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梦浮桥

64、第十章 我有个荒诞

　　胎儿的攻击突然毫无征兆消失，仲青和卫中彦再次面面相觑，固然有侥幸逃脱劫难的庆幸，可更多的是震撼，疑惑也随之而来。

　　怎么回事？

　　卫中彦最先开口：“是不是它达到极限了？”仲青也在怀疑这个可能性，可一细想却又觉得不应该这样简单。

　　两人合计，决定让卫中彦冒险去医院试探胎儿的现状，仲青留守原地等待结果。为防两人都陷入困局不得解脱，卫中彦想叫朱掌雷定时过来接人，可这小子一听说又要去医院，就大叫起来：“我才不去呢！大哥还是去找普通人吧！那怪物就是专门针对我们的！我去岂不是白白送死？！”

　　仲青阴恻恻地在旁说：“记在报告上，扣他一分。”

　　朱掌雷专心于哭惨，竟没听到仲青的话。卫中彦苦笑，在心里权衡利弊后，觉得朱掌雷不来也无所谓，也确实派不上用场，遂改叫普通武警和情报人员前来接应。

　　等部下一一就位，卫中彦这才小心翼翼地踏上医院的大门，仲青则通过监视器观察画面上的动静。出乎意料，又仿佛在情理之中，卫中彦畅行无阻，很快经过医院主楼，往住院区走去。仲青沉吟起来，眼角余光忽然瞄驾驶台上一闪一闪的时间表——AM11：24，这个时候金环应该在住院区B4楼了。

　　仲青不由得担心起来，万一胎儿怀疑金环并迁怒于她，她的罪过就大了，忙给金环打电话，问她身上有无异状。金环好生莫名其妙：“没有啊，怎么了？”

　　“没有突然头晕之类的症状吗？”

　　“tou yin？tou yun？……啊，是说头晕？没有。”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掠过仲青的脑海，她一怔，就跟受了惊似的飞快挥掉念头，紧随而来的不安却生了根，一点一点滋长。她焦躁地等待着，急切盼望卫中彦赶紧给出结果，他行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那样漫长，让她好生不耐烦。

　　好不容易捱过了二十分钟，卫中彦终于回来了，他的脸上难得出现明显的兴奋之色：“我见到吕映冬了。”接着又换上了苦恼的表情：“她表现得很害怕，和我交流时胎儿的反应非常激烈，导致她当场晕厥，被送去抢救了。”

　　仲青早通过监视器看到了过程，她关注的是别的方面：“胎儿没有动用任何能力，只用最原始的方法抗议？”

　　“对。”

　　“这就怪了，它既然这么清醒，也能给母亲制造麻烦，说明它远没有消耗过多的能量，精力仍然很旺盛。”

　　卫中彦点头：“不错，确实非常古怪。”

　　仲青看向医院建筑群露出的头，语调恍惚：“我有个荒诞的念头……”

　　“什么念头？”

　　“胎儿今天这么反常，是不是因为它害怕会惊动别的什么呢？”

　　“你是说，医院里还有一名能压制胎儿的……Bifurcatior？”

　　“不管是不是Bifurcatior，至少这个人绝不寻常。”

　　卫中彦看向医院，想要看到什么似的：“这个人现在就在医院？”

　　仲青推门下车，回头看向卫中彦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说清的情绪：“我要去住院部听一下，如果发生任何异常状态，你就找人把我接出来。”

　　卫中彦大惊，急忙去拽她的手：“不行！就算胎儿现在不敢发动攻击，医院里还是有很多人，你一样会受不了的！”

　　“目标范围极小，我只听一下，不会有大碍的。”仲青避开卫中彦的手，快步向医院走去。

　　卫中彦只得接手监视，关注监视器上仲青的一举一动。胎儿仍在蛰伏，仲青顺利到达住院部，来到B4栋四楼……四楼？他马上想到了——金环这个点一般都在四楼，难道仲青的怀疑人选就是她？

　　仲青敲了敲门，得到许可后进入房内，看到闻名已久却素未谋面的金环母亲，还有雇佣她的老太太，当然也看到金环惊讶地起立问她：“你怎么来了？”

　　“我今天来得早，和你认识这么长时间，不来见伯母也说不过去啊。这是慰问礼物。”仲青将在医院门口买的水果大礼包放在墙角地上，微笑着跟金环母亲和老太太打招呼，很快就赢得两位长辈的好感。

　　金环母亲很高兴能见到只在女儿口中听过的仲青，喜色溢于言表，频频打量这个女孩，怎么看怎么喜欢。老太太更是夸不绝口，说真是少见的漂亮孩子，还这样有礼貌，做人落落大方，将来肯定是人中龙凤。仲青笑着应答，抽空朝金环使了个眼色。

　　等两位长辈用完饭，金环收拾东西和仲青一起告辞出门。到了楼梯间，金环这才奇怪地问仲青，前两天也没想着进来，这会儿怎么突然心血来潮了呢。仲青摸摸金环的头：“我对医院有心理阴影，现在突然治好病了。”

　　这话一听就知是在敷衍人，金环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拨开仲青的手：“你总是这样随便打发我。”

　　“你等会儿不是要去看吕姐？”

　　“嗯。”

　　“我们一块去吧。”

　　“哎？”

　　金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仲青拉着手下到三楼，而后她看到吕映冬的病房大门紧闭，不像往常虚掩，不由得担心吕映冬是不是又发作了。仲青心知肚明，直接推门入内，金环反应不及，只能傻傻地跟着进去了。

　　她们看到吕映冬躺在床上，脸上满是痛苦，一时间都没有说话。金环是担心，仲青则是第一次真正见到吕映冬本人，自然要多看几眼。和资料上的照片不一样，现在的吕映冬面色腊黄，形容消瘦，原本丰腴的圆脸竟硬生生地勾勒出了尖下巴，堪堪和细弱的脖子连在一起。

　　吕映冬听到有人进来，转移视线扫过金环的脸，落在她身后的陌生人身上，露出疑问之色。经金环介绍，她才知道这位就是那个大方又心肠好，借她使用笔记本电脑的朋友，遂勉强挤出一张微笑，打了个招呼。

　　仲青点点头，来到床沿边上俯下身子，一面仔细端详吕映冬，一面缓缓摘下耳机。金环很少见到仲青会在人前摘下耳机，有点讶异，她还看出仲青其实非常紧张，却不明所以，只见对方跟吕映冬耳语起来。

　　“折磨我们这么久，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吕映冬倏地瞪大眼睛，一半懵懵懂懂，一半心如明镜：仲青就是这些天折磨她的罪魁祸首，可是她是什么人，是来者不善，还是——她抱着满怀疑问和不安，听对方低声说：“我有问题要请教你。”吕映冬心想她说话很有礼貌，听不出任何恶意，颤声道：“你想问什么？不怕金环听见吗？”

　　“不要紧，她看不到你的口型，我们小声说话她就听不懂了。我问你，你想不想生下这个孩子？”

　　吕映冬瞪大眼睛，随即从眼珠里流露出深切的愤恨和痛苦，没有说话。仲青知道她早被胎儿折磨到绝望，希望突然出现在眼前，她是不敢相信，也不会相信的，于是又轻声说：“如果我说，现在可能有办法拿出你肚里的胎儿呢？”

　　吕映冬眨了眨眼，又惊又疑，死死盯着仲青，嘴唇蠕动半晌，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仲青说：“不过能不能成功，还要取决于你接下来的回答。你不想说话也可以，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就眨眼，如果答案是否，就不用回答，也不用眨眼，明白了吗？”

　　吕映冬犹豫地眨了眨眼。

　　“以前金环每次来看你的时候，胎儿有发作过吗？”

　　吕映冬望着仲青，凝思了片刻，微微摇了摇头。

　　“很好，我们会尽快为你安排剖腹产手术。”

　　吕映冬呆住了，这么快就决定了？会不会太儿戏了？她看到仲青挺身随时要走的样子，忙用目光挽留，出声道：“你能保证吗？”

　　仲青看向吕映冬的目光非常怜悯，低声道：“你知道得越少越好。不管我是什么人，成功了你就会得到解脱，失败了最坏也就是照样过原来的日子。”

　　吕映冬又是生气又是委屈，又不敢得罪仲青，忧心忡忡地小声发问：“……我真的不会死吗？”

　　仲青听懂了吕映冬的意思，她是害怕胎儿狗急跳墙，拉着生母一起去死，于是答道：“它要是想杀你的话，这会儿就该动手了。”

　　吕映冬不能说是完全放下心头上的大石，可也稍稍安下心，再没有说话，只是想着心事。

　　仲青挺起身子，重新戴回耳机，向金环招手：“过来跟胎儿说说话。”

　　金环听话地过来了，心里又是茫然，又是奇怪。她想起以前有意无意忽略了的细节：打从认识吕映冬以来，吕映冬从没让她摸肚子，也没让她和胎儿说话，一直极力避免讨论和怀孕、和胎儿相关的事。金环先前没有多想，后来听说吕映冬被□□和拐卖的流言，就更是下意识不去想了。

　　今天突然被仲青要求跟胎儿说话，金环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看向吕映冬，发现对方也很愕然，也很不自在。见吕映冬求救似的看向仲青，金环心里的不自在更盛了，视线先是落在那滚圆的肚子上，怎么也想不起来可以说些什么，最后只好向仲青发出求救的目光：“我应该说什么？”

　　仲青仿佛叹了口气，可细看却又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眉眼柔和了一点：“吕姐刚才跟我说，胎儿这两天老让她睡不好觉，你就说让它乖乖的，不要给妈妈添麻烦。”

　　金环鸡啄米似的一边听一边点头，又照着说了一遍，一字不差。仲青好笑，又补充道：“你再跟它说，要乖乖出生，别老赖在妈妈怀里。”金环不假思索照念了一遍。

　　吕映冬微微苦笑着，完全不明白仲青撺掇金环跟胎儿说话是唱的哪出戏。

　　仲青回头对吕映冬说：“这两天你就好好休息吧，我会叫护士们多注意一点。如果感到疼，就尽量忍耐。反正也就这两天了。”

　　“谢谢。”吕映冬轻声说。

　　金环听懂了，却不懂吕映冬为何跟仲青道谢。她跟在仲青后面离开了病房，到走廊上问道：“她谢你作什么呢？电脑的事吗？”

　　“算是吧。”

　　“是这样吗……”金环反倒不信了，却又想不出还会有什么事能让吕映冬感谢仲青。突然，她看到仲青停下脚步，掏出手机低头写短信，发出短信后就近坐在长椅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还朝她招手。

　　金环问她：“怎么不走了？”

　　“有点事，稍等下再回去。来，坐我这边。”仲青拍了拍塑料椅面。金环只好拎着饭盒袋子在仲青旁边坐下，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