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梦浮桥

65、第十一章 金环很有可

　　卫中彦收到仲青发来的短信，不敢耽搁，迅速调兵遣将，带人进入医院为吕映冬安排剖腹产手术。为了尽快完成任务，他动用了点手段和资源，将手术日期定在后天早晨，负责手术的医生和护士们都是从指定的省军医院里临时调来的，办妥一切手续后便发短信通知仲青。

　　仲青收到卫中彦的回信方送金环回家。注视金环上楼时，她忽然感到一道视线，下意识回望，却没发现任何异状。若放到以前或许还会以为是错觉，如今她不敢托大，宁可疑神疑鬼，也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她暗中观察四周良久，仍然没有抓到证据，只得按下那一点不自在，抬头再看，金环已在自家的窗前眺望这里，对上她的视线就小小地挥了下手。她不想让金环起疑，挥了挥手就启动车子离去了。

　　到家后，仲青将跑车停进车库，从后门进入家里，路过客厅时透过落地窗玻璃看到卫中彦在院子里，停下了脚步。卫中彦隔着落地窗说：“我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是不是金环？”

　　“是她。”

　　卫中彦本来作好耐心等待回答的心理准备，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回得这样爽快，惊讶地看向仲青，看到她的脸色平静中蕴含着苦涩和忧伤，心不由得揪紧起来。

　　“我早该想到的……”

　　不知仲青所指的是金环克制胎儿的事，还是金环很可能是Bifucatior的事，无论哪一样都已证明金环不是普通人，同时也注定金环再不可能像以往那样过普通生活了。这让仲青的心情变得非常恶劣，卫中彦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安慰她，只能徒然望着她半躺在沙发上闭目休憩，最后还是一句话也没说，悄悄离去。

　　卫中彦回到大众车上，将今天发生的事在心中过了一遍，还是觉得非常侥幸，之前每次执行任务时都和金环来医院的时间错开了，刚开始是巧合，再后来就完全是仲青的意思了——她不想随便把普通人给牵扯进来。要不是今天无意中延长了执行任务的时间，恐怕他们永远无法完成任务，也永远不会发现金环的异常了。

　　权衡再三，卫中彦还是给江源打了电话：“局长，有件事要跟你汇报。”

　　“什么事？”

　　“金环很有可能是Bifucatior。”卫中彦扼要陈述了今天的事，总结道：“这次任务将会在金环的配合下完成。”

　　“我明白了，”江源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叮嘱道：“这次任务由你们全权负责，金环先暗中观察一段日子，注意不要惊动本人，也尽量不要惊动仲青。”

　　“是。”

　　卫中彦收起手机，开动车子飞驰而去。为保证胎儿顺利出世，还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收到仲青的短信时，他就领会了对方的意图：尽早为吕映冬做剖腹产手术，等胎儿出来就立刻将之封印空运至研究所；至于吕映冬，可以等她术后情况稳定了再派专人接送。

　　这次解决方案的关键是封印胎儿的容器，卫中彦在等仲青回来的时候联络了研究所，申请调用对Gregory专用的可移动特制冷冻储存箱，并在申请书后注明手术日期，颇有点先斩后奏的味道。研究所经过审查，同意当晚输送仪器及操作人员，于翌日到达约定地点，听候卫中彦的调遣。

　　次日中午，卫中彦和仲青在医院汇合交流情况，察看吕映冬和胎儿是否稳定，检查各项准备工作是否到位。有金环这个镇静剂在，胎儿非常安分，两人头一回可以轻松地在医院里行走，监查现场。

　　卫中彦盯着监视器，总觉得像在做梦，内心的疑虑若隐若现，又想到江源可能已派人暗中监视金环，出于不忍之心，决定给仲青来个旁敲侧击，委婉暗示对方：“你昨天为什么会突然想要摘下耳机？”

　　仲青厌烦地别过头：“有话直说。”

　　“我有些担心金环。”

　　仲青知道卫中彦是什么意思了，他们对金环一无所知，意味着他们不知道金环在这次任务中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会起到什么作用，会否对任务产生负面的影响等等，怪不得他会感到不安。她将头抵在车窗上，若有所思地望着外面来往的人们：“暂时不用担心金环，只要有她在，胎儿是不敢有任何动作的。”

　　“为什么？”正是这点最让人感到不安和迷惑。

　　“胎儿害怕她。”

　　害怕？卫中彦更加惊异了，胎儿不怕其他任何Bifurcatior，却独独害怕一个人畜无害的女孩，未免太诡异了，除非金环是远远凌驾于它之上的怪物。当然，他也知道人不可貌相，他看不出来不奇怪，仲青听不出来就太奇怪了。

　　“你以前真没听出金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以前也跟你说过吧，她几乎没有杂音，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仲青抱起双臂，说话又快又冷，饶是如此卫中彦还是从中听出了懊恼的情绪。

　　仲青无意识地咬着牙，她昨天摘下耳机也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要说为什么，自然是因为金环在场，杂音往往会被排空90%以上，所以她算是有恃无恐。有胎儿的对照，金环显得更加普通了，声音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异常之处。相比之下，吕映冬这个怀胎的母亲都比金环更像一名Bifurcatior。可是仲青很清楚，吕映冬只是被胎儿传染了，会否真的变成Bifurcatior还有待观察。

　　没有杂音的干扰，胎儿的惊恐尽显无遗，仲青听了一会儿，深切怀疑它自有意识以来是不是一直活在恐惧之中。

　　卫中彦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仲青烦躁的模样，就把话吞回去了。过了十几分钟，仲青突然想起一事，看向他：“江源要怎么处置金环，你不介意跟我通下风吧？”卫中彦涨红了脸，张嘴想为自己辩解，却发现仲青又自顾自地沉浸入思考中，好看的眉头又不自觉地纠结起来。他只得再度闭嘴，猜度仲青在想什么，一想到她可能在思考和金环有关的事，就不由得感到淡淡的嫉妒和羡慕。

　　响起的手机铃声拯救了卫中彦，他赶紧中断负面的思考，接听手机，研究所派出的操作人员和特制冷冻储存箱已到达Q市，现等下一步指示。卫中彦问仲青金环大概还会呆多长时间，这才通知他们现在就将特制的冷冻储存箱运至医院住院部的停车场。

　　约四十分钟后，一辆集装箱货车缓缓开进停车场——这是冷冻储存箱的伪装了，后面又跟着两辆不起眼的面包车，面包车里坐满了便服特警，负责护送集装箱货车。货车有一名司机和一名操作人员，都伪装成快递员工，跳下车向卫中彦报到，并简单介绍了车里的结构。

　　集装箱皮只是一层薄薄的伪装，它紧贴着厚重的装甲板，堪比坦克，可以承重大部分军事打击，无人能轻易破坏，就算翻车，也能稳稳地保护内里的事物。装甲板包裹着的全封闭式冷冻储存箱分成内外两部分，外面是冷冻箱，只需三小时就可以制造超低温，足以封住绝大部分Gregory的行动。内部是专为胎儿制作的小型封装罐，里面灌注了高浓度的麻醉剂，还有维持胎儿生命的营养液。

　　卫中彦向部下部署工作内容，仲青转身进楼上去找金环，和她一起去看望吕映冬。金环听说吕映冬次日就能做手术，很为她高兴。仲青不失时机地劝诱金环：“既然你这样关心她，不如吕姐作手术的时候，你在场陪陪她。”

　　“啊，我可以吗？”金环惊讶地看向仲青。

　　“你知道的吧，有些孕妇生产过程中，丈夫是可以全程陪护的。现在吕姐身边没人在，你就暂时代替她的家人陪她做手术，这样吕姐也能安心一些。”

　　金环犹豫地转过头去看吕映冬，不知道她是否乐意。吕映冬也很奇怪，茫然地看向仲青，发现后者正朝她使眼色，不由自主答应了：“好啊，我也很希望能有人陪着。”

　　见吕映冬都同意了，金环也没意见：“好的，只要我能帮得上忙。”

　　仲青微笑着补充了一句：“我也会在场，不用担心。”

　　金环这才稍稍感到安心，她本来还在想，要是她什么忙也没能帮上，反而给人家添乱，要怎么办啊。仲青在场等于给她打了个定心针。

　　是夜，卫中彦向江源汇报情况，表示一切准备万全，明天顺利的话就能完成任务了。江源很高兴，一个大难题即将在他的辖下解决，毫无疑问会为他的履历添上光彩的一笔，对他将来的晋升也相当有利。

　　没多久，李方仪也来联络了，她带来的两个消息令江源喜忧参半。

　　第一则消息是研究所批准了她的申请，派出两名专家和若干人员组成的观察小组，已于两日前潜进Q市，展开了对金环的观察工作。

　　另一则消息是搜索邹异同留下的研究记录有了新进展，研究所发现他当年暗中投放疫苗一共36份，即受害者（实验对象）一共有36名，其中有两名标注了死亡字样。研究所、国安部总局和军队非常震动，紧急开会作出决议，达成合作意向，不日将派出联合专案小组来Q市进行搜查收留受害者工作。

　　这两项任务都需要江源这位当地主要负责人的配合，而且很可能会合并为一项——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金环就是那36名受害者之一。这项任务对江源来说，既是迈向晋升的机会，也是危机重重的挑战。他甚至产生了一点捉摸不清的预感：这次任务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不会让他们轻易完成任务。

　　江源一向信任自己的直觉，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完成这项任务，为此要做好万全准备。于是他给信任的几名部下发去开会的消息息，准备亲自动员部下，强调这次任务的重要性，务必在研究所和总局、军方联合派来的专案搜查小组到来之前，将准备工作部署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