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梦浮桥

68、第一章 新任务

　　新学期伊始，金环发现仲青没来上学也没来骚扰她，就猜仲青是不是又有新任务了。她猜得一点都不错，暑假即将结束的时候，仲青和朱掌雷去省城军属108医院做惯例的体检，做完检查就收到了江源的短信，要求他们和卫中彦一起到他的办公室汇合。

　　去江源办公室的路上，仲青注意到大楼里多了几个陌生人，一名眼镜男，一名马尾辫女，年龄都在二十五岁上下，还有一名三十岁出头的壮男。于是她问卫中彦：“新来的？”

　　“不清楚，江局长招新人的话，应该会在内部公示的。”

　　仲青想起了前些天江源的打招呼，皱起眉头：“和新任务有关？”

　　朱掌雷翻了个白眼：“你的乌鸦嘴一向很灵的，就不能闭嘴吗？”随即向右灵巧一闪，正好避开仲青踹来的右脚。

　　进了办公室，三人发现屋里除了江源，还有一个男人，正值壮年，中等身材，容貌不甚起眼，乍看上去和常见的上班族没有两样，只要融入人群中就会马上消失不见——这应该是一名训练有素的情报人员。他立在窗前，朝仲青三人微笑着点头。

　　江源说：“这位是总部情报调查处第二科科长元有坚，他这次来是为了执行一项重大任务，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五名专员和一个顾问，他们现在都有工作在身，不在这里，等有空再介绍你们认识。”

　　朱掌雷心道真叫仲青的乌鸦嘴说中了，好奇地问道：“另外两名是谁？”

　　元有坚笑道：“看来你们刚才见到他们了，剩下的两位都在外面跑，到时见到就知道了。顾问是研究所派来的，明天就过来了。”

　　“怎么研究所也要插一脚？”朱掌雷越发惊异了。

　　卫中彦不动声色地拍了一把朱掌雷的后背，朱掌雷疼得呲牙咧嘴。仲青随意地跟元有坚打了个招呼，卫中彦紧随，朱掌雷方才跟着问好。

　　元有坚招呼大家一起坐下，一名职员送来茶水，放到各人面前后又退出了。他这才让江源为他们介绍下这次任务的具体情况，好让仲青等人心里有个底。

　　江源说：“这次任务的起因，是李方仪同志在研究所找到了邹异同当年偷偷留下的实验记录，根据邹异同的记载，十三年前他私自实施了一项非常重要的实验，实验对象是三十六个残疾小孩，其中有两名接受注射没多久就死了。因此在邹异同被带回研究所前，还有三十四名小孩被留在Q市里。”

　　李方仪、邹异同，残疾小孩，这三个关键词让仲青沉下了脸，卫中彦也拧起眉头：“实验内容是什么？”

　　“他们和你们一样，都注射了基因活化剂。”

　　基因重编辑活性化注射剂，简称基因活化剂，顾名思义，是对人类进行基因重编辑的秘密药物，是制造Bifurcatior的关键工具。三十四名残疾小孩接受注射了基因活化剂意味着什么，在座的人都非常清楚。

　　仲青三人大吃一惊，朱掌雷失声叫道：“三十四个？！骗人的吧！就算死了一半，那也有十七个啊！Q市有这么多的Bifurcaior吗！我们怎么没发现啊！”

　　仲青哼了一声，说：“你小学真是白念了，算术自学也没成才，就算死了一半，那也还剩十八个。”

　　朱掌雷一怔，这才反应过来，三十六个人里死了的那两个，本来就算在五成的死亡率里，涨红了脸：“十七个十八个有什么区别！”看到仲青阴沉着脸，他忽然灵光一闪说：“别不会你家那个聋子也是其中一个吧！”

　　仲青的脸色更差了：“你还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会说话。”

　　江源瞅了元有坚一眼，看到他正微笑着看仲青和朱掌雷的互动，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觉此人城府深沉。

　　卫中彦适时拍了一下朱掌雷的头，打断了这场小闹剧，问道：“邹异同为什么要这么做？”

　　研究所一直都在做Bifurcatior的实验，材料齐全数据翔实，且对优秀人才的待遇非常优厚，对邹异同这样声名在外又有真才实学的狂人更是予取予求，在做实验的条件上可谓丰厚至极。邹异同偏偏要舍易求难，跑到外面，在不确定的环境里拿普通群众开刀，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元有坚答道：“很遗憾，我们还没找到邹异同关于实验目的的只言片语，李方仪同志正在研究所带人搜索材料，相信这个答案不日就会有眉目了。现在我们的首要之务，就是找到流落民间的三十四名实验对象。”

　　实验对象？仲青心想江源居然没用“受害者”称呼这些残疾小孩，看来这项实验不简单。

　　江源接道：“现在我们来说说这项实验的具体细节。根据邹异同的记载，他设置了四个小组，第一组和第二组互为对照，为A组，我们分别叫A1组、A2组。第三组和第四组互为对照，为B组，分别叫B1组、B2组。其中A1组和B1组的实验对象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受了基因活化剂的注射，A2组和B2组的人都是在知情的前提下同意接受注射的。”

　　“金环是哪一组？”仲青想不是A1组就是B1组了。

　　“B1组。”

　　金环果然不知情，仲青暗松了口气，问：“A组和B组的区别又是什么？”

　　“这里也是一个疑点，目前找到的所有记录都没有明确的说明，只能作出一个大概的推理，最有可能的说法是A组和B组的基因活化剂的成分有区别，它们又都和当时研究所制成的基因活化剂标准有差异。”

　　仲青不语。

　　卫中彦问：“这样说来，至少有十八名知情者同意接受注射了，他们的家长知情吗？”

　　“这就不清楚了，当时邹异同并没有跟那十八名孩子的家长接触过，是直接跟当事人交易的。”

　　“交易？”

　　“对，交易。其实就是一张算不上空头支票的支票，邹异同向那些知情的残疾小孩承诺，只要打了针，早晚肯定会出现超能力。小孩子的想像力很丰富，缺乏对现实和幻想的分辨能力，他们会相信邹异同的话，并守口如瓶的可能性不低。不过这应该只限于前几年。”

　　“这三十六名小孩子都是从普通学校里挑出来的吗？”卫中彦想到金环可能不是个例，就觉得很奇怪，“Q市有那么多残疾小孩在普通学校上学的吗？”

　　“这倒不是，邹异同确实有在普通学校挑选对象的想法，不过这个想法显然很不实际，于是他在一家特殊学校里挑出二十四名对象，剩下的十二名才是在多家普通学校里找到的。”

　　仲青交叉十指，微微蹙眉。

　　看到三人暂时没有说话，元有坚这才开口：“你们应该发现了这项任务的复杂之处。我们可以作合理的猜想，有二十四名在特殊学校上学的小孩，他们之间会不会有所联系，会不会改变主意告诉亲友呢？这些都是有可能的。另外十二名对象，如果他们一直按部就班上学倒好了，然而未必人人都像金环那么幸运，能一直念到大学，也可能中途辍学，外出打工。另外还要考虑他们会否搬家，以及他们搬家的可能性有多高，搬家又是搬到哪儿去等等。已经过去十三年了，其中的变数实在太多了。”

　　“而且我们还得检讨，为什么Q市里有如此之多的潜在Bifurcatior，我们却没有发现？是他们没有改造成功，还是他们的潜藏功力实在高深，又或者是，我们失职了？”

　　仲青说的这番话充满了浓浓的讽刺味道，江源不是很在意，他到此上任才三年，仲青和卫中彦也是两年前调来的，只有朱掌雷是本地土生土长的，然而他并不擅长搜索，还只是一名临时打手。他们并没有足够的时间和能力去发现Q市居然还潜藏着这样多的定时核弹。

　　不过，仲青的话里有一点让江源颇为感慨，他苦笑道：“所以我们也得考虑他们纠集成一个团伙的可能性。”这么多年他们一点踪迹没露，一点风声没泄，实在过于反常。他和元有坚都认为他们在这十三年里互相联系合作的可能性非常高。

　　朱掌雷问：“邹异同不是叫他们保密了嘛，他们有可能跟别人说吗？”

　　元有坚微笑道：“我们可以作一个合理的猜想，邹异同为了保证能及时观测到实验对象的种种变化，只靠他一个人是办不到的，他需要足够的人手帮助他。还有一点，这项实验太过危险，事关重大，不能为外人道，那么他就地取材的可能性就非常高了。”

　　朱掌雷懵懵懂懂，心里大嫌元有坚说话不痛快。

　　卫中彦说：“元科长的意思是，那十八名知情的孩子很有可能互相联系，为邹异同办事，后来与邹异同失去了联系，他们感觉到有危险，就互相帮助，组成一个联盟共同进退，好应付任何变故，是这样的吗？”

　　朱掌雷这才恍然何谓“就地取材”。

　　元有坚颔首说：“不错，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就是这批实验对象的中坚，也是最难缠的一群对手。”

　　仲青说：“至少有六名可能会游离于他们之外。金环看起来对这些事一无所知，以她为参照，还有五名对象不知情，没有参与他们的团体的可能性也很高。”

　　“对，但要说游离也未必，更有可能——”元有坚伸手作出强调窥视的动作，“他们一直都在知情者的监视之下。”

　　仲青皱眉，只是不语。

　　江源注意到她的疑惑，说：“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大家参考参考，也好为日后搜查提供帮助。”

　　“打从我认识金环以来，除了研究所派出的观察小组外，我并没有感觉到她有被监视的迹象。”

　　江源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或许可以认为他们有能力，可以在不惊动你的情况下，秘密监视金环。”

　　“真是那样的话，麻烦就大了。”仲青冷冷笑了。

　　众人默然。

　　忽然，办公桌上的座机响起铃声，江源过去接听电话，未几陡然变了脸色：“什么，金环观察小组集体失踪了？”

　　四人愕然，齐齐看向江源。江源听了一会儿，命令对方立刻退出现场，严禁他人入内，而后看向元有坚：“元科长，研究所和军队联合派出的金环观察小组的成员都失踪了，离最后一次联系已过去了36个小时，我们的特工已经搜索了12个小时，仍未能找到他们的去向。”

　　元有坚交叉十指道：“看来他们果然有独特的办法监视金环，这恐怕是对我们的一个警告。”

　　卫中彦问：“可是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元有坚反问：“你们觉得他们知道Bifurcatior和Gregory的可能性有多高？”

　　众人默然，过了好一会儿，江源叹道：“不好说。”他取出手帕擦拭脸面和脖颈，虽然入秋了，可秋老虎来势凶猛啊。

　　元有坚看向江源，再依次扫过仲青、卫中彦和朱掌雷：“我想你们已经心里有底了，这次的对手非常棘手，不会轻易让我们完成任务。我们现在兵分两路，一路由我负责带人搜查三十四名实验对象的档案，另一路就由江局长负责，你们去追查金环观察小组的去向。”

　　朱掌雷问：“就凭我们三人？”

　　元有坚微笑道：“目前是这样，必要时我会请江局长调动在S省内服役的其他Bifucati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