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梦浮桥

69、第二章 你真的要和

　　仲青等人按特工们提供的情报，来到金环观察小组最后出现的地点：一栋斜对着金环住所的筒子楼最顶层，楼梯口左拐第二家。

　　卫中彦掏出钥匙打开破旧的防盗门，仲青独个先进去，经过厕所和厨房，陈年气味相当冲鼻，厨房的水槽里泡着四份碗筷，再左拐进入里屋，家具水电一应俱全，还有一方空鱼缸，望远镜和摄影机堆在窗边，靠床的折叠桌上纸笔散乱，还摆放着四台笔记本电脑，数据线与放置在地上的接收仪相连，接收仪仍在忠实地工作，不断画出电子图谱。

　　仲青向窗外望去，正好看到挂在树梢间的斜阳，法国梧桐右边才是金环所住的灰色小楼。她俯下身子观察望远镜，正好看到金环被母亲叫走，起身离开窗前的写字桌。现在是午后17点32分，正是母女俩的晚饭时间。仲青取出可携带波谱分析仪，将耳机调到收音模式，开始倾听起来。

　　现在离金环观察小组消失已过去38.5个小时，她也不确定自己能否听到更多的情报。筒子楼隔音很差，屋里充斥着各色各样的声音，连卫中彦的低沉音色和朱掌雷的吵闹噪音也蹿进来捣乱。

　　仲青花了三分钟，勉强辩认出这些天呆在屋里的小组成员的声音，然而她没找到人们死亡的声音，也没找到他们正常离开屋子的声音，结合屋里原封不动的景象——简直像是凭空消失了。

　　据江源派出配合金环观察小组工作的特工说，他们每12小时就换班，并定时互通消息。当金环观察小组工作的时候，他们就会在附近望风。昨天迟迟没有接到对方传来讯息，他们不放心，派人过去打探，发现屋内竟然空无一人，向邻居打听，也没发现他们出来活动的迹象。特工大惊，急忙展开搜索，却一无所得，不得已只好向顶头上司报告。

　　如果是Bifurcatior作的案，应该会留下痕迹，可是仲青并没有听到常见的Bifurcatior使用能力的波动。忽然间，她感到一丝异常，不是虚无飘渺的直觉，而是听出来的细节，只是当她集中注意力去分辨的时候，却又抓不到那一线灵光了。

　　仲青推门出来，卫中彦问情况怎么样，只见她皱着眉头：“不好说，很可能是Bifurcatior做的，可是我无法分辨。”要是这家里有养点植物，或许能问出一些线索，可惜这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这样一来，线索就完全中断了。”

　　朱掌雷说：“难道这里附近没有监控什么的吗？”

　　“特工在发现小组失去联系后，第一时间就去查这附近的监控了，也完全没有发现。”

　　“这就怪了，他们还能去哪？”朱掌雷抱起双手，突然灵光一闪：“啊，要是对方有隐身的能力呢？”

　　“你在怀疑我的能力？”

　　朱掌雷呵呵几声，又赶紧窜出几米，没看到仲青踢过来，就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两人：“接下来怎么办？”

　　卫中彦看向楼下：“继续派人四处打听，查看附近的监控录像，除此之外恐怕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仲青问：“卫星定位结果还没出来吗？”

　　“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应该还没有出结果吧。”卫中彦看到朱掌雷闲得发慌，左脚踩在楼梯拐角的阳台栏杆上，仿佛随时会翻过栏杆跳下楼，忙高声喝止：“别乱动，等下我送你回家，要是惊扰到普通群众，我就先揍你一顿。”

　　朱掌雷耸了耸肩，收回左脚，一摇一晃地下了破旧的楼梯。

　　卫中彦这才看向仲青：“要就此向局长汇报吗？”

　　仲青不甘心，说：“我再听一会儿，等下把我的车子开过来。”

　　卫中彦点了一下头，便也下楼了。

　　仲青回身入屋，翻出冰箱里还剩下的三明治，用微波炉加热，又烧了一壶水，吃喝完毕，做足准备后，才下定决心取下耳机，仔细聆听起来。不出所料，铺天盖地的声音立刻将仲青淹没，将她甩入巨大的声音漩涡。

　　在那漩涡中，小组成员的声音非常突兀，就像几条歪歪扭扭地前进的直线突然中断了，前面再无路可走。他们的周围……有“叽——”的声音在响，非常微弱，非常短暂，非常……难道它的音量要比她想像的要更强大？

　　仲青再也撑不下去，赶紧戴回耳机。隔绝了绝大多数的声音后，她终于可以喘息了，头脑仍然在发涨，眼前尽是五光十色的花样。他们或许真是凭空消失的——这样的念头，轻轻地，又异常坚定地，漂浮在仲青的意识之海海面上。

　　另一边，卫中彦开车强行将朱掌雷送回家。

　　朱掌雷半躺在后座上，感慨道：“要是暑假能再长一些就好了，我还没玩够呢！”

　　卫中彦懒得理他，只埋头开车。朱掌雷啰哩八嗦说了一大堆闲话，发现卫中彦都无动于衷，忽然失去了兴趣，坐起来看向窗外，心里盘算找机会偷溜下车，好去酒吧跳舞泡女人。看他这副样子，卫中彦焉能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别想我会中途下车。”

　　“知道——”朱掌雷也不意外，心道等到了家，再偷溜出来也不迟啊，反正卫大哥肯定还得去接仲青回家，可没那个闲暇盯他一晚上呢。

　　卫中彦停在朱家别墅的大门前，像是听到了轿车声，别墅客厅和玄关亮起了灯，这倒吓了朱掌雷一跳。未几便见到门打开，一名中年妇女出来，朝朱掌雷唤道：“你爸回来了，还不赶紧进来。”她朝卫中彦点了点头，便转身进屋了。

　　朱掌雷苦恼地咕哝一声，跟卫中彦道别，一面搔后脑勺一面进屋了。卫中彦有点惊讶，没想到朱中将此时会休假在家，看来朱掌雷少不得要难过几天了，心想要不还是可怜可怜这小子，有空叫他出来执行任务得了。打定主意，卫中彦便开车走了，仲青还等着他把车送过去呢。

　　将近半夜，朱掌雷早已换上涂满外文的T恤衫，套上破洞的牛仔裤，穿上运动鞋，轻巧跳下二楼，又翻墙溜了出去。他走到两百米远，熟门熟路地从邻居家借来铃木Hayabusa隼——一辆摩托跑车，戴上安全帽，发动引擎，轰轰几声就撞开门，飞快开跑了。

　　有人从屋子里冲了出来，朝绝尘而去的车影空自挥拳，气得跳脚：“没爹教的杂种又来偷车，有种骑你家的车啊！”

　　朱掌雷将车停在惯常去的LA酒吧门外，入内先要了一听啤酒，一口气喝完后就上台跳舞，大家这才发现他来了，纷纷聚过来欣赏喝彩。几场舞下来，朱掌雷总算发现值得一猎的对象，一名年长他几岁的红衣女郎，没多久就跟她眉来眼去，继而搭话，谈兴渐浓，眼看就要入港。忽然一个黄发青年横插一脚，“砰”的一声将一瓶啤酒杵在朱掌雷的面前。

　　“敢不敢干了这瓶酒？”

　　朱掌雷眼角一溜，看到黄发青年后面还有几个人，都提着两三瓶啤酒等着灌他呢。他还没出声，就见红衣女郎不快地起立，骂道：“王志远，少在这儿耍威风！”

　　黄发青年狠狠搡了一把红衣女郎，吼道：“你个婊子养的，跑这儿勾搭野男人！看我回去不教训你！”

　　红衣女郎不甘示弱，一连串词倒豆似的蹦了出来，很快就和青年的回骂声响成一片。吧里的人们看到好戏，纷纷围过来起哄叫好，吹风煽火。朱掌雷非但没扫兴，反而开心起来，盘算着怎么把这个不长眼的小子哄骗至小巷子里，痛痛快快打上他一顿。一想到黄发青年被打到头破血流，跪地求饶也不能的模样，他就兴奋，肾上激素一下子飙升老高，把一张白晳的脸涨得通红。

　　朱掌雷微笑着拍了拍黄发青年的肩膀：“哥们，拼酒没意思，我们不如到外面耍一场？谁赢了谁就把她带走呗！”

　　他在此间颇有些凶名，此话一出，酒吧里的声音登时消了一半。黄发青年酒劲上头，不假思索答应了。倒是红衣女郎还存三分清醒，见大家这么安静，就起了几分疑心，知道这不是闹着玩的，她那便宜男友怕不是要羊入狼口，白白做了一块肥肉，于是急忙拽住男友，叠声说“不玩了，回去吧”等语。

　　可惜为时已晚，黄发青年不管不顾，甩开她的手，嚷嚷些“走着瞧，看老子不打死你”之类的狠话，跟朱掌雷离开了酒吧。女郎担心，只得跟上，还有那等爱看热闹的也跟了过去，一时竟走了十几个人。

　　谁也没注意到，这帮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年轻里，还混入了两名格格不入的女孩。其中一名身材娇小，麻布长裙几乎遮住双腿；另一名比她略高点，长袖长裤，包裹得严严实实。两人静悄悄地站在酒吧附近的巷口，通过人群缝隙窥望里面的光景。

　　朱掌雷和黄发青年一前一后进入巷子，不到两分钟就传出了黄发青年的鬼哭狼嚎：“别打了！大爷！我知错了！哎哟，别打了！”声音越来越不成样，回答他的只有一声重重的拳击。接着又是一拳，两拳，三拳，拳拳到肉，有节奏的击打声混杂着黄发青年的哀叫声，经墙壁回声放大，分外凄惨难听。看热闹的人们的叫好声渐渐落了下去，红衣女郎急哭的哀求声渐渐起来：“别打了！我跟你回去还不行吗！行行好，放了他吧！”

　　长裤女孩捂住嘴巴：“哇……打得好狠，太残忍了吧！这人好可怕，宝婵姐，你真的要和他打交道吗？”

　　娇小女孩远望着朱掌雷连连踩踏黄发青年的侧影，笑道：“他已经是最好打交道的人了，不选他选谁？”

　　“可是你要怎么和他打交道……不会吧！宝婵姐还要用美人计吗？”

　　娇小女孩笑而不答，看到朱掌雷停止蹂躏猎物，开始从对方身上掏钱，方才转身离开：“我们回去吧。”

　　“咦，现在不用找他吗？”长裤女孩半喜半忧，松了一口气。

　　“陈昊坤失踪的事还没传开，董必文也还没决定下一步要怎么做，这个时候我们可不能给人留下话柄。”

　　长裤女孩郑重点头，和娇小女孩一起离开，消失在城市商业区五彩斑斓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