,看到金环也在往这边看,便朝她挥挥手,启动引擎,驶离小楼。
车子驶上马路,七拐八弯地离开了市中心,转道上了高速公路。仲青右脚狠踩油门,车子风驰电掣,车轮滚滚向前,却不知道要往哪儿去,只见天地间暮色四合,渐渐压向群山平原,路灯却跟坏了一般,迟迟没有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