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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枉负春心(二) 翌日恰逢休 ...

  •   翌日恰逢休沐,无需早朝,皇帝起得略晚了些,用过早膳后在书房里看了半日的书,赵成甫候在外面,不敢惊扰,只间或进来窥一窥皇帝神色,如是再三,皇帝忽然将书一撂,问道:“何事?”

      赵成甫转身引来一个小黄门,朝皇帝一递眼色,皇帝淡然屏退了左右,赵成甫禀道:“这是李安。”忙命见礼。皇帝识得那是赵成甫调教出来的一个腿子,大约专司往各宫送东西的。赵成甫道:“陛下,御前的秋月留不得了。”皇帝一愣,方忆起是御前随侍的一个小宫女,厌烦道:“也是端王的人?”

      皇帝本是先帝第七子,名清和。先帝长子名景和,早年封端亲王,曾领兵北讨,屡立奇功,是诸皇子中唯一一个善武将才,因此朝中诸多亲信,势力最盛。先帝次子名恭和,封号为顺,顺王爷倒是稳重老持,系先帝一个才人所出,平素与众弟兄皆不大亲近。三子荣亲王名韶和,与今上乃一母同胞,幼年曾被立为太子,后因触怒先帝遭废,前后大约十余年光景,成年后性子大变,喜怒无常,风流且最喜挥霍,因位高人显,富可敌国,故此京中人称“玉堂富贵荣”。先帝四子思和,勤勉谨行,封谨王。五子早夭。六子丑陋愚钝,生来为诸人所恶,先帝称其“庸”,后分封出去,即号庸王。八子润和十岁不到,亦是先帝最末子,宁太妃所出,尚在宫中,自幼聪颖异常,皇帝清和十分喜爱,视如亲兄弟一般看护教习。

      赵成甫犹在那里说书一般讲述:“平日里这秋月只要一得空,就常去承阳宫那里,对人只说是同娟儿说话,那娟儿与她一处当过值,两人交好已久,所以也无人在这上头留意,上次却叫李安撞见她与黄远忠在角门站着,一见了人立时便各自走开了。”皇帝一抬眉毛,冷笑一声:“又是黄远忠。”赵成甫点头:“若是旁人倒还罢了,黄远忠、张举这两个,早露了尾巴了,是陛下仁厚,懒得动他们,这两个奴才竟还自以为精明,行事也忒大胆了些,所以我早嘱咐手下人多留心,防范着这起吃里扒外的东西。李安自此又跟了两回,有一次在窗根子底下还听到他们说话……”

      皇帝恍若未闻,只低低地重复:“行事也忒大胆了些……你说,他们何来这样大的胆子呢?”赵成甫愤愤道:“还不是端王爷纵的,陛下你又从来不理会,但凡惩治一回,他们也知道厉害了。”皇帝摇摇头:“不是这话,你只说,这天下一早便是朕的,他这样子究竟有何趣?况又做得这样明,是拿朕当傻子了么?”赵成甫道:“都是端王爷性子太鲁莽,手底下的人竟也同他一般,先帝还在的时候,就最嫌端王爷不稳成,常对人言他难成大器的。”

      皇帝仍是神情恍惚,问道:“方才你说,听到他们说什么?”赵成甫答:“说来也奇,秋月只将陛下的日常起居细细说与他听,不过是陛下下朝之后都做些什么,诸如几时去的华屏宫,几时到了凤仪宫,同太后又谈些什么……”皇帝终于怒道:“他对我们母子用心至此,明日便叫他搬了来,同吃同住,再不必费这些周折了。”赵成甫道:“陛下息怒,老奴也实实揣不透端王爷这是为了什么,凭他是怎样的心思,做出这样的事来都是不合规矩,陛下只需趁早断了他的念头,那秋月该要如何处置?”

      皇帝语气已经转平,叹了口气道:“不过也是个为人所用的可怜之人,留着罢。”赵成甫急道:“陛下跟前留了几个这种东西了?恕老奴愚钝,竟不知陛下是何用意。”皇帝只不想再提,喝道:“难道天底下的事,事事非要有个用意不成?朕谅他们也不会翻过天去。”见赵成甫脸上犹自恨恨,反而好笑道:“你权当做是看戏,这唱戏的人越多,可不是越热闹了?”赵成甫不好再劝,仍是有些不甘,嘟囔道:“戏台上的人不知天高地厚,陛下你可要知道分寸。”

      皇帝不愿再细想,隐隐觉得胸中不甚畅快,忽然记起那日桃花丛中一个肤白胜雪的人儿来,那一种容颜明净绝尘,或可叫人暂避开世间纷扰。于是起身道:“朕去疏兰轩略坐坐。”赵成甫应声也起身,正待走时,李安忽然道:“方才奴才来时,在虹湾桥那里遇上的正像是陶昭容,由云莺引着一径去了。”那云莺本是太后身边的贴身宫女,皇帝闻言面色一变,只道:“那便也往凤仪宫吧。”

      太后正在那里同宁太妃说些闲话,身旁悄立着一人替她捏着肩,不是初晴却又是哪个?皇帝微感诧异,因太后对她不甚喜爱,她又一直病着,故不常来此,像这般光景更属罕事。太后先笑道:“来得正是时候。前几日我闷得慌,想起来这次入宫的新人,便将但凡有些名分位次的家世生辰一一细看,你道怎样?”
      皇帝陪笑道:“怎样?”
      太后抓过初晴的手,向皇帝道:“这孩子竟与你同年同月同日的生辰。你瞧瞧,可不是天生的一对夫妻么?怪道人常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先前我想着她有病在身,总不大吉利,你却巴巴地回护,原来都是有缘由的。”皇帝到底年轻,经她这样一说,颇有些不好意思,只作不经心儿的样子望向初晴,却见她神色冷清,面上仍是淡淡的。太后又道:“我常常膀子疼,身边这些人竟没一个中用的,倒是初晴这孩子手巧,这会儿觉得好多了。”初晴低头道:“因在家时娘亲也是这个毛病,所以不免熟惯些。”

      太后着一件银红色折花牡丹大袖衫,而她只是藕荷色的襦裙,叫他想起从前书中看到的一句“微雨新晴,六合清朗”,那时候对着太傅感喟,若是这世上有女子恰如那微雨初晴,不知该美到何等地步,还曾被太傅骂乱用心思。

      皇帝只觉心中微微一动,忙煞住思绪,耳中却听太后道:“你病才好,可别又因我劳乏了,且回去将养着,以后常来坐坐才是。”初晴答应着退了出去。

      太后向皇帝道:“我听丞相说,前几日都察院的好几个人一同参了左士勋,应叫你给压了下去?”皇帝一惊,强自镇定答:“朕看过本子了,都是些极小的事,想来多半是他得罪了人,朝臣之间这种互参的事原也多见。”
      太后怒道:“什么是极小的事?我很知道你的心思,不过是为了庇佑贤妃,你才亲政多久,就这般胡闹起来?”皇帝忙道:“母后息怒,是儿子的不对,若有下次,定当彻查。”太后冷笑道:“若有下次?你倒聪明得紧!不必等下次了,此事即刻叫右相彻查,你不许再插手。他若清清白白,还怕谁污他不成?”皇帝还待再言,太后只将身子往榻上斜了一斜,懒懒道:“你也回吧,我乏了,略盹一盹。”
      皇帝告辞出来,赵成甫上前道:“陛下还是去陶昭容那里么?”皇帝闻言点头,复又摇一摇头,道:“朕去瞧瞧皇后罢。”

      初晴才从垂花门那里进来,便瞧见廊柱一旁墨痕在那里指手画脚,又有几个内监搬了小银梯子,不知做些什么,寻芳隔老远便笑道:“姐姐又有什么大工程了?”墨痕回头见了她们,忙道:“昭容回来了?我因见这檐下像是有燕子在搭窝,才有一点样子,忙叫人拆了它,回头真在这里安了家,还不搅得昭容日日睡不好觉?”

      初晴走近几步,仔细瞧了一瞧,见他们还未曾动手,喜道:“就留着罢,有了鸟儿作伴,咱们也热闹些。”墨痕劝道:“要养鸟儿,宫里多少养不得的,况这燕子又不是什么稀罕物,还是赶了去吧。”寻芳却在一旁道:“昭容说留便留着,你们且抬了梯子回去。”因她侍奉初晴这许久,倒不曾见初晴有如此喜悦之时,故此尽心竭力要叫她欢喜。

      初晴果然一笑,望着那筑了一半的鸟巢出了会儿神,不知忽然记起何事,又换做了寻常那种漠然的神色,转身进了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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